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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命运、妖蛇与故人 老骗子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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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骗子拔下酒塞,灌了口酒,眯起眼睛,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热闹的人群。
“……谁知道呢,我曾经也不信命啊……”声音很轻,伴随着一声轻叹,若不是江澜听力不错,可能就此错过这一声。
她心中沉甸甸的。
她从未如此清楚地认识到,老骗子也是有故事的人,他或许也有过波澜壮阔的岁月。
她也从未如此清晰地回想起南齐的命运。
史书不过寥寥一句:“……天下三分百年,楚君楚月乘应运而出,先灭燕,后灭南齐,制六合而一统天下……”
师徒二人相对沉默。
许久之后,江澜暂时把这件事放下,无论如何,她现在实力太弱了,一切,都要等她强起来再说。
她想到了当初自己捡到老骗子的事。当时亲眼见证了老骗子被人追,所以理所当然认为他受伤是坑蒙拐骗被人打了,如今看来并不是。
“师傅,你当初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她提起那件事。
老骗子寂寥的神情蓦然变了。他看了她一眼,神情严肃:“你跟我来。”
江澜不明所以,跟着老骗子来到一处无人之地。
老骗子从背篓中掏出一块玉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忽然,他将令牌举到江澜面前,神色郑重:“徒儿,跪下!”
江澜被镇住了,除了拜师那次,老骗子从未让她下跪,难道她问了个不能说的问题吗?她心中忐忑,老老实实地跪下。
“徒儿,向祖师爷们磕个头吧,就算是拜见了。”老骗子看着令牌,神色复杂。
她心中一凛,祖师爷……
江澜面色郑重起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老骗子欣慰地扶她起来,将令牌递给她。江澜小心接过,愣了一下,这块令牌竟然只有一半,缺口处是平滑整齐的切口,不像是意外损坏的。
“这是我遥山派的掌门令。”老骗子看着她手中的令牌,神色似悲似喜,“遥山掌门令一分为二,大的那块由当代掌门执掌,小的那块在少掌门手中。待老掌门西去后,下一任掌门接过重担,两道令牌都归他保管,直到下一任继任者出现。”
“这块就是小令牌。”老骗子收回目光,“自我接过这块令牌,如今已是四十多年,现在是你的了。”
“师傅……”江澜喉间微哽,“遥山派吗……”
“遥山一脉,绵延千年,虽日渐没落,但也算玄门大宗。”老骗子望向远方天际,“三十年前,我修为小成,下山历练。待我回到山门,却只见尸横遍野……”
他喉头滚动,声音沙哑,语气冰冷彻骨:“……整个山门,六十多号人,全被一条妖蛇屠尽!”
闭了闭眼,他平复胸中激烈的情绪,继续道:“……后来,我独自收敛了满山尸体,循着妖蛇的踪迹一路追寻,可妖蛇狡猾,三十多年来,我毫无收获。”
“直到新都那次,我毫无防备撞上了那条妖蛇……我本来试图与它同归于尽,谁知它修为进境极大,哪怕我底牌尽出,还是让它跑了。”老骗子摇了摇头,看到认真听的小徒弟,面色和缓些,显出些微笑意。
“我本以为那次必死无疑,谁知天无绝人之路,我竟然被徒儿你救下了。”说到此处,老骗子有些感慨,当初踢翻的两个铜板,一时的恻隐之心,一只烤鸡腿,却结下了一段师徒之缘。他不禁感慨,命运有时当真玄妙不可捉摸。
江澜也想到一块去了,沉重的心情稍微松快了一些。不过,妖蛇……
“遥山一脉如今只剩你我二人。”老骗子道,“我活着一日,便一日不忘山门血仇。你既入我遥山一脉,学我遥山术法,也当继承我遥山的血海深仇。”
“终我一生,终你一生,也要将妖蛇血刃!”
“慰我遥山满门!”
江澜撩起衣摆跪下,眼神坚定:“弟子受教!”
老骗子眼眶微微发热,祖师爷啊,遥山后继有人了啊:“好徒儿,快起来。”
江澜站了起来,冷不丁道:“师傅,那条妖蛇是白色的吗?生得十分巨大?”
老骗子惊讶:“是,没错,你怎么知道?”
江澜心中轻叹:“我也知道一条妖蛇……”
她将当初撞见的妖蛇和淙儿的事告诉了他。听完她的描述,老骗子肯定了她的猜测,真的是同一条妖蛇。
老骗子拍拍她的肩:“没想到你我竟然还有这等渊源……”
“你说妖蛇叼走了玉佩?”老骗子眉头一皱。
江澜点头。老骗子陷入了沉思。
那天谈话过后,老骗子又忽然神出鬼没。江澜肩头的重担更重了,但她明白,无论如何,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强大自身。山、医、命、相、卜五门,山、医二门她学得还不错,命、相、卜三门需要积累经验才能进境。
思索一番后,江澜捣鼓一会儿,拉着宋皓步上老骗子后尘,摆摊算命,坑蒙拐骗!
宋皓沉默看着她。
“你这是……?”
她神情严肃:“你知道大多数人喜欢找什么样的人算命吗?”
宋皓:“愿闻其详。”
她:“大多数人喜欢找上了年纪、头发花白,最好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
“我师父是不是上了年纪?”
宋皓:“……是。”
“他是不是头发花白?”
宋皓:“也对……”
“是不是看上去仙风道骨?”
宋皓:“……没错。”
江澜一拍手:“那就对了啊!”
宋皓表情麻了:“这就是你打扮成这样的原因?”
眼前的人一袭仙气飘飘的白袍,头发不知怎么变成了花白一片,脸上粘了一圈白色胡子,额头上还画了几条皱纹,活脱脱老骗子升级版——鬼知道她怎么弄得……
江澜轻哼一声,清了清嗓子,嗓音变低变沉:“小友可要来算一卦?”
宋皓围着她转了两圈,别说,如果不是她自爆身份,他一开始甚至没认出人来:“别说,确实让人很有算命的冲动。”
江澜笑了:“是吧……你今天好像没什么事,对吧?”她好似不经意问了一句。
宋皓想了想:“唔……没有。”
江澜弯了弯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狡猾:“那就来帮我吧!”
宋皓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江澜跳了起来:“好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说着兴冲冲拉着他往楼上走!
宋皓:??
“等、等一下……”他努力挣扎,“为什么我也要换衣服啊……等等!”
“我自己来啊!”
…………
江澜宋皓的鸡飞狗跳算命之旅正式开始。
男人跑到摊子前,说要算孩子将来的命数。
江大师认真观察后,得出结论:“您女儿将来婚姻美满,一生顺遂。”
男人:“啊,我将来还会有一个女儿呀!”
江大师:“您这话说的,您命中就只有一个女儿呀。”
男人的脸忽然僵住,忽青忽白:“胡说八道,学艺不精就不要出来祸害别人!我儿子现在还好好的!”说着怒气冲冲走了。
学艺不精的江澜:……
“大师啊,你说我家丫头这次亲事顺不顺利啊?”裹着头巾的妇人推搡身边的女儿,期期艾艾盯着江大师。
江大师盯着姑娘面容打量了一会儿,掐指一算,道:“老夫观她面相,天庭饱满,印堂光明,是个聪慧有福气的。”
“但她山根发青,恐怕最近会遭灾。我又掐指一算,这一门亲事波折坎坷,难遇良人,恐怕得黄!”
大娘本来乐呵呵听着,听到后面笑容垮了,脸色难看。
“啐!”等江澜话音一落,大娘狠狠啐了一口:“我呸!我丫头要结亲的郎君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儿郎,凭得你空口白牙瞎说!黑了心肝的!”
“丫头,咱们走!”大娘扯着女儿连忙走了!
黑了心肝的江澜:“……”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都不爱听真话呢?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啊!”
宋皓抱着刀,仰头看天。
江澜不爽:“徒儿,你怎的不回应为师?”
宋皓一身学徒打扮,头上被江澜强行扎了个髻,看上去小了好几岁,俨然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童子。显然,这是一对“师徒”——在旁人看来。
“小徒弟”阴阳怪气道:“太阳太晒了,徒儿听不清呢!”
江大师哽住,扭头觑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看来徒儿最近不用功,罚你回去多扎一个时辰马步。”
宋皓一挑眉,刚要说话,一个病弱书生模样的人来到了摊前。
“算命多少钱?”书生咳了几声。
“不收钱,你要算什么?”江大师立马进入角色。
书生略急速地喘了几声:“我要知道我这次能不能中!”
江澜盯着他面相看了半天,犹豫道:“黑气聚于印堂,大祸临头。”
她委婉地道:“要不你还是先去看看病?看完病再考虑能不能中?”
书生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你、你咒我死??”
这个锅江澜可不背:“怎么可能,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书生气得猛喘气,一口气没顺过来,咳得惊天动地。
江澜见他咳得面色发青,担心他就这么咳没了:“等等,要不你先冷静一下?”
“你咒我死!”书生捂着胸口,死死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你竟然咒我死!咒我考不上!”说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扯下摊前摆的幡旗,就要打两人!
瞎说大实话的江澜:……
不敢打不敢打,打一下这人恐怕就没了。两人连忙溜了。
江澜躲到角落,喘匀气,心有余悸:“那家伙不会是被我气死的吧?”
宋皓无奈:“别多想,他命中注定有此劫,不是你,也会是别的。”
想到今天一上午受的气,再想到被人追了半条街,江澜不服气。
“凭什么说我学艺不精!”
“虽然我确实缺乏经验,但基础还是有的好嘛!”
“肯定不是我算错了!”
宋皓眸中闪过笑意,安慰她:“对对对,肯定不是你算错了,你只是揭了他们的短罢了!”
江澜瞥了他一样,眼神忽然凝住。
“宋皓,我觉得我相术没那么差……”她忽然笑眯眯道。
宋皓心中升起警惕:“当然,所以?”
“所以我来给你看相吧!”
他点了点下巴,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宋皓略有些忐忑:“看出什么了吗?”
江澜凑近,盯——
时间有点久,宋皓心生不安,难道她看出来了?他该怎么办,要坦白吗?
“我才发现——”江澜收回目光,迟疑地道。
“你长得有点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