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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加冠、威慑与杀心 在吃了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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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了个大亏后,李维安还能稳住,毕竟权倾朝野不是四个字不是白说的。他身兼中书令与尚书令两职,中书令与尚书令是干什么的?中书令负责协助皇帝草拟诏书和决策,在皇帝没有实权的情况下,拟写诏书的职责落在了李维安手上,大多数奏折也要经过李维安手;尚书省负责执行诏令。中书与尚书二省都在李维安手中的情况下,中间的门下省形同摆设。
科举一案后,礼部和吏部尚书成了江澜的人,这还不够。她之所以统治根基不稳,一是中央决策权旁落,二是没有军权。两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实权皇帝的底气。
夺回中央决策权,她要培养自己的人,这件事得左疏怀和吏部尚书去做。礼部负责科举,所有考中的学子都是左疏怀的学生,比朝堂上那些站队分明的人更好拉拢;吏部负责官员升迁考核,也是她甄选人才的地方。除此之外,要从李维安手中夺权,不能明着削弱相权,就只能分而化之,另设机构,分散中书省决策权。
至于军权……
江澜拧眉思索,她不是依靠军功掌权的皇帝,想要拿到军权很难。军权一分为二,叶惊弦一半,李维安另一半,两方都不是好相与的,没人愿意拱手让出兵权。
左疏怀落下一枚棋子,开口道:“两害相权取起轻,摄政王和李相之间,只看陛下更愿意得罪谁了。”
“依你所见,他们谁更愿意交出兵权?”江澜笑着问他。
左疏怀认真思索后道:“摄政王。”
江澜哑然:“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动叶惊弦。”
左疏怀看了她一眼,想到什么,若有所思。
她不想动叶惊弦,一是两人之间的秘密形成了相互制衡之势,二是叶惊弦此人,你甚至不能说他是乱臣贼子。
她轻叹一口气:“朕能容忍叶惊弦不忠于朕,只要他忠于南齐。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忠于朕,就是忠于南齐。”
左疏怀笑:“陛下海量。”他话锋一转:“既如此,李相手中的兵权确实更好拿。”
“摄政王手下的人,都是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亲军,只听摄政王命令,不认虎符。但李相手中的军队不同。”
“那是南齐的军队,不是李维安的私军。只要有虎符……”
“虎符……”江澜若有所思,“李维安的女婿在军中深耕多年……”
左疏怀接话:“不足以服众,亦不足为惧。”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都有数了。
这年四月,皇帝满二十,开宗庙祭天,佩剑加冠,改元新政。太傅亲自为她取字晏清,寓意海晏河清。这一年江澜其实二十一,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年了。
皇帝加冠后,皇权得到巩固,江澜正式拥有了权力,她与李维安的斗争正式拉开帷幕。新政元年六月,她联合叶惊弦计划改革朝中机构;九月,左疏怀主持秋闱;次年三月春闱,江澜亲自主持殿试,第一批天子门生正式录用。
有了人,事情才好办。在北党和天子的支持下,朝中政事机构开始改革,内设翰林院为皇帝秉笔拟昭,分化中书拟招权。为了分化南党内部,另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职,这两个位子,分割了中书令与尚书令的权力,但皇帝放在这两个位子上的都是南党中人,一时,南党内部气氛微妙。
这一系列措施,无异于虎口夺食,彻底激怒了李维安。
新政二年七月,虞江城及虞江下游数个城市出现大规模蝗灾。为了救灾,皇帝派遣北党臣子押送赈灾银,前往虞江赈灾。八月,赈灾银丢失,钦差自尽,时任虞江太守的李琛散尽家财,亲力亲为,解决了这次蝗灾,得万民拥护。
李琛,李维安长子也。
皇帝诏令,李琛赈灾有功,调回中央,擢升左散骑常侍。
江澜气笑了:“散尽家财,好一个散尽家财,他李琛散尽的是朕的家财吧!”赈灾银无缘无故丢失,现在还未查出下落,不久后他李维安的长子就能散尽家财赈灾了!
左疏怀眉目冷冽:“陛下息怒,好歹银子用到了百姓身上。”
江澜长舒一口气,将怒气压下,国库空虚,她东拼西凑才凑出的赈灾银,最后为李琛做了嫁衣,叫她如何不生气。但左疏怀也没说错,如果这笔钱最后落到了李维安口袋里,她才会想杀人。
她冷冷道:“李维安不会坐以待毙,反击已经开始。”
左疏怀:“再过不久,燕楚二国来使将要抵达江宁,臣斗胆猜测,李维安会借此发难。”
江澜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朕就怕他不发难。”
新政二年十月,燕楚二国使者到达江宁。
十月十七日,长春宫开殿设宴,宴请二国使者。丝竹管弦声声,宫娥裙裾飞扬,山珍海味如流水般流入殿中。
江澜行至殿前,望着这幅奢靡的景象,眸中闪过郁色。民生凋敝,国库空虚,为了省钱,她作为一国皇帝尚且节衣缩食,现在燕楚二国的这些豺狼虎豹食南齐的肉,喝南齐的血,还在南齐享受最高待遇。
殿前侍候的小太监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江澜踏入殿中,正与李维安把酒言欢的燕楚二国使臣放下酒杯。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齐齐跪下行礼,燕楚二国使臣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
江澜眉宇间无波无澜,坐在上首:“诸位爱卿,平身。”
她扫视一圈,将众人神色纳入眼底:“此番设宴,是为彰显我南齐与燕国、楚国的友谊,诸君玩得尽兴!”
众人回到座位上,尽情饮酒作乐。
酒过三巡,一个燕国使臣忽然扬声道:“我见宴席上的菜肴,最贵重的,只有这个八珍盘,南齐皇帝莫不是看不起我等,不愿意用好东西招待我们?”话音一落,除了歌舞声,满堂寂静。
江澜面无表情吃掉一口羊肉。一抬眼皮,有你八珍盘吃就算不错了,朕都没得吃,你还挑三拣四。她不说话,下方也没人开口,燕国使臣一下子尴尬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看来南齐果真看不起燕国,本来此次前来,是想商谈一下岁贡数额,看来不用谈了!”说着拂袖就要离席。
等等,这个不能不谈。江澜搁下筷子,扬起一抹笑:“阁下且慢!”说着给左疏怀使了个眼色,左疏怀看了眼身后的人。
一人站出来,加快脚步,几步扑了上去,拦住了燕国使臣。此人脸皮厚的很,抱住燕国使臣的腰,一边使劲往回拖,一边声泪俱下:“阁下且慢啊!不是南齐招待不周,要知道南齐连年天灾,国库不丰,连我们这些当官的都吃不上肉,能拿出八珍盘招待诸位,已是最上等的上宾待遇了!”
燕国使臣面色尴尬,拼命扯着自己的裤腰带,防止被他扯下来:“你放手!”
那人不听,手里还死死攥着他的腰带,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抹:“阁下别走啊,南齐真的不容易啊……”
燕国使者差点爆粗口,鬼要知道南齐容不容易,他关心自己裤子能不能保得住:“松开,南齐确实不容易,我不走!”
“哎!”那人一听,眉开眼笑,顶着同僚大为震惊、鄙夷的目光,没脸没皮笑嘻嘻回到座位上。
江澜目露震惊,忍不住看向左疏怀:你手下还有这等人物?!
左疏怀目光飘开。
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燕国使臣显然比那人要脸,悻悻地坐了回去。
江澜正色道:“诸位此次是来商量岁贡一事。”她轻叹一声,面露忧愁:“诸君也听到了,南齐现在,哎……”言外之意,所以岁贡能不能减少一点?
燕国使臣冷笑一声,他不关心南齐好不好:“南齐皇上,我们燕皇陛下也知道南齐不容易,但燕国这几年也是天灾不断,陛下权衡许久,考虑到南齐难处,决定,从今年开始,南齐岁贡——”
他扬声道:“加三成!”
一语落地,四座皆惊,连楚国使者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三成!你怎么不——”不去抢?有人忍不住出声。南齐每年给燕楚二国上贡。楚国势大,每岁上贡十五万银钱,十万匹绢布,燕国也不少,每年十万银钱,五万绢布。合起来南齐每年要拿出去二十五万银,十五万绢布,这对南齐来说,勉强能承受。如果燕楚二国都加三成,那就是三十多万银,四万多绢,南齐怎么拿得出来?
江澜捏紧手中的酒杯,她努力控制着手中的力道,才没把酒杯直接捏碎。眸色阴郁,翻滚着杀气。
燕国使臣扯了扯唇。本来是加一成,但他现在就想恶心一下南齐。
江澜目光转向楚国使者:“敢问楚国也要加三成吗?”
楚国使者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文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开始打太极:“这要看陛下给燕国的诚意了。”言下之意,如果燕国加三成,那楚国也要加三成,但如果燕国加得少,楚国也会少加。对楚国而言,这是面子问题。
左疏怀那个嬉皮笑脸的手下笑容渐渐消失,皱起了眉。
江澜沉默一会,忽然笑了,她端起一杯酒,起身一步步走下首座,来到燕国使者面前,放低姿态:“此事是我南齐失礼,还望使者莫怪。”
堂堂皇帝亲自赔罪,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江澜没觉得尴尬,倒是左疏怀抿起唇,叶惊弦脸色骤变,看向燕国使者的目光含了杀气。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当是赔罪。燕国使者皮笑肉不笑,目光看向了拦他的臣子。那人面露愧色,主动站了出来:“臣无状,殿上失礼,愧对陛下信任,自请卸去官职,请陛下责罚……”
江澜捏紧酒杯,面色淡淡:“酒后失礼,冒犯来使,还不滚回去思过!”
那人愕然,喉头滚了滚,心中百味陈杂,陛下这是在护着他。眼眶酸涩,士为知己者死,这一刻,哪怕叫他为了陛下去死他都愿意:“臣,谢主隆恩!”
燕国使者冷冷地看着他下去,端在手里的酒就是不喝,摆明了不给南齐皇帝这个面子。群臣心中激愤,哪怕党争再厉害,皇帝是南齐的脸面,这般作为,不仅是把皇帝的面子在地上踩,更是把南齐的面子在地上踩!更何况,不少人目睹了皇帝维护臣子一幕,心中滋味自是难言。
叶惊弦手缓缓按上腰间的剑。李维安忽然站了出来,他端起一杯酒,放低姿态,缓缓道:“三成岁贡,南齐实在承担不起,还望看在我李维安的面子上,使者再三思虑。”他举杯,看向他。
燕国使者摆足了威风,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看在李相的面子上,那就减去两成,加一成吧。”说着举杯一饮而尽,重新坐回席中。
楚国使者看完这场好戏,笑眯眯道:“燕国加一成,楚国也加一成吧。”
江澜勉强一笑,回到上首。燕国使者与李维安的眼神交换可以说是毫不掩饰,这是李维安给她的下马威,还是勾结燕国使臣一起。
她饮下一杯酒,好一个李维安,好一个燕国。亏她还觉得李维安深谋远虑,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亲自暴露南齐党争弱点,只为了下她面子,鼠目寸光,愚不可及。南齐内里再怎么斗那是南齐的事,如今亲自把把柄递给了燕楚二国,于南齐有何益处?他李维安一时得利,从长远来看,不过是与虎谋皮,迟早被反噬。
看着下方不少南党臣子得意洋洋的表情,江澜好险没被这些蠢货气笑。
不过气着气着,她就冷静了下来。敌人蠢一点也好,蠢一点更好对付,他们不会真以为有燕国撑腰,她就不敢动他们了吧?迟早有一天……
江澜双眸微眯,心中发狠。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响起,江澜蓦然侧头,一支羽箭从她身侧飞过!
叶惊弦拔剑而起:“有刺客!”
左疏怀皱眉:“陛下!来人,护驾!”
二人都不太担心皇帝的安危,他们很清楚皇帝的实力。
歌舞伎中有人拔剑冲向上首的皇帝,过程中随手砍翻几个臣子。殿中梁上,一群黑衣人突然现身,手中持弓,瞄准皇帝。弓弦如满月,羽箭如流星,交织成一张箭网,密密麻麻逼向江澜!
殿中,李维安在众人保护下,脸上露出微不可查的微笑。他向上首看去,下一秒,目露惊愕。
只见少年帝王迅速起身,拔剑抵挡,剑光纵横,竟无一支箭突破剑光封锁,伤到她分毫!
三个歌舞伎突破人群,跳上上首,拔剑朝她斩来!这些刺客身手不错,一人拦住了左疏怀,两人朝江澜攻去!
江澜侧身闪避开一剑,李维安刚刚的微笑还留在她脑海中,心头一阵邪火烧起。她不再保留实力,一招虚晃,惊艳的剑光暴起,一个刺客身首异处,血溅三尺高!
另一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手上动作满了一拍,江澜闪身,避开她的剑,欺身而上,左手扼住她的脖子,狠狠一抡,刺客朝下砸去,砸翻了无数桌案!
禁卫军终于赶来,控制住了局面。众人错愕地望向彷如杀神降世的少年帝王。江澜完全没在意他们的目光,右手剑光如电,洞穿与左疏怀纠缠的刺客。剑尖拔出,剑身清亮如一泓秋水,血液喷溅,少年帝王与她的剑不染分毫。
禁卫军统领回过神,抱拳跪下:“陛下,臣救驾来迟!”
江澜眉目冷厉,刚想开口说话,目光与人群中一人对上。
江澜眉峰一扬,漏网之鱼!那人瞬间暴起,两道暗色流光袭向她面庞!所有人猝不及防,有人惊恐大喊:“陛下!”
陛下抬起手,举重若轻,随手接下两枚暗器,此时那人的声音还未落地!
江澜随意瞥了一眼指尖的两枚漆黑暗器,反手掷出!一枚暗器原地返回,洞穿刺客眉心,刺客满眼不可置信倒地!另一枚洞穿空气,快若流光,“咄”的一声,越过层层人墙,擦着李维安的脖子,钉在李维安身后的柱子上!
一缕花白的发飘飘扬扬落下。满堂俱静。
楚国使者瞳孔骤缩,燕国使者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他想到刚刚的挑衅,如果南齐皇帝忍无可忍,直接杀了他……他吞了口唾沫,燕国使臣中恐怕没一人拦得住南齐皇帝。
少年帝王勾唇抱歉一笑:“手抖了,李相受惊了。”
李维安回过神,出了一身冷汗。刚刚差一点,小皇帝就能直接杀了他!
他扯了扯唇,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说不出话。
江澜环视一周,冲燕楚二国使者团道:“此次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诸君受惊了,来人,带使者们下去休息。”
燕楚二国使者团走了。殿中剩下的,全是南齐“自己人”。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长春宫。
江澜心中嘲讽,还是武力值好用啊。她千方百计想镇住这些不臣乱党,如今竟然屈服于她的武力。
目光沉沉,她忽然笑了,望向心有余悸的李维安:“今晚能稳住燕国使者,李相功不可没。”
“着朕旨意,李相李维安于国有功,官加太师!”
李维安回神,深吸一口气:“臣谢主隆恩!”
江澜甩袖离去。左疏怀默默跟上去。
江澜忽然停下脚步,此处没有任何眼线。
她侧头,声音飘入风中,若隐若现:“左卿,你说,我直接宰了李维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