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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囚禁 “你家小女 ...

  •   酒店长廊铺着厚绒地毯,暗纹从脚下一直延到电梯厅,脚步落上去根本听不见回声,更别提能听见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了。

      空气更是调得过分合宜,暖意从四面八方拢过来,衬得这场僵持越发安静。

      阎时斜靠在墙边,西装外套松松搭在臂弯里,语调拖得散漫,话里全是看热闹的意思。

      “呦,周歌,你家这小保姆看样子是红杏出墙了呢。”

      任柔没有接他的话。

      她越过阎时肩侧,看向长廊尽头。

      周歌站在壁灯底下,亮色西装剪裁利落,肩背挺拔,衬衣领口扣到最上方。灯影从他侧脸掠过,鼻梁到下巴的线条被切得锋利。他没有立刻开口,只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那一瞬,整条长廊都跟着静了。

      “任柔。”

      他叫她的名字,嗓音压在喉间,字句慢得让人发怵。

      “过来。”

      任柔后背一僵,整个人如大树,扎根在土地,汲取能力,也无法逃脱。

      她太清楚周歌这副样子是预兆什么意思。

      往往越安静,就越危险。过去以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用猜,都知道。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上她腕间。

      梁嘉辉站到她身前,奶白色羊绒衫衬得人干净清朗,肩背虽没有周歌那样锋利,却把她挡得严严实实。他回头看了任柔一眼,确认她虽然浑身发抖却还站得住,才重新转向周歌。

      “她不想过去,你凭什么逼她?”

      周歌笑了声,笑意凉薄的不达眼底。

      “凭我是她雇主,凭她拿我周家的薪水。”

      他的视线掠过梁嘉辉,态度轻慢得近乎漠然。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

      任柔往梁嘉辉身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小动作落进周歌眼里,长廊尽头那道黑色身影立刻沉了下来。

      梁嘉辉没有让开。

      “雇主没有限制人身自由的权利。”他语调清楚,字句落得分明,“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任柔站在他身后,喉间忽然发紧。

      这么多年,她习惯自己挡在前面,习惯被推到风口里,习惯出了事先想着怎么扛过去。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把她护到身后。

      她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周歌。

      “我不过去。”

      这句话在长廊里落下,清清楚楚。

      周歌安静了两秒,忽然笑出来。

      那笑很短促,甚至刚响起就被他按了回去。

      他早该想到的。

      任柔看着温顺,平日里也惯爱低眉顺眼,好像怎么揉圆都不会吭声。可她骨子里依旧埋着根硬刺,平日里藏得严实,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就爱专往他心口猛扎。

      那根刺明明让他疼的心口难耐,无法挣脱,但偏偏作案凶手还要故作不知,装着无辜。

      真的是好恶毒的女人呐。

      周歌脸上的笑意褪干净。

      “好得很。”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任柔,你真有本事。”

      梁嘉辉把任柔往身后护了护。

      “她的意思,你听清楚了。”

      话音落下,周歌额角筋脉重重跳了一下。

      下一刻,他长腿扫过去,旁边那只金属垃圾桶被踢得横飞,哐当一声砸在墙面上,桶身当场凹进去,刺耳声响在长廊里炸开。

      任柔下意识后退。

      周歌已经朝梁嘉辉冲过去。

      拳风擦着梁嘉辉脸侧过去,梁嘉辉堪堪避开,衣领转眼又被周歌扣住,整个人被掼到墙上。墙面震出沉闷声响,梁嘉辉肩胛撞上去,喉间溢出一记短促的闷声。

      周歌逼近他,西装袖口被扯开半截,腕骨处青筋凸起。

      “我的人,你也配染指?”

      他话音落下,一拳砸在梁嘉辉腹部。

      梁嘉辉弯下腰,刚要反手格挡,又被周歌拽回去。两个人很快扭到一起,皮鞋蹭过地毯,撞歪了旁边的落地花器。

      周歌常年练拳,发起狠来又准又急。梁嘉辉文气些,撑了几下便落了下风,被他按在地上,膝盖抵住胸口,拳头接连砸下去。

      任柔心里一紧,冲上去拽周歌的胳膊。

      “别打了!”

      周歌没有回头,俨然是已经发了恨,忘了情,反手就是一甩。

      任柔被带得往后踉跄,后背撞上墙角,后脑磕在凸起的装饰线条上。她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顺着墙面滑下去。

      额前碎发散下来,那枚珍珠发卡掉在地上,啪地裂成两半。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使不上力。

      也是这时,阎时才收了看戏的神色,快步上前,从后面扣住周歌的腰。

      “你疯了?兰涵还在楼下宴会厅,等她找过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滚开。”

      周歌肩背发力,阎时险些被甩出去。

      混乱里,任柔扶着墙站起来。后脑一阵阵发疼,眼前光影晃得厉害。她咬住牙,用尽力气喊他。

      “周歌!我跟你走!你别打了!”

      周歌的拳头顿了一瞬。

      随即落得更重。

      任柔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沉下去。

      她看向阎时,阎时立刻会意,死死制着周歌的腰。任柔忍着膝盖的疼,一步一步挪到周歌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

      “是我错了。”她声音已经哑了,字句碎在喉间,“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怕。别打了,周歌。”

      她把额头抵在他后背上,动作放得很低。

      周歌整个人僵在那里。

      拳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再落下。

      任柔又叫了他一声。

      “周歌。”

      这次,他的手臂终于垂下来。

      阎时立刻把梁嘉辉从地上拖开。梁嘉辉靠着墙,唇角破了,左眼肿得厉害,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肩头还蹭破了皮。

      任柔看着他,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想过去,却只能站在周歌身后,掌心陷进自己的掌肉里,硬生生忍住。

      周歌把她的反应看得分明。

      她明明站在他身边,心思却全落在另一个男人那里。

      他刚压下去的火重新窜上来。

      周歌转过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长廊尽头的窗开了道窄缝,夜风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怎么,心疼了?”

      他的腔调锋利,嘲弄几乎藏不住。

      任柔别开脸,避开他的手,半个字也不答。

      两人之间只剩风声。

      她越沉默,周歌越恼。

      他冷笑一声,扣住她的手腕。

      “走。”

      一个带着怒意的字砸下来,他拽着她往电梯口去。

      任柔被他拖得脚步凌乱,手腕疼得发麻,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咬牙忍回去。

      阎时站在原地,看了看靠在墙边喘息的梁嘉辉,又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最后什么也没说。

      出了旋转门,冬夜的风迎面扑来。

      酒店门口灯火通明,黑色轿车一排停在石阶下,车身映着门廊水晶灯的碎光。司机早已候在车旁,看见周歌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周歌把任柔推进车里。

      任柔跌坐在真皮座椅上,后背撞得生疼,还没来得及坐稳,他已经跟着上车。车门合上,外面的风声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回香山。”

      周歌朝前座丢下三个字。

      司机应声启动车子。

      任柔刚看见驾驶座上的轮廓,隔板便缓慢升起。车厢暗下来,窗外灯光一段一段掠过,把周歌的脸切成明暗交错的影。

      任柔攥着裙摆,慢慢转头。

      周歌靠在座椅里,西装领口被扯开,喉结在阴影里上下动了动。他看着她,眸色深得吓人。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他开口,语调不高,字里行间全是讽意。

      “高中有个何坤,现在又冒出个学长。任柔,你是不是天生就会让男人围着你转?”

      他停了半拍,往她面前靠近。

      “说,用了什么手段?”

      任柔咬住下唇,转头看向车窗。

      她太了解周歌。这时候多说一个字,都会换来更难收场的后果,比如打人,比如以权压人。譬如此类事件,无穷无尽。

      可她的沉默,只会把他逼得更急。

      周歌抬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

      “我问你话。”

      他的拇指按过她下唇,动作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

      “平时顶嘴不是挺厉害?现在装哑巴?”

      下巴被捏得生疼,任柔强忍着没有出声。她视线越过他肩侧,落到车窗上映出的自己身上,牙关咬得发酸,依旧没有回答。

      周歌看着她这副硬扛的样子,怒到最后反倒笑了。

      “行。”

      他松开手,替她理了理散在脸侧的碎发,动作慢条斯理,话却让人从骨头里发寒。

      “你骨头硬,我倒要看看,回了家,你还能撑多久。”

      车子驶进香山别墅区时,夜色已经沉透。

      道路两侧的松柏修剪得整齐,路灯低低嵌在草坪边,光线贴着结霜的柏油路往前延。远处主屋掩在树影后,玻璃幕墙透出暖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车刚停稳,周歌便拽着任柔下车。

      院子里值夜的佣人闻声看过来,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又立刻低下头。

      任柔挣扎了几番。

      周歌却握得更紧,带着她往主屋走。

      门槛高,她被拽得一个趔趄,长靴磕在大理石阶上。还没站稳,她已经被推进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膝盖撞上樟木箱,疼得她弯下身。门轴发出沉重声响,外头的光从门缝里一点点变窄。

      任柔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扒住门框。

      “周歌!!!”

      “我知道错了!不要,不要,你别把我关在这里!”

      她带着极端的恐惧,灰尘沾在脸上,眼泪也没能忍住。

      周歌站在门外,身后是走廊明亮的灯光。那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黑色西装,深色衬衣,银色袖扣,整个人贵气又玲丽。

      他垂眸看着她,不发一言,如同刚才她在车上的姿态般,高高在上的、不染尘埃的,望着她。

      直到任柔喊得嗓子发干,他才转身离开,冷酷无情。

      厚重木门合上,锁芯转动,咔嗒一声,最后那点光也断了。

      储物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任柔抱住膝盖,背靠着墙,把自己缩到角落里。这里堆满旧箱子和闲置摆件,空气里有樟脑、旧木料和尘灰的气息,闷得人喉咙发堵。

      “放我出去……”

      她小声念着,声音很快散在黑暗里。

      没有人回应。

      周围太安静,安静得她开始听见自己的呼吸。

      恍若回到了小时候被父亲关进衣柜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黑,也是这样窄的空间。她想起奶奶,想起奶奶把她从柜子里抱出来时,手掌粗糙,怀里却暖。

      可现在没有奶奶。

      这里只有看不见尽头的黑,和后脑一阵接一阵的疼。

      谁能来救救她,到底谁能来救救她。

      她不想留在这里,她好想去死,是不是死掉了,就可以摆脱了,这糟糕的人生,可是死掉了,奶奶是不是就没人管了。

      呜呜呜,奶奶。

      她撑了很久,最后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一声。

      门被推开,走廊暖光铺进来,照出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

      周歌还穿着那套西装,肩头沾了夜里的湿意。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迈步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昂贵西裤膝盖蹭上灰尘,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任柔?”

      他叫她,声音放得很低。

      角落里的人没有动静。

      周歌停了停,伸手探向她鼻息。

      还有呼吸。

      他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没有收回。

      灯光落进来,照见她沾着灰的脸,照见她脸侧未干的泪痕,也照见她额角擦破的伤口。

      周歌喉结动了动。

      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动作终于轻了些。

      任柔烧得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没有醒。她不知道自己被抱出那间储物间,也不知道走廊里的佣人被周歌一个眼神全部遣开。

      她只在昏沉里抓住他西装前襟,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我错了…爸…”

      周歌脚步停在原地。

      半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脸上的戾色一点点散去,剩下说不清的烦躁和后悔。

      “知道怕,还敢跟别人走?”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飘,像在训她,又像在嘲讽自己。

      任柔没有回答。

      周歌把人抱得更紧,转身往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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