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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交锋 殿中一片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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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沉寂。
江澜扫视了一圈。要回小皇帝这个身份不难,要亲政也不难,皇帝即将满二十加冠,再拦着她亲政就说不过去了,基本上这次露面就等同于宣告了皇帝亲政事宜。而真正难的,是如何夺取权力。
朝中两党派,以叶惊弦为首的摄政王一派,大多是前齐灭亡后留下的臣子,他们中有的忠于前齐,后跟随到南齐的旧臣,大多忠于忠君爱国;但也有不少是跟随叶惊弦一路南征北战的下属,忠于的只是叶惊弦。由于这一党人多从前齐辗转到今朝,大多是前齐北方臣子,朝中又称“北党”。
至于李维安一派,又称“南党”。前齐被楚军一路攻入京城,皇族皆沦为俘虏,前齐正式宣告灭亡。但灭国一战后,楚国陷入皇权内战,停下了侵略步伐,南齐才得以苟安。南党一派的臣子多是原先齐国南方的地方官员,由于未曾遭遇战火,南党一派实力保存较为完整,尤以李维安为最。李维安曾是前齐南方的封疆大吏,手握南方十三万兵权,要知道,现在整个南齐兵力加起来不过堪堪三十万。
可以说,南齐现今,半壁江山在叶惊弦手上,半壁江山在李维安手中,江澜确实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
如今她和叶惊弦达成了暂时合作,叶惊弦不能动,要动的就是李维安的蛋糕。
江澜微微一笑:“诸位爱卿是不认识朕了吗?”
有人站了出来,手持笏板,一撩衣摆就跪了下来,语气激动:“陛下圣体安康,洪福齐天,乃是我南齐大幸,列祖列宗保佑!太祖太宗庇佑!苍天庇佑啊!”
“天佑我南齐啊!”说着,这位臣子激动到拍着大腿,老泪纵横!
江澜:……?这大概是一个保皇派吧?
一时,一堆奇怪的目光投向他。
南党:好家伙,为了巴结皇帝,你脸都不要了?
北党:好家伙,你表忠心竟然不先通知我们一声!
这一下,许多人站不住了,不管真心假意,表面上他们都对皇帝忠心耿耿。众人纷纷道:“天佑南齐,陛下洪福齐天!”
李维安捋了捋胡子,老神在在坐在太师椅上,略一拱手:“陛下洪福齐天。老臣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就不起身行礼了。”
“无妨,李相且安心坐着。”江澜笑吟吟道,目光一转,落到了老太傅身上,这位是她的老师,年纪比李维安大多了,尚且站的挺直。
于是江澜一挥手:“太傅年纪也大了,依旧不忘为朝廷效力,忠心可鉴,来人,赐座!”
殿中一下安静了,众臣面面相觑,殿上候着的小太监抬头看了眼叶惊弦,低头给太傅搬了把檀木椅。老太傅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去。
江澜再一扫,目光又落在站在李维安身后的吏部尚书身上,这一位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南党的人。
吏部尚书背上发毛,一抬头,对上了皇帝的目光,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果然,皇帝下一秒笑得像催命:“这位……蒋元青是吧,蒋爱卿年纪也不小了,来人,也赐座!”
吏部尚书手一颤:“不,陛下,臣——”
江澜眉头一皱打断他:“你看,蒋爱卿站久了腿都开始抖了,还不快去!”
殿中忽然陷入死寂。小太监吞了两口唾沫,小心觑了一眼叶惊弦,又搬了张椅子上来。
“咚。”椅子落下,吏部尚书心跳了一下,看一眼坐在前头的李维安,打死他也不敢和李维安平起平坐啊。
吏部尚书擦汗:“陛下,臣身体尚且硬朗,不需要坐着。”
江澜皱起眉:“朕只是体恤你年纪大了,蒋爱卿这话说的,难道只有年老体衰才能坐着吗,爱卿难道是觉得李相年老体衰吗?”
吏部尚书:……这话说的,这口锅他万万不敢背啊。
吏部尚书眼一闭,脖子一梗,得罪小皇帝就得罪,总比得罪李维安强:“陛下,臣绝没有这个意思,臣、臣有疾,不能久坐,只能站着!”
下一秒,众臣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江澜:……
真、真拼啊!据她所知,不能久坐的病有一种,古代叫做痔漏,现代叫做痔疮……
成吧,江澜面露遗憾:“既然爱卿有疾,不如回家修养一阵,朕不是那种不体恤臣子的帝王!”她一挥手,给他放了个假。
吏部尚书:……
南党众人皱起眉,原来小皇帝的目的在这。
吏部尚书还想开口争辩。
李维安睁开眼,递给吏部尚书一个眼神,吏部尚书会意,吃下了这个亏,垂首谢主隆恩。
殿中安静了一会,忽然,南党一个臣子站了出来,拱了拱手:“陛下,臣有事启奏。”
江澜颔首,来了,南党怎么会默默吞下这个亏:“准奏。”
他扬声道:“陛下即将加冠,先人有言: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陛下年纪不小了,后宫空虚,下无子息,南齐无继承人,恐怕国祚不稳,还请陛下尽快迎娶皇后、选拔秀女,开枝散叶!”
话音一落,不仅南党臣子出声附和,北党中不少也站了出来,甚至比南党更激动。
江澜眯起眼睛,不动声色扫了叶惊弦一眼。
她做好了准备李维安会在她亲政路上拦路,但没想到第一场交锋竟然会是成婚问题,而叶惊弦也没给她通个气。
所以还是在试探她吗……
她坐在上首,食指轻轻敲了敲龙椅。“小皇帝”缠绵病榻多年,实在是让这群臣子怕了,南齐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还病殃殃的,若是哪天一睁眼,传来噩耗,小皇帝没了,南齐就完了。北党臣子迫切希望小皇帝能留下后代,哪怕小皇帝死了,也能后继有人。至于南党臣子……
内斗归内斗,他们也不希望皇室血脉断绝,至少不是现在。李维安无疑是觊觎皇位,但他真正的敌人不是小皇帝,小皇帝对他而言不足为惧,真正有威胁的是叶惊弦。所以,在叶惊弦倒下去之前,小皇帝,或者不管是谁也好,最好能好好坐在皇位上。
双方诉求一致,以至于形成了江澜一个人为难的局面。
好一会儿,她缓缓开口:“诸君是觉得朕活不长吗?”
提议的大臣一惊,这个帽子可不能乱扣:“臣不敢!”
“嗯,不敢,但不是没有。”她眯起眼,目光冷厉地盯着他。这种事,最好一次震慑住,否则后面麻烦会源源不断。
他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咬牙高呼:“臣绝没有此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江澜不停,她扫视一圈这些人,目光如炬:“众爱卿也是觉得朕活不久?!”
之前附和的臣子纷纷出列躬身,恨不得指天发誓:“臣等绝没有这等心思,陛下明鉴!”
陛下没有做声,殿中寂静得吓人,有人悄悄抬起头试图觑一眼皇帝表情,皇帝目光如刀,挟着沉沉威严,气势逼人,他连忙低头,大气不敢喘一下,心惊不已,小皇帝怎会有如此摄人的气势?
一片寂静中,李维安睁开眼,抬头看向皇座上的人,二人目光在半空交汇,李维安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他开口:“陛下息怒,早先陛下缠绵病榻吓坏了诸位同僚,诸位同僚担心陛下无可非议。”小皇帝将事情往严重了说,他就往轻里揭过。
江澜看了眼他,勾起一抹笑,给他这个面子:“李相言之有理,都起来吧。”
众人爬了起来。
江澜扫了一圈,震慑之后,还是要讲道理的:“朕若是身体安康,自然能活的够久,诸位爱卿也就无需担心后继无人的问题,继承人迟早会有;若朕身体不行,诸位还想朕勉强行房,难道不是欲谋害于朕?”她盯着李维安道。
李维安摸了摸胡子,老狐狸脸上浮现一抹笑:“臣等不敢。”小皇帝未免太会扣帽子了。
他话音一转:“陛下圣体安康,子嗣问题确实不急,可以待理清政事后慢慢来。”他一语定下此事,南党众人没再开口,倒是北党许多人眉毛一扬,还想说什么,被叶惊弦一个眼神制止。
江澜听完,心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老狐狸这番话,如果她没意会错的话,是在——
拉拢她?
江澜心中略一思索,有些失笑,她大概明白了。
从李维安的角度看来,他最大的敌人并非毫无权利的小皇帝,而是叶惊弦。
朝堂权力几乎都被南北二党瓜分,小皇帝若想掌权,只能拉拢一方,打击另一方,最后对付剩下的那一方,也就是说,皇帝既有可能拉拢叶惊弦,也有可能拉拢他,皇帝的站位并非一成不变的。
而叶惊弦在五年前一度比他李维安更激烈地反对小皇帝亲政,更是五年来一度掌控着病弱小皇帝,北党内部都出现了质疑。对小皇帝而言,叶惊弦的威胁其实要比他李维安更大。小皇帝为什么现在会打击南党,无非是因为北党臣子多是保皇党,对皇帝而言,那些都是他潜在的拥趸。但北党中还有不少叶惊弦的人,说实在的,北党对小皇帝的威胁并不比南党小。
所以,叶惊弦和小皇帝并非铁杆盟友,他李维安有可能撬动小皇帝。若是能拉拢小皇帝,不需要他出手,北党自己就会分裂,叶惊弦就容易对付了。至于等到叶惊弦倒了,野心勃勃的小皇帝将枪口转向他……李维安有自信在小皇帝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弄死他。
这次南党之人提出大婚,若是成功,就能在小皇帝身边塞人,若是失败也不要紧,那就顺势向小皇帝示好。
小皇帝接受了示好,那就正好联手除去叶惊弦,若是不接受……
李维安转动拇指上的扳指。如果不接受,那就有些麻烦了。这说明小皇帝与叶惊弦的联盟关系很难动摇,他该另辟蹊径了。
江澜笑了,暗中摇了摇头。她确实有些心动。可惜她和叶惊弦的联盟也确实不可动摇。
或者说她从始至终就没得选,只能选叶惊弦。至少她对叶惊弦比较了解,有把握拿捏得住。但李维安,包括南党,难。
大婚事宜告一段落。这次威慑过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人再提了。朝臣开始商讨国事,或大或小,江澜没再开口,认真旁听,她没有接受过完整的帝王教育,朝廷各部门的运转、各项事宜的程序等都需要一一学习。
下朝后,她回到寝宫,捏了下眉心,只觉这一天的勾心斗角比和妖怪战斗还要累人。
稍歇一会,她转道书房。太傅已经在书房等她了。
没错,回来后的江澜又要开始读书了。
读那些难啃的文言文!
老太傅起身行礼后笑眯眯道:“陛下病了五年,功课落下了许多,是时候补上了。”说着看了眼手边的书。
她不动声色扫过太傅手边堆积如山的书卷,眼中的光微微涣散。
救命,怎么会有这么多?
江澜硬着头皮坐下:“太傅,今日讲哪本书?”
太傅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不急。”
“陛下,我们先来讲讲先祖圣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