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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去 江宁。城门 ...
江宁。城门处,入城队伍长长看不见尽头。
江澜抬头看了眼久违的故城,勾了勾唇角。
她在心中轻声问:“系统,我体内的是不是要收集的能量?”
好一会儿,冷淡声音道:“……是,但是太少了。”
少吗?她心想,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系统的回答有些迟疑?
无所谓。她眉眼淡淡,递过通关文书,只要是能量就行。
守城士兵查看过文书后,审视她一番,放她进去。江澜抬步走入,忍不住轻笑一声。
孤身离去孤身归来。这次她再无牵挂,只剩一腔执念。
好久不见,江宁。
……
晏城。阴风怒号。
青袍老人面色凝重望着下方残破城池。妖蛇临死前的反击,加上数十万亡魂积蓄而成的秽气,将此地变成了一处妖域。
“布置好了吗?”老者沉声问弟子。
弟子垂首,面色严肃:“阵眼都压好了,只待开阵。”
老者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啊,此处已成了活人绝地,哪怕在阵法加持下,至少也要五十年才能清除干净这些秽气。
“走吧,开阵。”青袍老者摇摇头,敛下眉眼,是他教出的弟子造的孽,也是他的失误,也该他亲手了结。
数千玄门中人结阵,庞大繁复的金光阵法升起,笼罩整座死城。金光收敛,老者一口血喷出,花白的头发尽数雪白,面容一瞬间老了十多岁。弟子眼中含泪,连忙扶住他。
“走吧……”老者摆摆手,一众人缓缓远去。
天色依旧阴沉,却不再阴气森森。
废墟深处,一条巨大的蛇尸盘踞在此,尸身破碎,不断有黑浊之气从尸身处冒出,随后被阵法净化。
忽然,蛇口处有什么动了动。一条莹润纤细的小白蛇浑身覆盖一层淡薄的金光,缓缓从蛇尸口中钻了出来。那层金光虽然淡薄到忽隐忽现,但细看过去,竟仿佛无上威严,煌煌威仪,令人无法逼视。
小蛇落在地上,血瞳冷冷地盯视一眼蛇尸头部,转身游走。
……
是夜,摄政王府。叶惊弦腰身挎剑,挟一身慑人气势回到主院。他心情沉郁。今日李维安党人再度提出皇帝大婚之事,被他再次以皇帝身体病弱压下去,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五年前焦容栖和连秋的自作主张放跑了小皇帝,他不得不留下替身,遮掩小皇帝失踪一事,为了不让朝臣发现破绽,“小皇帝”不得不卧病在床。只是“小皇帝”卧病在床已有五年,不明真相的朝臣日日担心“小皇帝”某天忽然没了,不禁开始催促皇帝大婚,至少要留下继承人。可叶惊弦怎么可能真的让冒牌“小皇帝”成婚,这是混淆皇室血脉的大罪!他只能一边压下朝中声音,一边继续寻找小皇帝的踪迹。只是多年来一无所获,他不得不考虑最坏的后果了……
叶惊弦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书房方向。那里竟隐隐透出灯火。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按上剑,无声向书房方向走去。他的书房,除了他以外,整个摄政王府无人敢进去,会是谁……
一阵风卷过,树叶沙沙作响,劲风狠狠推开房门,砸出“碰”的一声!他眼含厉色,望进书房。
一豆灯火下,一袭白衣,长发高束的少年正左手持一卷书,看得入神,右手一盏茶刚刚搁下。少年抬头,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或者说她含笑:“故人来访,不知将军好客否?”
叶惊弦缓缓开口:“陛下……?”
江澜微笑颔首:“一别多年,岁月不败英雄,将军风采依旧。”
叶惊弦在她对面落座,眼中警惕仍未消散。他仿佛闲聊般道:“一别多年,陛下却是长大了,岁月如梭,一转眼陛下也快及冠了。”
江澜提起茶壶,为他斟茶。水流敲击在上好的瓷盏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漫不经心地道:“将军好像不记得了,我比淙儿大一岁,淙儿今年十九,确实快要及冠了。”
江淙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江澜和叶惊弦都很清楚,这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叶惊弦终于放下心,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激动,哪怕养气功夫再好也不禁泄露出一时激动,端着茶的手微微颤抖。五年了,他一度以为小皇帝死在了外头,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陛下这么多年过得如何?”言下之意,你这些年跑去哪了,害得我好找!
“过得不错,在外头拜师学艺,天地任我遨游。”江澜笑眯眯回答。言下之意是,我过得好极了,自由自在,一度不想回来,比被困在宫中过得自在多了!
叶惊弦哽了一下,他不是傻的,自然听懂了暗示。
“陛下回来就好,焦容栖大逆不道,臣特意留他一命,等陛下回来处置。”当年之事是焦容栖等人自作主张,非我本意,我心中还是向着陛下的。
“将军忠君爱国,朕知晓,焦容栖微不足道,将军自行处置就好。”你忠君爱国,你手下却敢谋害我,你自己看着办,我只要一个满意的结果。
叶惊弦眯起眼睛,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这个从前从未放在心上的小皇帝,缓缓点头。这一番交锋过后,他大概明白小皇帝的来意了。翅膀硬了啊,只是不知道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随手搁下茶盏,盯着江澜:“陛下这些年长进不少。”
江澜挑眉轻笑,他沉不住气了:“将军是个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就把话摊开来讲。”
“南齐局势不太好吧。”她慢条斯理啜饮一口茶,茶很香,是上好的碧螺春。
“摄政王与李相的矛盾,哪怕我远在楚国都有所耳闻。如今楚皇崩逝,楚国新帝继位,楚国内部动乱,抽不出手压制燕国,燕国早已蠢蠢欲动,你猜它会先对南齐下手,还是先对楚国下手?”
这个问题,不用想都知道。柿子先挑软的捏,楚国内部再乱,也不是燕国能啃得下的骨头。但南齐不同,没有楚国制衡,燕国就能毫无顾忌对南齐下手。
“这是外患。至于内忧,我不说将军比我更清楚,无论是明处的党争,还是暗处的——隐患。”她放下茶,茶盏在桌上磕出清脆一声。
“将军需要一位流着齐国正统血脉的明君,我虽不敢自称明君,但愿一试,至于继承人问题,”她敛下眼底神色,“我自会解决。”
“你瞧,将军你需要的,我有;而我需要的东西,将军有,不如我们前尘旧怨一笔揭过,就此握手言和,如何?”她食指敲了敲桌子,不经意地补上一句,“毕竟将军也不想南齐皇室血脉就此断绝吧?或者将军想狸猫换太子,混淆皇室血脉?”
叶惊弦目光沉沉:“不到万不得已,臣不会这么做。”
她微笑:“我知道,叶家满门忠烈,将军自是不会。”
叶家的名头压下来,断绝皇室血脉的帽子扣下来。叶惊弦反应过来,目光如电,这是在威胁他,还是逼迫?
二人目光于半空交锋,江澜丝毫不怯,自然是威胁加逼迫。
不过,大棒之后,还是要安一下对方的心。
于是她柔和了神色,转移话题,说起了这五年游历在外见到的民生疾苦,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声声恳切,全是对子民的深切怜悯同情。
说到后面,二人皆陷入沉默。
许久后,江澜才继续开口:“其实我刚离开的时候,满心所想,都是再也不回来了,民生疾苦与我何干?这世间谁人不苦?我连自身尚且难以保全,何谈庇佑南齐子民?”
“直到亲眼见过无数人死在我面前,”她眉眼淡淡,“将军,你知道吗,他们临死前还念念不忘皇帝老爷会派人来救他们。”
叶惊弦心中微微一动,他目光扫过灯火下的这张还略显青涩的面容,第一次将小皇帝看入眼中。
“所以,”她眉峰微扬,显出几分锋锐,“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那就是我的子民。作为君王,我有责任守护他们。”
她抬头,微笑看着叶惊弦的双眼:“我知道将军是个好人,也有济世救民的愿景。”
她说:“我们有共同的理想,何不联手?”
叶惊弦心中动容,向来冷漠的面容缓缓现出一抹笑。他说:“陛下真的长大了。”这句话发自真心。
江澜弯了弯眼睛,她知道,叶惊弦被说服了。
叶惊弦道:“陛下应当知道‘那位’正卧病在床,此事要好好谋划……”
江澜自然早就有了对策:“将军且听我说……”
烛火哔啵作响,燃烧到半夜,流下一行行烛泪。
最后,白衣公子起身,含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今日叨扰将军了。”
叶惊弦这时才看清她全貌,皱眉迟疑:“陛下这是……孝服?”
江澜笑容淡去,轻轻眨了眨眼:“为我师傅守孝。”她没有多说。
叶惊弦若有所思,没有再问。转头道:“夜已深,陛下不如在此留宿。”
江澜摇头:“不用了。”
叶惊弦不放心,小皇帝不在身边看着,出事了怎么办?又跑了怎么办?
江澜轻笑一声,推门,转身踏入夜色。一道劲风悄无声息划过,击碎了烛光,钉在窗沿上。
叶惊弦一怔,瞳孔骤缩!抬头望去,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这一夜,有人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江澜从窗户中跳进客栈房间,伸了个懒腰,终于放松心神。回想起今晚和老狐狸的交锋,她不禁眯了眯眼。
这世间,要办成什么事,无非“威逼利诱”四个字。以南齐局面和叶家荣耀逼迫,以利益共同体利之,以共同愿景诱惑,最后武力威慑。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总有一环有人咬钩。
半个月后。皇城司。
五年前,自从“小皇帝”落水一病不起,整个太医署都束手无策后,皇城司榜上就张贴了一张皇榜,寻找民间有能者医治“小皇帝”。
皇榜刚贴,吸引了无数人。若是能医治好“小皇帝”,就能得到五千金,只是但凡敢揭皇榜的,若是没有医治好小皇帝,都要廷杖五十,再扫地出门,落得个名声扫地。不少人却步于此,但依旧有不少人信心满满揭榜入宫,却无一成功。至今,这张皇榜张贴在此,再无人问津。
这日,一个身着破烂道袍的游方术士来到皇城司前,盯着那张皇榜站了许久。有人路过劝他,游方术士只是疯疯癫癫一笑,抬手揭下皇榜!
据说,那日,疯癫术士献上一味药丸,服下可百病尽消。长期卧病在床的“小皇帝”一服下药丸,惨白的脸色瞬间红润,沉疴尽去,终于大好!
坊间对此无不啧啧称奇。
“后来呢?”有人问停下润喉的说书先生,“那个游方术士呢?”
说书先生老神在在:“后来游方术士领了五千金,他半疯半癫,大笑三声离开了皇宫。”
“有人见他一踏出皇宫,便化作青烟,飘然而去,消失不见。从此之后,再无人寻到他行踪……”
听客面露惊奇:“这莫不是个活神仙啊……”
也有人神往:“不知道那丹药能否生死人肉白骨,真真是灵丹妙药……”
坊间议论江澜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是一笑而过。这就是那天晚上江澜和叶惊弦商量的对策。“小皇帝”卧病太久,若想要快速好起来,只有借助怪力乱神,不巧的是,这正是江澜擅长的。
此时五更天,天际半明。
江澜一身九爪金龙帝王冕服,她低头随手整理着袖袍,十二旒下眉眼淡淡。
午门处。随着小太监一声拖长的“开门——”,宫门打开,自寅时开始候在门口的朝臣鱼贯而入。
御极殿前,群臣垂首观心,偶尔眼神交织,神色皆是复杂。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十分不寻常的早朝。
“皇上驾到——”一只绣着暗金龙纹的靴子踏入御极殿。
有些养气功夫不够的臣子差点下意识抬头望去,好在抬到一半停住了。众臣齐齐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一声温润含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江澜眉目疏朗,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最前方两人身上。
一个是叶惊弦。
一个是权臣李相,李维安。
今日,有一场硬仗要打。
笑死,写着写着才发现,大纲上摄政王是柳将军,写到正文上变成了叶将军叶惊弦,我说这大纲怎么越看越奇怪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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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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