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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吻 “宝宝,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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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干裂的唇艰难开合,任柔漫声呢喃着,细弱的气息散进过分安静的房间里。
后脑传来钝重的疼,沿着颅骨缝隙往下钻,带动着耳朵里嗡鸣不断,身体烧得发烫,连呼吸都耗力。
她陷在薄绒被里,想侧身,一方湿巾忽然覆上额角,凉润的触感贴下来,把散乱的意识慢慢牵回。
眼皮沉得凝重,她试了几次,才勉强睁开一线。
入目是素净的石膏线天花,百叶窗把天光裁成斜线,落在灰白墙面上,明暗交错。床头壁灯正开着,黄铜灯臂在晨光里浮出温润的光泽。
她认出来,这是周家主楼西侧的保姆房。
可明明失去意识前,她还蜷缩在储物间里。
零碎画面顺着疼处回返。
似乎黑暗里,有人俯身把她抱起。
那人肩背宽阔,臂弯有力,步伐均匀,她连一次晃动都没感到。
任柔抬手探向后脑,先摸到纱布的柔软边沿,动作骤然僵住。
是谁替她处理的伤口?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推开,门吸发出轻响。
李管家端着骨瓷水杯走进来,身后跟着穿定制白大褂的冯医生,挂脖的听诊器在灯下泛出细亮的光。
“醒了。”管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语调平直,不带情绪,“是小少爷把你从储物间抱出来的。你后脑磕破了,已经昏迷了三天,这几天小少爷有事情没回老宅,他嘱咐要给你看看。”
话听着没有异样,任柔仍从他短暂停在纱布上的目光里,读出克制的不赞同。
那份不赞同落在她身上,更接近对闲杂物件的审视。
听到周歌始终未归,她胸口那口迟迟悬着的气终于落下。她接过水杯,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心肺之间的闷热也缓了下去。
管家端着水杯退出去。
冯医生俯身拆开她脑后的旧纱布,手下动作缓慢温柔,“伤口已经结痂,恢复得不错。”
新纱布覆上来时,胶带边沿碰过新肉,任柔肩背一僵,手掌抓住床单,到底是没吭声。
“忌辛辣海鲜,别碰水。”冯医生把用过的敷料丢进医疗废物袋,声音缓了些,“再养一周应该就能拆线。”
任柔低声应下。
接下来的七天,周歌一次都没踏进过老宅,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日子缓慢、寡淡,但她不用反复揣测他的兴致,也不用随时把每句话吞回肚子里,然后反复的摸索,想着该说那些话。
任柔找了几次机会,旁敲侧击向身边的同学打听梁嘉辉的消息,总算拼出那天他伤得不重。
想起储物间外的争执,她心里总横着歉意,可她也清楚,贸然去找人,事情只会继续失控。
最后只能点开微信对话框,反复斟酌十几遍,发去一句道歉,说自己不该把他卷进来。
梁嘉辉回得快,仍是从前那副温和口吻,说没事,让她别放在心上。
他越坦荡,任柔心里的愧疚越沉。
她索性把心力全放在接下来的面试上,想着忙起来,总能少想些。
可这份安定只维持到第八天。
这天下午,一个戴金丝边镜架的男人按响了保姆房的门铃。
男人穿深灰西装,衬衫领口熨烫得没有褶痕,自我介绍是周宗巍的特助,姓李。
见任柔迟疑,他直接调出手机页面,屏幕上是周宗巍的微信对话框,头像是沉闷的黑白背景。
“大少爷吩咐,请任小姐去市立医院照看小少爷。”
任柔把手机扣在掌心,声音发紧:“医院?他怎么了?”
李特助推了推眼镜,语调没有波澜:“急性胃出血,需要专人陪护。”
他顿了顿,视线平平扫过她的脸,补充得清清楚楚:“大少爷还说,要是连小少爷都看顾不好,后果请任小姐自己衡量。话我带到了。”
任柔抿唇不语。
周宗巍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浮上脑海,好想永远疏离,永远站在高处,无法触摸。
她自知没有资格讨价还价,只能点头。
市立医院门诊楼人潮密集,导诊台的电子屏不断刷新,轮椅碾过地面,护士推着药车从人群里穿行,看着实在繁忙。
任柔跟着李秘书乘坐电梯直达顶层VIP病区,门一开,楼下的喧闹就被全隔绝干净。
走廊铺着厚羊绒地毯,墙面是米白石材与胡桃木护墙板,壁龛里陈着小幅抽象画,嵌入式灯带贴着墙线延伸。
整层病区安静得带出失真感。
任柔刚跟着林特助走到病房门口,一个羽绒枕头就砸了出来。
她迅速的侧身避开,枕头闷声落在地毯上。
紧接着,病房里传来周歌的声音。嗓音因高烧带着抵哑,但仍带着懒散锐戾。
“滚!都给我滚出去!”
门板震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踉跄冲出来。
她妆容花了大半,发丝散乱,和任柔撞个正着,连句话都顾不上,捂着脸快步往电梯口走。
任柔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沉默了几秒,抬手推开病房门。
“滚——”
一如既往的暴劣还没落地,一只玻璃杯擦过她脚踝砸在地上。碎裂声清脆,清水和药片残渣溅上脚腕,凉得她脚背一麻。
任柔后退半步,抬头看向病床。
周歌靠在床头,病号服松松垮在身上,领口开着两粒扣,锁骨清晰,手背上还连着输液管。
他脸上病色浓,唇色红得反常,眉骨低垂,整个人明明在发烧,仍撑着那股骄矜又混账的劲,病房都被他搅得不得安生。
他扫过来,视线落在她脸上,讥嘲分明,声音低沙得厉害:“你怎么来了?不去陪你的好学长了?”
任柔没有接话。
她走到床边的单人沙发旁坐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和水果刀。刀锋贴着果皮往前走,她手势平直,果皮长长垂下来,中途未断。
病房里只剩削皮时的细响。
“饿不饿?”她忽然问。
“老子不饿!”周歌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
他抬手一扫,任柔刚递过去的苹果直接飞出去,咚地砸在地板上,滚了两圈,裂成两半。
果汁在地板上洇开,瓷白地面多了狼藉的水痕。
任柔垂眸看着地上的果肉,胸口的火气往上顶。
毕竟她可是完完全全被押送过来的,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周歌是什么想法,她只余烦躁,十分的烦躁。
余光瞥见门口李特助那副旁观姿态,她又把火气咽回去,蹲下身去捡那两半苹果。
病房里静了几秒,李特助清了清嗓子,语气公式化:“小少爷,大少爷还有三天回国,让您别再任性,这段时间安分一些。”
回应他的是另一只玻璃杯。
杯子擦过他肩膀,砸在门框上,碎片溅了一地。
周歌只丢下一个字:“你也滚出去。”
刚才被阎时请来恶心他的女人弄的本来就烦,现在连个助理都能来使唤他,真当他是好脾气?
李特助早已习惯,欠了欠身,转身离开,还顺手合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任柔蹲在地上,把碎玻璃和果皮拢进垃圾袋里,刚撑开袋口,一个枕头擦着她耳侧飞过去,砸在墙上。
“让你出去,听不懂?”
任柔的动作顿住。
她站起身,手里捏着半片碎玻璃,抬手掼进垃圾袋里,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周歌,你闹够了没有。”她看着他,声音发颤,仍没有退让,“要是你哥没有逼我来,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儿?你能不能管住你那身臭脾气?”
周歌的脸色骤然沉下去。
他抬手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棉球跟着滚落在地,血珠从针孔渗出,在苍白手背上晕开红痕。他掀开被子下床,病床往后一晃,高大的身影朝她逼近。
任柔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墙面,再无退路。她手掌抵在身侧,仰头看他。
周歌单手撑在她耳侧墙面上,俯身靠近。病号服的袖口落在她肩旁,他明明病着,身上的锋利劲仍没散,连呼吸都灼热得人发慌。
“是我太惯着你了。”
他盯着她,话从齿间慢慢落下。
“早该跟高中一样,把你关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哪里都别想去,这样你才会长记性,不会跟我犟了。”
任柔脸上血色瞬间退尽,她闭上眼,拒绝再看他。
结果措不及防,他的吻落了下来。
他的手扣在她后颈,力道克制,退路全封。
任柔僵在墙前,手掌抵着他胸口,隔着薄薄病号服,能感到他失序的心跳。
周歌病得厉害,体温烫人,少年人的野劲和失控一并倾下来,逼得她无处躲。
直到他试图加深这个吻,她猛地咬紧牙关。
血腥在唇齿间漫开,两人如同战场打擂,一方猛攻,一方死守,根本不给彼此留有余地,血液、唾液交缠,只剩下无休止的纠缠。
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那种嗜之入骨的贪恋、思念,全由这个吻而释放。
病房门口,兰涵端着一盅乌鸡汤站在那里。
汤盅从她手中滑落,砰的一声砸在走廊地面。
瓷片飞溅,热汤顺着米白石材纹路铺开,鸡肉散了一地,声响在寂静的VIP病区里刺得人心口一跳。
她站在门口,看着墙边纠缠的两人,精心修饰过的脸一点一点失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