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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真假帝王 “李维安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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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安手下的军队有调动?”天色半明,江澜正准备上朝,忽然收到了消息。她不禁陷入深思。李维安这是想干什么?逼宫吗?
“把这个消息递给叶惊弦。”说着她补上一句:“悄悄地。”说着转身上朝。
众人叩拜过后,江澜坐上龙椅,视线不经意般扫过李维安。李维安站在朝臣最前头,这两年,“身体不好”的李相也“逐渐好转”,学会了站着上朝。
她微微眯起眼,绷紧了心神,随时防备李维安发难。
果然,日常事务商讨完毕后,李维安突然站了出来,没有行礼,而是直视皇帝面容,以一种令江澜感到不舒服的眼神。她心中微微一沉,来者不善,看起来也难以善了。
“陛下,臣最近无意间得知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还请陛下解惑。”李维安口中说着请,面上却无半分恭敬,他好似失去了平日的谨慎狡猾,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江澜敲了敲龙椅,缓缓道:“爱卿说来听听。”
李维安一拱手:“前些日子,臣听说了一件坊间奇闻。”
“坊间有一户姓黄的人家,家中有一独子。独子身体不好,性情安静,但读书不错。五年前,黄家独子突然生了场怪病,病来如山倒,独子从此卧病在床。这一病,就是五年。他爹想尽办法求医问神,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就是不行。眼见黄家独子人就要没了,各位猜怎么着?”李维安捋了捋胡子,无视那些一头雾水的同僚,继续说到:“黄家独子突然就好了!”
“但怪事也出现了。原先的黄家儿郎,性情安静,读书用功,功课也不错,病愈后竟然性情大变。原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如今竟能单手提起两桶水。也不爱读书了,他爹还试图逼他继续读书,谁知到书院一看,他功课变得一塌糊涂,连字都不会写了,当真可笑。”
江澜眼眸变深,看向李维安的目光冷若冰霜。李维安撩起眼皮,回以一个敷衍的笑。
朝中多是人精,有人渐渐回过神了。黄家,可不就是皇家?还有五年卧病在床……简直不能往深了想。
“黄家家主觉得此事颇怪,疑心儿子被怪力乱神附身了,于是请了不少和尚、道士,做了几场法事,依旧没用。”李维安说到此,忽然抬头问江澜:“依陛下所见,黄家独子性情大变是何原因?”
左疏怀上前一步,打断了他:“李相有所不知,病后性情大变十分常见,如果李相不了解,建议回去翻翻医书?况且,”他一笑:“怎么能断言是怪力乱神作祟?如何不能是承天启明,得到了上天点拨?”
李维安瞥了他一眼,好一条忠心耿耿的走狗,明着说黄家独子,暗指皇帝得到天启。
他眯起眼,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左大人有所不知,此事既非怪力乱神,也非承天启命,而是人祸!前不久,黄家一个丫鬟无意间听到了黄夫人与黄家独子的对话,才撞破了这一桩惊天密谋。”
“原来,这个黄家独子是个假的,真正的黄家独子早就病逝。多年前,黄家独子刚满一岁,黄家家主去北方走生意,这一去就是一年半。黄夫人耐不住寂寞,与小叔子通奸,早产生下一子,两人以各种手段瞒天过海,竟然真的瞒住了!直到独子卧病在床,眼见就要不久于人世,小叔子起了心思,欲谋夺黄家主家财。黄夫人与小叔狼狈为奸,亲手将奄奄一息的儿子杀了,让奸生子顶替黄家独子。两人长得有八九分像,再加上多年卧病,一时竟是没人发现不对!”
李维安目光刺向龙椅上的江澜:“陛下,若非丫鬟无意中撞破了这桩事,恐怕黄家偌大家业都要旁落啊!”
他话音一落,殿中落针可闻。朝臣尽皆反应过来,心中骇然。
但江澜不再是多年前孤立无援的小皇帝,朝堂上不少她的死忠!
有人站了出来,对李维安怒目而视:“放肆!你李维安是在质疑陛下身份?!”
李维安盯着江澜,像死死盯着猎物的秃鹫,咄咄逼人:“陛下觉得呢?”
江澜目光如炬:“你在质疑朕?”
李维安不屑一笑:“敢问陛下,为何性情大变?”
“敢问陛下,卧病五年,何时学得一身武艺?”
“敢问摄政王,和他,”他忽然抬手大逆不道直指帝王,“究竟在谋划什么?”
“敢问,”他紧追不舍,“真正的陛下究竟在何处?!”
一连四问,字字诛心!朝臣哗然,有人站出来声援李维安,有人怒斥李维安狼子野心,唇枪舌剑,整个御极殿喧嚣起来!
江澜心缓缓落下,一时心中滋味难言,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愤怒!
叶惊弦终于开口:“竖子,你是在质疑我谋害陛下?”他怒不可遏:“我叶惊弦戎马一生,上对得起天地神明,下对得起齐国百姓、列祖列宗!岂会行此叛国之举?”
李维安看向他,笑了:“有没有做,不是你叶惊弦上下嘴唇一碰说了算的。”他彻底与叶惊弦撕破了脸皮!今日这项罪名若是坐实了,不仅皇帝完了,叶惊弦也完了!
“我有证据!”李维安语惊四座,群臣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李维安扫了一圈众人,缓缓道:“来人,请‘陛下’亲自揭穿假货的面目!”
一个瘦弱的身影被扶着走进殿中。众人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此人,竟然与龙椅上的皇帝长得有七八分相像!
江澜豁然起身,惊愕不已,匆忙扫了眼叶惊弦,看到叶惊弦眼中同款惊愕。
李维安看到了两人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时间回到不久前。
次子兴奋地道:“父亲,终于查到了!”
李维安豁然抬头。
父子三人聚在书房,次子终于将查到的事情低声说出。
小皇帝卧病那五年,大多时候是在玉台泉庄养病,玉台泉庄一直由叶惊弦的人守卫,他们很难打听消息。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收集到了不少零碎的消息。比如据玉台泉庄一些侍从回忆,“小皇帝”脾气阴晴不定、不会武艺、不能吃鱼……这些,现在的皇帝一个都对不上。
除此之外,这次终于有了个大发现!
次子吞了口唾沫,压抑自己激动兴奋的心情:“当年小皇帝病愈前,玉台泉庄有动静。当夜,有人来了玉台泉庄,随后整个庄子戒严,不允许仆从走动。虽然第二天就解禁,但是,曾经在玉台泉庄贴身伺候小皇帝的两人,都没了踪影!”
长子迅速反应过来:“叶惊弦杀人灭口了?”
次子点头:“应当是,我派了人调查二人下落,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长子眉头死锁:“糟了,这下麻烦了!若是小皇帝也被灭口了……那就死无对证了!”
李维安缓缓笑了:“不。谁说小皇帝死了?”
“爹?”两个儿子不解。
他抬了抬眼皮:“叶惊弦有不臣之心,试图加害小皇帝,扶持傀儡代替皇帝。可惜皇帝命大,没死,被我们救了……”
李维安悠悠道:“小皇帝到底死没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那位是假的,叶惊弦有不臣之心。”
“这样懂了吗……”
“爹的意思是,找个人……?”次子眼中浮现阴狠。
长子若有所思:“没错,其实小皇帝死了更好。现在上面这个不听话,那就换个听话的。”
……
江澜豁然起身。她对上叶惊弦同样愕然的眼神。
叶惊弦敢肯定,当初那件事处理得很干净,现在这个人是哪里来的?
眼神交接,电光石火间,江澜明白了李维安的狠毒用心。
好狠毒的计划!
她离京的五年,叶惊弦找了个替身假冒皇帝卧病在床。待她回来,替身自然被叶惊弦处理了。虽然她道德上不认同这种做法,但理智上,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她重新成为皇帝后,为了合理病愈,还联合叶惊弦演了一出“游方术士献仙丹”的戏,一切都天衣无缝!哪里出了错?
她迅速回想,想到了两年前的武力威慑,李维安应当是那时候起了疑心!江澜问心无愧,虽然皇帝身份是从淙儿那里“偷”来的,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一直是她。可从李维安的角度看,小皇就像帝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怀疑小皇帝被掉包合情合理!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幕。
皇帝性情大变一事确实经不起推敲,李维安甚至还找了个冒牌货来证明她是假的……李维安歹毒就歹毒在,不论他能否成功将江澜从皇座上扯下来,推冒牌货上位,他都能受益!
成功了,叶惊弦就是乱臣贼子,只要将叶惊弦与江澜当场格杀,再将假皇帝一事昭告天下,叶惊弦手下的军队师出无名根本掀不起风浪!到时候,掌控了傀儡皇帝,整个南齐都是他的一言堂。
就算不成,只要他揭露这件事,江澜血统就会遭到质疑,除非她自证!向来证有不证无,只听说过证明假的,没听过证明自己是真的!江澜怎么自证?自证不了,就会有人质疑,她再难以服众,她的统治根基都将被动摇!
江澜狠狠望向李维安,李维安回以狠辣眼神!
这些年,为了查清当初那件事,李维安一直蛰伏不动,连带着南党也少有动作,只能隐忍小皇帝的打击。好在这些年的蛰伏没有白费!
他目光沉沉望向被搀扶着,一步步走到殿中的“皇帝”,眸中闪过得意、快意!
从今以后,小皇帝再不能拿他如何!
左疏怀蓦然回神,思绪电闪,骤然扬声:“李维安!难道你以为随便找个人,只要长得与陛下像,就是皇帝不成?”
群臣被这声振聋发聩的话惊醒,混沌思绪逐渐清明。
冒牌货站定,在李维安眼神示意下,吞了口唾沫,抬头朝上首看去。九层御阶一层层收入眼底,最上面,金色龙椅上龙首霸气昂然!想到以后会坐在这张至高座椅上,他眼中闪过一丝火热的贪婪。
目光再往上看去,一道身着玄色金龙纹的身影落入眼底,青年天子目光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向他压过来!
那目光,如电、如刀、如炬!威仪煌煌,不可一世!他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朝臣嘲讽笑了两声。
左疏怀毫不掩饰轻蔑之意:“这就是李相所说的真龙天子?”
李维安皱眉,示意人把他扶起来。
冒牌货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接到李维安眼神,开口道:“朕、朕……”在江澜摄人的目光下,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李维安党人连忙接过他的话:“陛下受惊了!叶惊弦狼子野心,扶持假帝,混淆皇室血统,谋夺江氏江山,心狠手辣谋害皇帝,其罪当诛!”
北党众人怒目而视,有脾气爆的,就要当场动手!
有忠臣站了出来,忍不住爆粗口:“你放屁!你说陛下是假的,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就凭长得像就是皇帝?那天下岂不是处处是皇帝?”
南党人不甘示弱,步步紧逼:“敢问皇帝如何解释性情大变?敢问皇帝如何一夜之间武艺高强?”
他讥讽道:“臣实在是想知道!这些还不是证据吗!”
硝烟味疯狂蔓延,左疏怀目光如刀,一寸寸剐过冒牌货:“冒充天子,你可知是什么罪?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九族连坐!”
冒牌货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冷汗涔涔,看向李维安!
南党人呵斥左疏怀:“休要威胁陛下!”
朝中秩序彻底乱了,李维安党人与保皇党剑拔弩张!
南党中一人忽然高呼:“江家江山不可旁落!皇帝血脉不可混淆!还请皇帝自证清白!”说着跪扑在地,以头抢地,不一会儿额头上一片鲜血淋漓!好一副忠心耿耿的做派!南党众人跟着跪了下来,齐声高呼:“还请皇帝自证清白!”
江澜脸色难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南党众人现在就是在指鹿为马,硬是将黑的说成白的,他们有恃无恐!他们证明不了冒牌货是真的,他们笃定皇帝也自证不了!
她的目光一寸寸剐过每一个乱臣贼子,剐过志得意满的李维安,剐过既恐惧又兴奋的冒牌货,手不自觉按上腰间的剑!她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冷静!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
人心,她需要的是人心——
她缓缓松开剑,开口,威严的声音传彻御极殿:“众位爱卿,可信任朕?”
李维安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左疏怀第一个跪下,三拜九叩,行了个大礼:“臣信任陛下!臣,誓死追随陛下!”
江澜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叶惊弦第二个跪下,同样是大礼:“臣叶惊弦,誓死追随陛下!”
江澜微怔。
然后是太傅,老太傅颤颤巍巍,依旧一丝不苟行完了三拜九叩大礼:“老臣,誓死追随陛下!”
第四个、第五个……第无数个!黑压压一群人齐齐跪倒在地,声若洪钟,振聋发聩:“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江澜目光落在每一个跪下的人身上,心神震动!
李维安,包括南党不少人错愕地望着这些人!这些人占了朝臣三分之二,有保皇党的人,有北党的人,甚至还有一些南党中人!
在青年天子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站了出来!天子在此刻,是人心所向!
老太傅声音悠长:“爱民如子,心怀仁慈是为君!慧眼识人、勤政无私是为君!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是为君!威仪四海、泽被八方是为君!气吞寰宇、胆识过人是为君!”
“君王,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身份!”
叶惊弦心中一动,抬头向帝王看过去。
所有支持皇帝的朝臣热泪盈眶!没错,他们追随的,是皇帝这个人,而不是皇帝这个身份!
江澜眼眶发热,这一刻,她觉得几年辛苦没有白费!有这么多忠心臣属,李维安又有何惧?
她缓缓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剑,在李维安阴晴不定的目光中,缓缓指向他:“乱臣贼子,忤逆之徒!”
“诸君,且随我诛之!”
“唰——”所有人目光移向李维安。
一时剑拔弩张,杀气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