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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事 那晚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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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江澜和宋皓之间好像多了些奇怪的东西,两人间的气氛也别扭起来。
老骗子坐在篝火前,手中拿着烤鱼翻烤,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小徒弟,再看一眼右手边的宋皓,陷入沉思。
“师傅,鱼烤糊了!”江澜喊他。老骗子回神,连忙将鱼从篝火上取下,郁闷地看着烤成焦炭的半边鱼。
江澜瞥了他一眼:“……没事,去掉烤焦的地方,还能吃。”
老骗子看了她一眼,掰开鱼肉,里头竟然还是生的!
江澜震惊了:“师傅技术了得!”
老骗子不爽,挥手赶她:“快滚快滚!还不赶紧再去弄几条鱼回来!”
江澜闻言,抄起削尖的竹竿,麻溜地滚了。
老骗子转头,又看向另一人。另一人正频频回头,看向小徒弟离去的方向。
老骗子:“……”
老骗子骂人:“坐等着白吃吗?还不一起去,等着喝西北风呢?”
宋皓连忙跳了起来:“好嘞!”
老骗子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叹气:“年轻人啊……”
等宋皓赶到溪边时,江澜已经挽起裤脚,拎着竹竿,踩下了水。他默默脱下鞋袜,跟着下水。
月色明净,水声潺潺,波光粼粼,宋皓能清楚地听见她踩过溪中鹅卵石,撩起一阵阵的水声。他做了半天心理准备,鼓起勇气回头喊她:“阿澜——”
“唰——”削尖的竹竿快狠准扎向溪水,下一刻,伴着哗啦水声,肥美的鱼在竹竿上挣扎。
江澜一边用草串起鱼,一边抬头:“嗯?”
有很多话在喉头滚了又滚,最后化成一句:“溪水凉,早点抓完回去吧。”
江澜弯了弯眼睛,心中轻叹,面上依旧笑着:“好!”
深夜,江澜躺在树上,双手枕着后脑,透过枝叶缝隙看星空。她在思考和宋皓的关系。
今晚宋皓叫她时,她内心其实很慌。
她不是个迟钝的人,也不是没有过感情经历。大学的时候,她也谈过两段恋爱,两端恋爱都终结于观念不同,最后和平分手。
她心中问自己:你对宋皓心动吗?
有个声音告诉她:是的。
一个长得好,性格好,甚至与她有心灵共鸣的人,她怎能不心动?
她继续问自己: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那个声音很轻,却并不迟疑:不会的。
那晚的月色太温柔,动心的何止她一人,从未有感情经历的宋皓只会比她更慌乱。
但她明白,自己与宋皓是不可能的。先说年龄,她虽然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但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多了,和他在一起,会有老牛吃嫩草的罪恶感。当然,这种罪恶感并不是很高就是了……江澜有点心虚。
其次,就是身份问题了。她的身份是个大麻烦。未来,如果真要回南齐争权,卷入漩涡中,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能否保全,又何谈保护他。况且,既然要夺权,她的女子身份决不能太早被发现,起码要到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之后。而这不知道要多久,他等得了吗?就算将来她大权在握,届时,她的另一半将被困在南齐皇宫,终此一生,这显然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何况宋皓明显家世显赫,怎么会甘心做她背后的人?未来太不确定了,无数条道路摆在面前,但她却看不到两人的未来。
最后,也是她最越不过的问题——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她身上还有个系统,即使它九年来从未回应过她,但她却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她要收集能量,回去现代。那里还有她的爸爸妈妈,她二十多年的人生……
所以……
她轻叹了一声,这段还未开始的感情,最好现在就掐断吧……
几步之隔,在另一棵树上,少年抱着刀,也在走神。一缕月光透过缝隙落下,他伸手抓住,张开手,却是一片空。
宋皓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如果、如果那天不回头,是不是不会掉进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心乱如麻,又有点沮丧。
少年第一次接触如此复杂的感情,无数的心慌意乱让他理不清。
他又想到了娘。
阿澜和娘很像。她不似娘那么美,却有双比娘还漂亮的眼睛。她像一株野草,生机勃勃,肆意生长,在原野上自由招摇。在他很小的时候,娘也是这么富有生机的,后来……
后来好多东西捆住了她。
少年抬手,遮住眼睛,喉结滚动。
老骗子从背篓中抽出断剑,轻抚老伙计的剑身。他眯了眯眼,远远向北方眺望。那是聊川城的方向。
年轻人的故事,总是让老年人想到年轻时的自己啊……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三人就这么保持着诡异的气氛走了一个多月,期间老骗子受不了这对年轻人,时常跑得无影无踪。终于,三人抵达了燕国北方第一座城池——聊川。
此时已是十一月,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江澜吹着寒风,后知后觉自己竟不怎么怕冷了。
三人找了家客栈投宿。客栈掌柜听他们说要在这过年,一开始还不肯。等到宋皓出门一趟,取出一把银票后,掌柜的妥协了。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江澜惊讶:“钱哪来的?”
宋皓扬起嘴角:“去银庄取的。”宋少爷表示这段时间是他最落魄的一段日子好嘛。
江澜轻哼一声:“宋少爷大气!”
宋皓学着她弯了弯眼睛,逗笑了江澜。
安顿下来后,老骗子又开始神出鬼没,偶尔江澜能在大街小巷见到他招摇撞骗的身影。江澜很疑惑,老骗子明明有本事,为什么还要去坑蒙拐骗?她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但要么是找不到人,要么是人在身旁她给忘了,一段时间后,江澜自己都忘记了。
此时,她和宋皓一起寻找聊川的地下市集,想要将背篓中的一些药材售卖,再收入一些药材,磨炼一下炼丹术。
“无根花怎么卖?”一个须发皆白,看上去十分仙风道骨的老人拿起一株白色干花,问二人。
“不卖,我们换东西。”江澜打量他一番,谨慎开口:“金盏、问须、三钱、地锦任意一样可换。”这株无根花是她和宋皓在悬崖上发现的,废了很大劲才采下,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珍惜药材。而换的这四种都是炼回春丹的主材料,可以互相替换,她只需要换到一种就可以了。她在医术上进步很快,现在已经试图挑战老骗子拿手的回春丹了。
“金盏、问须、三钱、地锦……”老人喃喃道,抬头打量她一番,若有所思。
江澜盯着他,目露警惕,虽然地下市集挺安全,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杀人越货的事。宋皓右手不动声色搭上妖刀。
老人看着两人警惕的样子,失笑:“老夫身上没带这四种药材,但……”
旁边有人旁观了过程,从自己摊位上取出问须,恭敬递给老人。老人含笑道谢,表示自己会补上。摊主摆摆手笑:“虞老的信誉我还不明白吗?”
江澜和宋皓惊讶。虞老将问须递给两人,随手将无根花放入袖子,抄着手,慢悠悠离去:“不用找……”
虞老在市集中晃了一圈,没再看到感兴趣的东西,晃悠着往家走。走过三条青石街,不少人纷纷朝他打招呼。
“虞老。”
“虞老,您回来了。”
“虞老……”
他笑眯眯一一回应,慢慢到了一座高门大院前。门前两座铜狮子怒目圆睁,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房眯着眼睛裹着厚衣服,坐在门口。等见到虞老,门房清醒了,唤了声:“老爷。”
“今儿个这么早回来啊。”门房顺嘴问了句。
虞老感叹:“最近没有什么好东西啊!”
门房关上门,落锁,打着灯笼送虞老往正院去,一边闲聊:“能让您老看上的,那东西得有多好!您看不上的,在咱们常人看来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虞老摇了摇头。灯笼里烛火晃荡,推开正院门,他迈了进去。
忽然,虞老停下了脚步,门房疑惑地跟着停下脚步。
他捻了捻袖中的无根花,喃喃自语:“金盏、问须、三钱、地锦……”
他轻叹一声:“来者即是客,更何况是故人来呢?”说着抬头望向正院房顶。
门房心中一惊,顺着老爷目光看去,正院房顶正卧着一道黑影。黑影听完虞老的话,站起身,从房顶一跃而下,黑袍飒飒鼓风。
来着背着一个由奇怪藤蔓编成的背篓,头上带着一顶看上去很新的竹斗笠,腰间挎着一个酒葫芦,头发花白,一袭黑袍破破烂烂却打理得很干净。
虞老眯着眼睛打量他半晌,目露感慨:“果真是你啊,一别多年,你竟然混成了这幅模样。”
沉默,好一阵沉默。虞老也没有再出声。
许久,来人哑声道:“有个问题,来向前辈请教……”
“吱呀”一声,门打开,烛光升起,虞老率先进门:“进来吧,我们聊聊……”
江澜怀中抱了一堆年货,宋皓手中也提了一堆。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街上很热闹,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红色。
街边有人在卖对联和福字。江澜停下了脚步。宋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摊主正准备收摊,一个身影站在摊前。
“对联和福字怎么卖?”黑袍少年低头,专注地看向裁剪好的红纸。
摊主似乎是个读书人,闻言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道:“自带纸,对联五文钱,福字两文。没带纸,纸再加三文。”
宋皓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块碎银。
摊主笑吟吟接了过去,提笔挥就:“好了,祝您来年万事胜意,”摊主看了眼等在一旁的白衣姑娘,添了句,“好事成双!”
宋皓卷起对联,闻言心生欢喜,一笑间眉目风流:“不用找了。”
他回到江澜身边,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对联:“回去一起贴!”
江澜眉眼弯弯,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莫名酸涩而柔软:“……好,回去一起贴。”说着伸手戳了戳红色的纸张,笑容越发灿烂。
一点冰凉落在指尖,江澜抬头。
“下雪了……”宋皓道。
“是啊,又下雪了……”她轻声道。
但是,今年或许会是一个温暖的冬天。
雪不大,两人抱着东西,一路跑了回去。
一个身影靠在客栈门前,风雪加身,他自闷头饮酒。
江澜看着眼前一身雪的人,大惊失色:“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