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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涩意 “宝宝,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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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任柔唇瓣动了两下,话到舌尖,又卡住了。
她尽量把脸抬起来,装作寻常出门的样子,可人站在玄关灯下,手还搭在门边,连呼吸都乱了拍子。
二楼栏杆边,周歌低头看她。
他大概才睡醒,真丝睡袍松垮地挂在身上,腰带随手系了个结,领口敞着,胸膛和锁骨无遮无拦。
午后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黑色栏杆把影子一格一格投在楼梯上,他整个人懒散得没有规矩,偏又生出一股少爷脾气的漂亮。
“问你话。”他踩着楼梯下来,拖鞋落在大理石台阶上,一声一声,“去哪?”
任柔原先想好的话,全被他这副样子打散了。
她低下头,避开他敞着的衣襟,捏了捏帆布包的肩带。
“教授让我回学校取点资料。”
周歌在她面前站定。
周家玄关挑高两层,水晶灯白天也亮着,光落在黑白拼花地砖上,照得人无处躲藏。任柔站在那片光里,连呼吸都不敢重。
周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声。
“学校?”
“嗯。”
“真去学校?”他往前一步,低头逼近她,“没背着我去见谁?”
任柔抬起脸,答得快:“真的。”
她知道这时候不能露怯。
梁嘉辉这三个字,绝不能从她嘴里漏出来。周歌知道了,事情只会比从前更难看。
她现在只想把两个月熬过去,把钱拿到,把奶奶的费用续上,然后从周家走出去。
周歌盯着她,像在思量她说的话。
任柔硬着头皮笑了下:“就是学校的事,我们教授急着要。”
这笑并不自然,但她已经尽力了。
周歌没说话。
任柔见他没有拦,转身就去开门。
门把刚被她拧动,后腰忽然被一条手臂扣住,整个人被带回去,后背撞上门板,帆布包也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她腿边。
周歌站在她身后,手臂横在她腰间,语调懒洋洋的,话里没有半点商量。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走了?”
任柔呼吸一窒。
他低头,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很炽热很瘙痒:“要回学校取东西,可以。等会儿陪我去完聚会,我送你。”
玄关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他睡袍下摆。任柔余光扫到他敞开的衣襟,脸一下热起来,连忙转开头。
刚到嘴边的央求,被他一句话堵回去。
周歌低头看了眼自己,终于意识到这身衣服不合适。
他松开她,脸色戏谑。
“在这等着,我换衣服。”
任柔站在原地,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周歌转身上楼,拖鞋踢过台阶边缘,声音乱得没章法。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任柔才弯腰捡起包,慢吞吞走到门外。
周家别墅区到了傍晚,反倒安静得吓人。
道路两旁的常绿灌木修得齐整,门岗的玻璃房里亮着暖黄灯,黑色铁门外立着一根灯杆,上头挂着监控盒。任柔走过去,在灯杆旁站着。
一开始她还能站直,时间久了,腿根发酸,脚腕也发木。她怕周歌出来找不到人,又不敢走远,最后只好蹲下去,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山影沉下来,别墅区里连车声都少。她缩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全是梁嘉辉该怎么解释。
说临时有事?
还是说自己兼职的地方出了急事?
哪一句听起来都不像真话。
身后忽然传来灯光,直直射在她身上。
任柔回头。
一辆Lambo沿着内道开过来,车速不快,车灯扫过修剪整齐的草坪,也扫过她的脸。
周歌换了件深色衬衫,外面套着夹克,这会儿从车门出来,手里转着银色打火机。
火苗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隔着几步远看她,脸上没什么怒意,倒显出少年时那点倦怠散漫。
任柔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蹲得太久,腿麻了,身子晃了一下。
周歌走过来,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周歌!”
任柔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抓住他肩膀。
“蹲那么久,腿麻了吧。”他抱着她往车边走,语气散漫,“早说不会站,谁让你逞能。”
任柔没有接话,双腿乱蹬。
“别乱动。”他说。
他抱得轻松,像从地上捡起一件小物什。任柔整个人坐在他臂弯里,离他太近,近到能看见他衬衫领口下的锁骨和肩线。
她别开脸,一句话也不说。
周歌把她放进副驾驶,俯身替她扣安全带,动作倒算仔细。车门关上后,驾驶座那边也陷下去。
车子发动,低低的引擎声在车厢里铺开。任柔手搭在安全带上,心里先是一紧,旧事涌上心头。
高中那会儿,周歌骑摩托带她出去,故意拧车把,山路转弯时速度快得吓人。她被迫贴在他背后,他笑得张扬,像非要她向他低头才算赢。
但出乎预料的,这一次,车开得却异常平顺。
半山路弯多,周歌单手扶着方向盘,车身贴着路灯往下滑,连急刹都没有。
任柔坐了一会儿,心才慢慢落回原处。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她说的是回学校。
可她根本没有要回学校取东西。
车里安静得只剩引擎声。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我们是去雾大吗?”
周歌握着方向盘,没有马上答。
任柔以为他不打算理她,刚要闭嘴,他忽然说:“贺静书要订婚。就是上次野餐那个红头发的。本来打算下午带你去露个面,既然你急着回学校,现在先过去。认认人,省得以后见了不知道怎么称呼。”
他说得太详细,任柔反倒怔了下。
贺静书这个名字一出来,上次野餐的场面跟着浮上来。她看着车窗外,半张脸被玻璃上流动的光映得发白。
道路往山下绕,国槐在车窗上拖出一层层暗绿。转过弯后,大片花坛出现在路边,冬季修剪过的枝条齐刷刷立着,褐色泥土裸露出来,干净得没有生气。
手机忽然在大衣口袋里震了两下。
任柔拿出来,锁屏上跳出梁嘉辉的消息。
【任柔,不好意思啊,我下午临时有点急事,只能改天再约了。】
第二条紧跟着来。
【复试资料你先按叶教授说的改,活动策划那部分下次我帮你看。】
任柔指腹悬在屏幕上,先扫了一眼驾驶座。
周歌看着前方,车载广播声音开得不高,路灯偶尔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她低头,飞快回了一个字。
【好。】
屏幕刚熄灭,车速慢下来。
任柔抬头,才发现车已经驶入酒店前庭。喷泉在夜色里亮着,水柱升起又落下,门童穿着黑制服站在台阶下,见车靠近,立刻迎上来。
周歌没有急着下车。
他降下车窗,手臂搭在窗框上,手里仍旧捏着那只打火机。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两次,他的视线落在任柔手机上,又移到她脸上。
“回谁消息呢?”
任柔喉咙发紧:“同学。”
“男的女的?”
“女的。”
她答得太快。
周歌看着她,过了两秒,笑了下。
任柔背脊僵住,手心里全是汗。
可他没有再问,只是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车门。
“下车。”
任柔弯腰出来,脚刚踩到地面,周歌就扣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酒店大堂走。
酒店门口铺着深灰地毯,铜质门框擦得发亮,玻璃旋转门缓缓转动。服务生弯腰问好,任柔被周歌牵着走进去,像被闯进了另一个世界。
大堂里灯光柔和,花艺摆在黑色长桌中央,白色马蹄莲修得齐整,空气里有高档酒店惯有的N5的香氛味。她才迈进两步,一道女声从侧面传来。
“周歌?”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任柔循声看去,先看见一截墨绿色裙摆。女人妆容精致,头发挽起,耳边钻石在灯下亮了一下。
她走得自然,像熟悉这里每一条动线,靠近周歌时,抬手就要挽他的手臂。
周歌立刻往旁边避开。
“兰涵,离我远点。”
兰涵动作落了空,脸上笑意僵了半拍,很快又恢复过来。她这才看见周歌牵着的人,视线落在任柔身上,上下打量。
“她是谁?”
这句话一出来,任柔心里猛地一沉。
兰涵。
周宗巍说过的未婚妻。
那个要让周歌结婚的人。
任柔几乎立刻抽回自己的手,往旁边退了半步。她脸上挂起礼貌的笑,声音放得平和。
“兰小姐你好,我是周少爷家里的女佣,过来照顾少爷。”
周歌的手停在半途。
他看着任柔,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兰涵挑了挑眉:“女佣?”
她视线落在任柔身上的大衣,又落到她刚被周歌牵过的手上,语气里多了审视:“周家的女佣,现在都能跟少爷牵着手进订婚宴?”
任柔正要解释,手腕再次被周歌扣住。
这一次,比刚才重得多。
周歌把她往身边带了半步,视线径直压向兰涵:“我的事,轮不到你问。”
兰涵脸色变了:“我是你未婚妻。”
“那是周宗巍答应的。”周歌笑了一声,没半点给她留脸面的意思,“你找他去。”
大堂里路过的人慢了脚步,又迅速移开视线。
这种圈子里的热闹,人人都爱看,人人又都装作没看见。前台经理远远站着,频频往这里看。
兰涵抿着唇,目光重新落回任柔身上。
任柔站在两人中间,像被硬推到台面上的证据。她不想惹兰涵,也不想让周歌再闹,只能把声音放得更低。
“兰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按规矩做事。”
周歌听见这句,脸色更难看。
“任柔。”他叫她名字。
这两个字压得低,里面有明晃晃的不快。
任柔没有看他。
她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女佣也好,合同也好,这层身份再难听,也比被兰涵当成情敌要好。她在周家已经够被动,不能再多一个兰涵。
兰涵盯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女佣。”
这两个字被她念得慢,带着轻蔑玩弄。
周歌耐心耗尽,拽着任柔转身就走。
任柔跟得踉跄,鞋跟在地面上磕出声响。她想让他松手,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被他带进旋转门。
身后,兰涵站在原地。
旁边的小跟班递上披肩,她没接,只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片刻后,她把披肩推开,踩着细高跟跟了上去。
*
旋转门后的长廊通往宴会厅。
走廊地面铺着深色石材,墙上挂着抽象画,灯光从壁灯里落下来,照得每个人都像被修过边。任柔还没从刚才那场碰面里缓过来,迎面就走来一个熟人。
男人穿着灰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帽绳松松垂在胸前,正是那天野餐时和贺静书待在一起的人。
他看见周歌,又看见任柔,眉梢一扬。
“怎么把她也带来了?”阎时语气里有看热闹的意思,“不怕兰涵闹?”
周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丢给他。
金属烟盒划过半空,被阎时抬手接住。
“用得着你管?”周歌咬着烟,没有点,“说正事。贺静书和他那个小女友呢?”
阎时朝阳台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
他笑得散漫:“女方家里来了人,贺静书正装孙子呢。未来大舅哥不怎么给面子,他哄半天了。”
任柔听到“大舅哥”三个字,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顺着阎时指的方向看过去。
宴会厅尽头连着半露天阳台,玻璃门半开,外头夜色压下来,灯光从门内流出去。贺静书站在栏杆旁,身边有个穿白裙的女孩,女孩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侧身听贺静书说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态清朗,轮廓熟悉到任柔一眼就认了出来。
梁嘉辉。
任柔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
贺静书要订婚的女孩,是梁嘉辉的妹妹?
任柔脑子里一瞬间乱成一片。
她刚才才回过梁嘉辉的消息,对方说临时有事,原来这个急事就在这里。
她脸色惨白,想移开视线,身体却一时不听使唤。
周歌原本没往那边看。
他夹着烟,懒散地靠在栏杆旁,半边身子隐在灯影里,阎时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也没认真听。
直到余光扫见任柔脸忽然失了血色,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他夹烟的手才悬在半空。
他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贺静书正在陪一个男人说话,脸上挂着笑,姿态放得低,哪还有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那个男人背对着他们,黑色高领毛衣,肩背清瘦,站在人群里并不张扬。
周歌捻着烟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人,能让任柔失态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