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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敌 “宝宝,你 ...

  •   她的房间在二楼东南角,离地面三米多。窗外种着一排四季青,平日里修得齐整,今晚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片贴在水泥地上,绿得发暗。

      任柔站在窗前,手还抓着帘布,整个人僵住。

      周歌到底怎么上来的?

      更荒唐的是,他连门都懒得敲。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落,砸在窗台上,声音密密地响。

      他站在窗外窄窄的台沿上,身后是灰黑的雨幕,脚下往下望一眼都叫人发怵,可他半点退意也无,抬手拍着玻璃。

      一下,又一下。

      窗框被震得发出细响,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眉骨沉着,唇线抿得锋利,像是下一秒就能砸碎这扇窗。

      任柔后背贴住墙,心跳撞得胸口发闷。她本能地想把窗帘合上,把这个半夜从雨里爬上来的男人隔在外面。

      窗帘合到一半,外面忽然亮起手机屏幕。

      周歌把手机举到玻璃前,屏幕上是她前不久签下的佣人合同。白底黑字,违约金那一栏清清楚楚。

      任柔脑子里轰了一下。

      他在警告她。

      别装没看见,别装听不见。

      她咬住唇,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推开窗。

      窗户一开,雨水斜斜扑进来,打在她脸侧,也打湿了脚边那块羊毛地毯。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胡桃木地板被灯光照出沉润的色泽,墙边的黄铜落地灯、床尾的皮质长凳、半掩的亚麻帘,沉默的立在那里。

      周歌闯进来的那一刻,这些讲究又克制的东西全被他身上的雨水弄乱了。

      他单手撑住窗沿,长腿一跨,直接翻进房间。

      深灰卫衣的领口松散,胸前暗纹在灯下掠过,布料贴在肩背上,显出少年人蓄着力的薄韧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地板上,砸出几处暗色的痕。

      “任柔。”他抬头看她,“为什么锁门?”

      他问得理直气壮,好像半夜翻窗的人不是他。

      任柔往后退了一步。

      周歌踩着水痕朝她走来,球鞋碾过地板,留下蜿蜒的印子。

      窗外的风吹进来,纱帘扬起又落下,雨声打在玻璃上,整间屋子都被这动静逼得狭窄起来。

      她还没开口,周歌已经走到她面前。

      任柔退到书桌边,后腰撞上桌角,疼得她皱起眉。

      下一秒,周歌的手扣住她腰侧,把她整个人挡在书桌和他之间。

      “周歌,你出去。”任柔伸手去推他,尽量把话说清楚,“这里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他笑了一下,手按在桌沿,低头看着她,“这栋房子姓周,你签的合同在我哥手里,你告诉我,哪儿是你的?”

      任柔脸色变了。

      她讨厌他这样说话。更讨厌自己答不上来。

      周歌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

      他离得太近,近到任柔能看清他发梢上挂着的雨珠,也能看清他领口下起伏的胸膛。

      “你喝酒了。”她挣扎着说,“周先生要是知道你半夜闯进来,又要训你。”

      周歌笑了下,那笑里没有半点松动。

      “你觉得我怕我哥?”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任柔手腕被扣得发麻。

      “说话。为什么锁门?你又想跑?”周歌盯着她,声音发紧,“下午说留下来,只是在哄我,对吧?”

      任柔没有答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到窗外。雨势更大了,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桌上的纸页吹得乱翻。

      任柔收回视线,语气尽量平静,具有安抚性:“我没打算跑,只是习惯锁门了,以后不会了。”

      “真的?”

      周歌俯身看她,像在分辨她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他拇指蹭过她腕间被扣出的印子,动作粗糙,偏又透出酒后的迟钝。

      任柔这时才确认,他喝多了。

      她刚才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些,看着面前浑身湿透的男人,忽然想起从前养过的金毛。

      那狗下雨天跑出去,回来时也这样,毛全贴在身上,站在门口又凶又委屈,非要人先哄它两句才肯进屋。

      周歌现在就差没把“你又要丢下我了”写在脸上。

      任柔心里烦得厉害,可他这副狼狈样子又叫人无从下手。

      周歌低头逼近,目光扫过她的脸,想要得到准确的答案,又落到她身后的书桌上。他看见那沓打印稿,忽然伸手抽出最上面那页。

      任柔立刻伸手去夺:“别碰。”

      周歌把纸举高,挑眉看她:“这么宝贝?”

      周歌随意翻了两页,低声念出标题:“口述史初稿。”

      任柔脸上热得厉害,伸手夺回来,动作比刚才急了许多。

      “这跟你无关。”

      周歌看了她半晌,忽然把稿子还给她。

      “任柔,你对一张纸都比对我认真。”

      这话来得太突兀,任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旋即她明白了什么,正了正神情抬手替他拨开额前湿发,声音放软了些:“你比它珍贵多了,跟稿子吃什么醋。我下午的话没骗你,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真的?”

      “真的,你先回房间,周先生知道了会找你麻烦。”

      “他早知道了。”

      周歌忽然笑了,扣在她腰上的手一用力,直接把她抱起来。

      任柔失声,手臂下意识搭上他的肩。周歌转身踢上窗,顺手拽下湿透的卫衣,扔到地上。

      少年人的肩背在灯下利落清晰,雨水顺着锁骨滑进腰腹,危险和漂亮混在一起,像雾都最不讲道理的那类少爷,明知惹不起,还要逼人看他。

      他抱着她往床边走。

      “你以为那份违约金翻十倍的合同,是防谁?”

      话落,他把任柔放进被子里,人从后面贴上来,手臂横过她腰间,把她困在羽绒被和自己之间。

      任柔浑身僵住。

      她终于听明白了。

      周宗巍早知道周歌会来找她,也早知道她不会心甘情愿留在周家。

      那份合同、那笔预支的钱、违约金翻十倍的条款,从头到尾都冲着她来。

      周宗巍的承诺听起来干净具有诱惑力,实在像一只银质茶匙搅进杯里的方糖,融开以后,底下全是苦的。

      她还以为自己能用周宗巍挡一挡周歌。可她忘了,他们才是亲兄弟。

      周家大门合上以后,外人再怎么挣扎,也只会被门缝夹得鲜血淋漓。

      任柔闭了闭眼,手在被子里缓缓收成拳。

      周歌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侧,酒劲上来,人反倒安静了。

      “任柔,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把她抱得太紧,像怕她又从哪里消失。任柔被他圈得动弹不得,窗缝里漏进来的雨风又凉,吹得她小腿发僵。

      她没有力气再争。

      屋里的暖灯照在墙上,窗外的雨沿着玻璃往下淌。周歌的呼吸渐渐放缓,箍在她腰间的手也松了些。

      任柔睁着眼看了许久,最后在雨声里睡过去。

      *

      第二天早上,天光从半掩的纱帘外进来,雾气还没散,别墅区的草坪被雨洗过,绿得发深。房间里一半亮,一半暗,昨夜扔在地上的卫衣已经被人拿走,只有床边地毯上还留着浅浅的水印。

      任柔被手机震醒。

      她摸到枕边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整个人顿时清醒。

      九点十七分。

      床另一侧已经没人了,被面乱着,提醒她昨晚周歌确实在这里睡过。

      她掀开被子,刚想去浴室,余光扫到书桌前坐着的人。

      周歌靠在转椅里,换了件干净卫衣,头发还没完全整理好,整个人懒散地陷在椅背里。手机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屏幕光映着他的侧脸,他抬眼看过来,口吻像是在吩咐家里的司机。

      “下午六点,收拾好,跟我出去。”

      任柔站在床边,手还抓着被角。

      “我还要去厨房帮忙。”

      她不想跟周歌出去。昨晚她已经看懂周宗巍那份合同的意思,现在只想安安分分熬完两个月,拿到钱,离开周家,不再生事。

      周歌从椅子里起身,金属椅腿刮过地板,声音刺耳。

      “我说的是命令。”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步往门口走,“听明白了吗?”

      任柔没答。

      周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接通后走出房间,门被他甩上,墙上的画框跟着震了一下。

      房间安静下来。

      任柔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把睡衣袖口理好。她心里只剩讽刺。周歌从来都这样,事情已经定了,还要假模假样问她一句。她答应与否,对他没有意义。

      她洗漱完下楼,正准备去后厨,李管家从廊下朝她招手。

      老人站在中庭边,银灰色西装马甲扣得齐整,手里端着一盏白瓷茶。

      他身后的佣人小心翼翼提着桶从走廊走过,廊柱擦得没有尘,壁龛里摆着宋瓷花瓶,花枝修剪的恰恰好好,看起来整洁干净。

      “任小姐。”李管家把茶盘递给她,“把这盏茶送到大少爷书房。”

      任柔动作顿住。

      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周宗巍。昨晚的事像根刺卡在胸口,偏偏周家的规矩摆在这里,她又是佣人只能照办。

      她接过茶盘,沿着旋转楼梯上三楼。

      书房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时,周宗巍坐在深色真皮转椅里,身上换上了剪裁妥帖的深灰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雪白衬衫,腕上的百达翡丽秒针转动着。

      书桌上放着几份文件,桌角放着一枚旧银镇纸,质地沉沉的,像这个男人本身。

      他正在看合同,连头都没抬。

      任柔把茶放在桌角,瓷盏落在茶盘上,努力压制着声音直到听不清。

      她站在一旁,不敢先走,也不敢开口。

      书房里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响,窗外的雨云还没散,天色阴白,照得周宗巍的侧脸显出清贵的薄凉。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

      “昨晚,周歌在你房里过夜?”

      任柔心口一沉。

      果然。

      她垂着头,手指扣在茶盘边沿,没说话。

      周宗巍合上合同,摘下金边眼镜,随手放在桌上。他抬眸看她,目光平直锋利,语调也平直锋利。

      “任柔,矜持些。”

      任柔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周宗巍继续道:“我让你留在周家,给你钱,给你时间处理家里的事,并非给周歌半夜胡闹找借口。”

      那句话打得她耳边发麻。

      明明昨晚闯窗的人是周歌,合同是他签下的,规矩是周家定的,到头来,错处落在她身上。她想辩解,话到了喉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还欠周家的钱。

      奶奶还在医院等着续费。

      她现在不能跟周宗巍撕破脸。

      任柔低声道:“我知道了。”

      周宗巍看了她几秒,忽然起身。

      他身量高,站起来时,书房里的光都像被他挡住一截。他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黑色皮鞋踩在手工地毯上,没有半点声响。

      “我下午飞M国,半个月后回来。”

      任柔抬头看他。

      周宗巍抬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把头抬起来。他的手凉得像白瓷,力道拿捏得精准,不至于伤人,但足够让她明白反抗无用。

      “这半个月,别让我听见你和周歌又闹出事。”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淡然,“你知道我能怎么处理。”

      任柔喉咙发干。

      她当然知道。

      她说:“我知道了。”

      周宗巍松手,转身回到书桌后,重新拿起合同。

      任柔端着茶盘退出书房。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墙边,缓缓吐了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没关严,风从缝里进来,掀动薄帘。

      她站在那里,脑子昏沉,连茶盘里砂糖盒倾了都没察觉。

      手机在裤袋里震起来。

      任柔吓了一跳,茶盘晃了下,几粒方糖滚到地上,碎成小块。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梁嘉辉”。

      这个名字让她迟疑了几秒。

      上次在便利店买避孕套的事,他应该还记得。她一想到那天的场面,脸上就有些烧。可电话一直在响,她最后还是接了。

      “你好,是任柔吗?我是梁嘉辉。”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清爽爽,背景有车流声,还有街边小贩招呼客人的动静。

      梁嘉辉是文学院高她一届的学长,一直以来就很优秀,最近更是被叶教授留在课题组,帮忙整理雾都旧城口述史资料。

      任柔把茶盘往怀里抱了抱,尽量让声音自然。

      “学长好,找我有事吗?”

      “叶教授跟我说,你要去参加雾都文艺社青年编辑实习生选拔?”

      梁嘉辉那边笑了下。

      “选拔要看短篇小说评议,还要交一份文学活动策划案。我去年走过流程,教授让我帮你过一遍。你下午三点有时间吗?我们在中关区那家旧书咖聊,离雾大也近。”

      任柔低头看了眼时间。

      周歌约她六点出门。临川路离周家不算远,来回三个小时,理论上赶得回来。

      而且这次复试对她很重要。

      她不能随便应付了事。

      “可以,学长。”她说,“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任柔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过了几秒,她点开王秋雨的聊天框。

      任柔:【秋雨,梁嘉辉约我下午三点去中关区旧书咖,聊青年编辑招聘的事。叶教授推荐的,那边你知道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等。

      没多久,王秋雨回了三条。

      王秋雨:【知道呀。】

      王秋雨:【叶教授昨天提过。】

      王秋雨:【你去就行,我不介意的哈。】

      任柔看完,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说这事是个很正常的小事,但毕竟王秋雨是梁嘉辉的女朋友,如果不清不白的就去跟别人家男朋友聊大半天。

      只怕对方听见也会觉得厌烦。

      还是提前讲一下最好。

      她把手机放回裤袋,蹲下身,把碎掉的方糖收拾干净,又端着茶具往厨房走。

      佣人通道里铺着浅灰石材,窗外天色慢慢亮起来。

      昨夜的雨把别墅区洗得干净,远处常绿灌木上挂着水珠,园丁正沿着草坪边线修剪枝叶,整个周家仍旧安静。

      她把茶盘送回厨房,向厨娘请了下午的假。对方看她脸色不好,也没有多问,只让她早点回来,晚上主楼有人用餐,别误事。

      下午两点半,雨停了。

      任柔换了件干净的米色针织衫,又把叶教授批过的口述历史的初稿评议打印稿放进帆布包。她站在玄关镜前,把衣领整理好,伸手去握门把。

      身后忽然传来周歌的声音。

      “去哪?”

      任柔动作一顿。

      她转身,看见周歌站在二楼栏杆边。真丝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腰带系得随意,黑发还有些乱。

      他手臂搭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她,整个人懒散得像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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