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传说之始（快穿）》十二杀剑

16、少年意气 鹰石上。

　　鹰石上。
　　一阵凉风卷过，两人并肩而坐，三刻沉默，四目相对。
　　有人抬头望天：“……对不起。”
　　有人轻哼了一声：“呵……”
　　江澜侧目看他，黑袍少年勉强把自己裹了起来，目不斜视，脸色缓和了一点，却还是板着一张脸。
　　她一挑眉，蹭过去一点，伸手戳了戳他胳臂：“喂，对不起啊。”
　　少年冷着脸，默默把被戳了的手收回，继续盯着前方，不搭理她。
　　江澜想笑，这家伙怎么，还有傲娇属性的吗？
　　九年的皇宫生活让她学会了一项很重要的生存技能：察言观色。身边出没的每个人，臣子、侍卫、宫人，她不自觉会去观察他们，下意识分析他们性格，分析可利用的弱点，从而为自己谋划更好的生活。逃出来后，跟着老骗子行走江湖久了，警惕心没那么重了，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法更改。
　　就好比宋皓。刚开始见到他，她的印象中，这就是一个落魄贵公子，一举一动，行止之间都有难掩的傲气；后来她发现这也不过是个普通少年人，有骄傲，有自卑，会得意洋洋，会沮丧失意，心中有柔情意气，眸中有勃勃野心。
　　再后面，她发现这家伙有不少独有的特质。比如，他很能洞察人心，总是能很敏锐察觉到旁人的情绪与需要；还很温柔，察觉到别人的需要后会不吝啬于帮人解决难题，她现在背篓里的画画的纸就是他从官方手里帮她弄来的，只是因为她说了句“没有纸”；又固执，学不会的画，不服气咬着牙也要画下去……
　　现在发现，这家伙还很傲娇啊。
　　江澜弯了弯眼睛，又蹭过去一点，继续戳他：“对不起啊……宋皓？宋少爷？宋公子？宋——”
　　宋皓表情微微融化，凤眸微微睁大，耳尖动了动。
　　江澜闷笑一声：“宋大美人！”
　　小火苗跃上眸子，宋皓绷不住了：“江澜！”
　　猛地扭头，少年愤愤的表情呆住。一朵黄色的野花凑到面前，在夜风中轻晃，少女眉眼弯弯，在月色下好像会发光。
　　“别气了，送你一朵花！再给你画张画像赔罪如何？宋少爷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宋皓呆了好一会，耳尖忽然飘上绯红，他绷着脸接过花，唇角忍不住翘起：“哼，就原谅你这一次。”
　　说着又补充一句：“要两张！”
　　江澜心中轻笑，搞不定你小傲娇！
　　两个好朋友终于和好了。江澜吹着夜风，惬意地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长长的马尾跟着晃了晃。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宋皓，我突然发现，我在山林中能如履平地了！”她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兴奋，“而且一口气从山脚登上山顶都脸不红气不喘！”
　　“我以前跟着师傅翻山越岭，总是不一会儿就不行了，现在却半点儿不觉得累！”
　　宋皓侧头看她，为她的进步感到开心：“恭喜，你进步很大。”
　　她认真回顾了这几个月的进步，惊喜地发现，她不知不觉就进步了这么多。宋皓认真听，听到后面却有些失落。江澜察觉了他的失落，问他怎么了。
　　宋皓侧头看她，她的眼神很真诚，很认真地在问他。
　　他笑了，轻声道：“阿澜，其实我很羡慕你。”
　　江澜不解：“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天赋。”宋皓淡淡的道。
　　“我一开始以为你和我一样，在修行一路走得艰难，我以为碰到了同路人，所以才想帮你一把。”宋皓无奈一笑，“现在才发现不是，你师傅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天才，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但我不是。我不是天才，我在修行这条路上走得很艰难。”凉风拂过，宋皓没再看她，转头盯着脚下参差林海，“六岁那年，我娘走了，我离家出走拜师学艺，投入了师傅门下。师傅告诉过我很多次，我虽然有天分，但天分不高，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不如回家继承家业……”他忍不住笑了声，江澜扭头看他，“我家家大业大，父亲只有我一个继承人。我今年十六，待我加冠，哪怕再不情愿，我也要回去继承家业。”
　　他拨开覆上面庞的发丝，略显稚嫩的眉眼一片冷峻：“可我不服气。师傅几个弟子中，不是没有天赋比我好的，可现在没有人修为比得过我，我相信勤能补拙，只要我一直走下去，总有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我不服气，这次游历其实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天大地大，总有一天，我能闯出一番天地！”
　　夜色下，少年目光如剑，闪动着倔强不服输。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语气中带上一丝迷茫：“可我遇到了你，阿澜。你知道吗，你几个月的进步，却抵得上我十年努力。”
　　“阿澜，我以前一直以为师傅是在诓我，世上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他们更努力罢了。”他抿唇，“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师傅没有骗我。”
　　“这段时间，我时常迷茫。我辜负了父亲的期望，又达不到师傅的期望。”
　　“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江澜听完，安静好一会儿，忽而扬唇笑道：“那就回去继承家业呗！”她摸起一粒碎石，朝崖下丢去。宋皓安静地盯着她。
　　“其实我也有家业要继承，你信不信？”江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
　　“我信。”宋皓语气认真。
　　江澜笑，这家伙总能令她开心。
　　“……我父亲，嗯，是个败家子。”江澜眉眼淡淡，这里指的当然是齐帝，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他干啥啥不行，败家第一名。”
　　宋皓忍不住笑了声。
　　“我是家中庶女，下面还有个弟弟。败家子父亲把自己作死了，留下一整个烂摊子，弟弟作为唯一继承人，本来应当顺理成章继承家业，但他……”江澜喉咙滚了滚，不太美好的回忆袭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早夭了。”
　　“为了不让家业旁落，家中长辈让我女扮男装，用弟弟的身份活下去。”她扯了扯唇，“战战兢兢多年，家中一堆豺狼虎豹恨不得把我撕碎……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但家中唯一知道我身份的长辈从未期望我继承家业，他只希望我早日成婚，诞下子嗣。之后是去母留子，还是留我一命，全凭他良心了。”
　　宋皓目露震惊，心中闷闷：“阿澜……”
　　“然后我就离家出走了，把一堆烂摊子丢给了其他人。”江澜弯了弯眼睛，眸中没有宋皓想象中的痛苦。
　　“这世间，芸芸众生，各有各的苦楚，各有各的道路。”
　　“但是，我们比起世间很多人已经幸运很多了。”
　　她指着山的南面，那是他们走过的路，，是他们亲眼见证过的平兴关：“看到了吗，那里？”
　　“那里尸横遍野。”
　　“那里民不聊生。”
　　“那是人间地狱。”
　　“我曾无数次试图逃避强加在身上的责任，但是，我走过了好多城池，见过了好多人，经历了一切后，我不想再逃了。”
　　“玄术天赋再高又如何？个人再强大能救多少人？救一人、十人、百人？但是，我若是回去争夺家业，我能救的人是现在的十倍、百倍、千倍！”
　　她将乱飞的发丝别在耳后，眼神坚定，熠熠发光：“我现在努力修行，为的是拿到一张保命牌、一张入场券！”
　　“没有强大的实力，一切都是白谈！”
　　宋皓被镇住了。他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他想到了父亲曾跟他说的话。
　　在娘死后，他怨怪父亲保护不了娘，偷偷跑去拜师学艺，不愿回家。那天父亲来找他，他们谈了什么，他已不记得。
　　惟记得那天，秋叶凋零，父亲站在院中说了一句话。他说：“皓儿，一个人实力再强，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那时他不服。
　　也对，他总是不服。宋皓自嘲一笑。
　　江澜忽然笑了，冲他眨眨眼：“再说了，就算继承家业也不耽误修行玄术啊！反而会有更好的资源！”
　　“用家里的人脉资源为自己铺路什么的……”江澜轻笑一声：“你不觉得很酷吗？”
　　宋皓若有所思，好像是啊：“你要这么说的话，确实很‘酷’！”他在“酷”字上咬重音，略得意自己掌握了它的用法。
　　“哈哈哈哈！”江澜大笑，跳了起来，冲鹰嘴崖下大喊：“到时候，我要用最好的朱砂！最好的符咒！用最好的刀！比妖刀更好的刀！朱砂用一半倒一半——”
　　宋皓被她的乐观感染，忍不住跟着站了起来，不服气：“喂！没有比妖刀更好的刀！”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我就能找到！”
　　“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少年轻哼一声。
　　他向前走了两步，崖上风吹得他衣襟鼓起。也许是风太好，月太美，此时风月无边，他忍不住也学着江澜，冲着崖下大喊：“我也要！要用最好的草药，练最好的刀法！还要让江澜给我拎刀！我指哪她打哪！”
　　喊完，不等江澜反应过来，他手一撑，笑容灿烂朝鹰石下跳了下去，直接开溜！
　　江澜伸手去捞，连他衣角都没抓到，她跟着跳了下去。
　　“宋皓——”
　　少年迎风奔跑，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唇角愉悦的微笑越来越大，他暗暗下定决心。
　　“宋皓！”江澜大喊。
　　宋皓站住脚步，回头看她。
　　江澜停下脚步，眉眼弯弯。
　　四目相对，夜色温柔，在这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