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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位 “你这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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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柔咬着牙,看着那双擦得能映出人影的皮鞋驻在膝前。
她刚仰起脸,咽喉便被人扣住。
男人的手劲没有半点迟疑,任柔整个人被迫离开地面,脚尖擦过地毯,始终踩不实。
窗外落雪,窗内暖灯。
任柔被他举在半空,脸色涨得难看,额前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
她看见自己倒映在他镜片后的眸中,狼狈、细小,像是随时能被他从这座宅子里抹去。
“你这种人,”他看着她,话里没有怒,只有厌,“也配碰周歌?”
雪片落在窗外的枯枝上,枝子承不住,往下一沉,积雪扑簌簌掉了一层。
雾都的冬天没有情面,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厚窗帘吹出一条窄缝,雪光从那里漏进书房,落在任柔的脚边。
窒息感从胸口一路往上涌,喉间的力道越来越重。
她本能地伸手去掰男人的手。
没有用。
她的手太小,力气也太小。指甲刮过他的腕侧,留出几道红痕,他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低头看着她,神色平平,像在处理一件不合格的东西。
力道越来越重。
任柔的脚尖在半空里找地,肺里那口气越来越少。她张着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周……救……命……”
那点声音被厚门吞了下去。
她知道周歌就在外面。
可周家的书房隔音做得太好,门缝严密,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她的求救传不出去,只在胸腔里回荡,撞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
周宗巍听见了,反倒笑了声。
“现在想起找他救你了?”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任柔的视线开始发散,书桌、灯罩、墙上的油画,全都变成摇晃的色块。
她忽然想起医院,想起奶奶病床边那盏旧灯,想起奶奶今早的叮嘱。
她还没回去,药费还没凑齐,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就这么死掉了。
可她能指望的人,居然只剩周歌。
这个念头比窒息还要难受。
眼泪顺着脸往下落,砸在周宗巍手腕上。那点湿意让他手背一顿。
下一秒,他松了手。
任柔跌在地毯上,捂着喉咙咳了好一会儿。她咳得肩背发颤,呼吸割得喉管生疼,半天才把那口气续回来。
周宗巍摘下黑皮手套,扔到桌边,又抽出一方雪白手帕,慢慢擦过碰过她的手。
擦完了,他把手帕丢进垃圾桶,动作从头到尾都讲究,好像刚才掐住人命门的那只手,碰到了不该碰的灰。
“任小姐。”他开口,“你那些欲拒还迎的把戏,能哄得住周歌那种楞头小子,但在我这里没有用。”
任柔抬头看他。
她脸上还有泪,额发贴在脸侧,保姆制服皱得不像样子,明明是副很狼狈的样子,却偏偏倔强的仰着头。
“我没有勾引周歌。”
周宗巍居高临下看着她,书桌后的灯把他的影子拖得长。
这个男人好似生来就站在高处,讲话也站在高处,谁在他脚下喘气,他都不觉得那是活人。
他轻笑一声。
那笑没有温度。
任柔扶着书桌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她把散在脚边的文件避开,声音缓慢,却咬字清楚。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钱我以后慢慢还你。”
她刚转身,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地毯上。
周宗巍睨了她一会儿。
“任小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把袖口扣好,语气淡得出奇,“别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任柔的手陷进肉里。
这话实在难听,可她听懂了。
在周宗巍心里,她已经被归到最下等那一栏。她说什么都脏,解释什么都多余。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谁又听过她的想法?是她要周歌像狗一样缠着自己吗?是她求着周歌像疯子一样发癫吗?
这些她想自辩,可话临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
她得离开这里,她得活着离开这里。
“周先生如果真在意周家名声,”任柔抬起脸,“让我走才是最理智的选择不是吗?”
室内静了下来。
窗外雪越下越密,庭灯下的白色堆在台阶边,佣人沿着廊下走过,脚步被厚玻璃隔开,只有人影晃了一下。
周宗巍坐回椅子里,没有立刻说话。他从抽屉里取出文件袋,封口的棉线绕了两圈,被他一扯,资料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任柔一眼认出上面奶奶的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男人慢条斯理地翻过其中一页。
“听说你奶奶每个月的药费,二十万上下。医院那边已经催过三次账。你在学校奖学金拿得再多,校刊稿费再高,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任柔站在原地,手心冒汗。
周宗巍抬眼:“雾大文学院中文系,任柔。校刊《雾大青年》编辑部成员,去年拿过新星杯散文组二等奖,今年跟着叶灵川教授做雾都地方志口述整理。成绩干净,履历也算漂亮。”
他念得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任柔只觉得脊背发寒。
这些东西,本该只在学校档案里。
周宗巍拿得到,便说明他查过她的一切。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
周宗巍将资料叠齐,放回桌面。
“周歌两个月后就要和兰涵订婚,但他最近闹得厉害,一门心思想毁了这桩婚事。”
任柔看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宗巍继续道:“既然他对你念念不忘,那你就让他死心。两个月内,劝他老老实实订婚,别再给周家惹麻烦。”
任柔明白了。
她不是被放过。
她被换了一个用处。
“事情办成,我给你一千万。”周宗巍说,“足够你奶奶换药,转院,继续治疗。也足够你读完大学,去你想去的地方,找你想做的梦想。”
一千万。
任柔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周宗巍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许多,灯光落在他黑色西装上,布料平整,袖扣严丝合缝,整个人干净、矜贵、没有多余情绪。
“你已经从李管家那里预支了十万。”他说,“这笔钱够你奶奶撑多久?”
任柔没有说话。
“你那个学长,何坤。”周宗巍继续道,“当年为你出过头,手废了。现在还在临川做康复,对吗?”
“还有那个梁嘉辉,你暗恋他对吗?”
任柔猛地抬头。
周宗巍语气没有起伏。
“任小姐,你身边能失去的人太少,所以每一个都好拿来谈条件。”
她浑身发寒。
这才是周宗巍的手段。那种长期居于上位的人才有的笃定,讲威胁时,丝毫不见为难。
她慢慢开口:“钱我不要。”
周宗巍眉梢动了动。
任柔说:“事成之后,你安排我奶奶后续治疗。药费、住院费、专家会诊,都由周家负责。除此之外,我不要你的钱。”
男人审视她片刻。
过了半晌,周宗巍说:“可以。”
任柔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有落稳,又听见他说,“这件事不能让周歌知道。走漏半个字,承诺作废。你奶奶的治疗,也会到此为止。”
任柔抬头看他。
周宗巍的视线平直,语调没有起伏。
“懂吗?”
她点头,“嗯。”
男人抬手,示意她出去。
任柔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软,扶了一下桌角,才勉强站住。
门开,廊灯落进来。
任柔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她靠在墙边缓了几秒,才把那口气真正喘匀。
没关系,两个月。
只要熬过这两个月,奶奶有药,她也能走。从此以后,周家、周歌都与她无关。
她这样告诉自己,像在给将沉的船系上一根细绳。
廊下有人转过身。
雪下得更大了,庭院里的灯被雪遮得昏亮,窗外柏油路面铺了一层新雪。
周歌靠在书房旁边的墙上,指间夹着半截烟,黑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脚边已经落了几个烟头。
他看见她出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脖子上,又落回她脸上。
任柔脚步停住。
她以为这么久过去,走廊早该没人。
周歌把烟掐灭,丢进墙角的黄铜烟缸里。
“我哥跟你聊了什么?”
任柔站在原地,背脊一点点挺直。
“没什么。他警告我别勾引你,别耽误了你。”
周歌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雪光从窗子透进来,把他眉眼衬得清俊,又透着逼人的躁意。
“任柔。”他往前走了两步,球鞋碾过地面,声音清晰,“我哥不会这么说话。他最瞧不上你们这种人了,要是想警告你,只怕你出来就会被解雇。”
“我哥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任柔没回答反而绕开他,扶着楼梯往下走。
她现在只想回房间,关门,睡一觉。最好醒来以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她还在宿舍里,桌上堆着文学史笔记,舍友在讨论作业。
可她刚下一级台阶,脚下忽然一软。
她往前栽去。
周歌伸手把她捞回来。
任柔撞进他怀里,鼻尖擦过他衬衫前襟,整个人僵住。周歌的手臂绕过她背后,扣得很紧。
她立刻挣开,扶着栏杆站回台阶上。
“别碰我。”
周歌没有说话。
他看见了她脖子上的痕迹。
那一圈红印太明显,手指印落在皮肤上,谁都知道发生过什么。
周歌脸色沉了下去。
“我哥动你了?”
“没有。”
“任柔。”
“我说没有。”
她声音不高,态度硬气。
周歌看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下一秒,他弯腰把她抱起来。
任柔立刻挣扎。
“周歌,你放我下来。”
“你站都站不住。”
“那也不用你管。”
周歌抱着她往房间走,步子很快,走廊灯光从他肩上掠过去,黑衬衫被照出暗纹。
推开房门,里面已经收拾干净。
碎掉的东西没了,床单换成新的,桌上的水杯摆回原处,好像不久前的狼藉从来没有发生过。
周歌把她放到床边,转身去拿医药箱。
任柔坐在那里,没有动。
药箱打开,瓶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周歌用棉签沾了碘伏,靠近她脖子。
任柔偏了一下。
周歌手停在半空。
“别动。”
“我自己来。”
“你看不见伤口。”
任柔沉默片刻,终于没再躲。
棉签落在伤处,刺得她皱眉。周歌动作放慢,擦完一处,又换了新的棉签。
房间里只有窗外风声。
过了很久,周歌说:“任柔,我找了你七百三十多天。”
任柔垂着头。
周歌继续说:“临川老巷,雾都,你以前去过的地方,我都找过,可是我找遍了,都没找到你。”
任柔没有回话。
周歌把药瓶拧上,坐到她面前。
“任柔,你留在我身边吧,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给你。”
任柔垂眸轻不可闻的“嗯”了声,心弦却猝不及防的被拨了下。
多可笑,明明一个小时前,这个人还是让她彻夜难眠的疯子,现下却笨拙的为她擦药,祈求着她留下来。
周歌的动作陡然凝滞。
任柔出乎意料的顺从让他心跳漏跳半拍。
他看着她。任柔低着头,杏眸清亮平淡,并未有抗拒,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但是这和她之前完全不一样,她从前每回听到这话,从来不是这样的回答。
她会骂他,会躲他,会拿玻璃片抵着自己,宁可流血也不肯让他靠近。
可现在她说嗯。
周歌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无法忽视。
下一秒。
他颤抖着指尖,长臂揽住纤细腰肢,将娇小的人圈进滚烫的怀抱里。
任柔微微的挣扎撞在他紧绷的胸膛上,却换来更霸道的禁锢。
周歌低头靠近她,声音压得发哑。
“别躲。”
任柔动作一停,最后顺从的让他搂着。
男人抱得越来越紧,几乎是将女人嵌进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间。
“以后我不会放手。”他说,“任柔,死也不会。”
任柔靠在他怀里,睁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雪。她没有再挣,只在心里默数着剩下的日子。
两个月。
还剩两个月。
*
夜灯亮着,别墅里安静得过分。
中央空调运转,窗外风雪被挡在双层玻璃外。任柔换了米白色睡衣,反复确认房门上了锁,才抱着一摞打印稿坐到书桌前。
她现在是雾大文学院大三学生,方向是现当代文学和非虚构写作。
书桌上摊着校刊样刊、读书会纪要,还有她替叶教授整理的口述采访稿。
那份稿子讲雾都老城区拆迁前的戏院和书铺,十几页录音转写,她改了三遍,红笔批注密密麻麻。
她原本想靠这些东西申请雾都文艺出版社的实习。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根本没办法去兼顾,现在有了空闲,才有了重新拿起来的想法。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宿舍群消息跳到九十九加,几个室友正在说寒假兼职,有人问她这几天怎么不回宿舍。
任柔刚点开输入框,置顶对话里弹出叶教授的新消息。
【任柔,雾都文艺社的青年编辑部今年提前招实习生,我手上有一个推荐名额。你上次交的口述史初稿,编辑部那边看过,觉得文字扎实。你要不要试试?】
任柔盯着那行字,心跳慢慢加快。
雾都文艺社。
这是雾都老牌文学刊物背后的编辑部,招人少,要求高。雾大文学院每年能进去实习的学生屈指可数。
实习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履历漂亮,对以后考研、进出版社、做文学编辑都有用。
而且她本来对自己的规划就是先进文艺社,在从文艺社升到文艺出版社,或许以后有机会,她还能拿着这份光鲜亮丽的履历转向新闻撰写。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上回没过,不代表你不行。梁嘉辉已经通过初选,他在编辑部做过暑期助理,明天他刚好在学校,你明天可以找他聊一聊流程。这次准备充分点,问题不大。】
任柔握着手机,许久没有动。
去年她投过一次青年作者扶持计划,初审被退。退稿意见写得直白:叙事过满,情绪过重,人物缺少真实落点。
她难过过,也不服过。
后来跟着叶教授跑了三个月雾都老城区,听修鞋摊老板讲拆迁,听退休女工讲厂区托儿所,听夜校老师讲第一批进城读书的女孩。
她才慢慢明白,文字这东西不是拿来卖弄的。
任柔握着手机,心里发沉,过了许久,她才打下一个字。
【好。】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暗了下来。
窗外风声忽然大了,雪粒带着雨水打在玻璃上,劈里啪啦地响。
她以为窗没关严,披着毯子走过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来到窗前,伸手拨开窗帘。
帘子掀开的瞬间。
她骤然对上了一双桃花眼,任柔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