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9、第 9 章 驱夜

　　每年到冬天之时，大家都会减少出门，今年城主更是发布了谕令，因其夜观天象，预言暗魔的到来将要提前，今后的冬日须得避入家中，自冬至节举行祭祀之后，通天塔只留长老留守，其余人等不必出门。

　　所谓过年，更像是躲避灾厄。今年家里是三个人的份例，囤了足够多的粮食，足够这一个多月不能出门。

　　待在家里，慕昭每日都会做先生布置的课业。过去的一年他学习刻苦，可总是基础薄弱一些，还须多加勤勉才是。

　　时晔拿到了阵法秘笈，每日便多加练习。两个人坐在不远的地方，各自忙碌着。

　　漫长的冬季黑暗的时候更多，又不能总是睡觉，虽是日夜都亮着驱夜灯，可是总归不如日光，时间长了不免费眼睛。时晔是修士自然不怕，可慕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常常拉着慕昭一起休息眼睛。

　　“哥哥，现在月亮看不见了，你说它到底是消失了，还是被浓重的乌云包裹住了呢？”慕昭比着眼睛觉得无聊，问着时晔。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夜黑之后，慕如便休息了。她忙碌了一年，也只这个时候可以多歇歇。

　　“按典籍看，日月都是亘古不变的，想是被乌云遮蔽了。”时晔平时在通天塔可以看到很多古书，当即解答道。

　　“那他们说的暗魔，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慕昭说到“暗魔”两个字的时候不禁低了声音，从前他懵懵懂懂的，虽然听人讲过这些事情，但也没有害怕。如今晓了些事，才对洄梦城的真实处境有了些认知。

　　“通天塔的长老们推测说，它大约有一座城池那般大，出现的时候可以遮蔽天地，吞噬一切。”时晔道。实际上他清楚并没有人真正目睹过暗魔，所有的一切都是口口相传，若不是暗毒和暗奴经常出现，估计城中的人都不会相信暗魔真的存在。

　　“那我们城里这么多人，对它来说不就是一口的事情？”慕昭感到害怕。看着小孩惴惴的样子，时晔道：“过来坐下。”

　　慕昭闻言慢慢挪了过去，挨着哥哥坐好，却摸到腿侧有一点硌得慌。慕昭以为凳子坏了，于是摸了摸，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他仔细一看竟是一只青色的“小鸟”。

　　“这个是木头做的？”慕昭很快发现其中奥妙。

　　“嗯。”时晔答应着，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那是一只木制的小兔子，和小黄长得很是相似。

　　“送给我的吗，哥哥？”慕昭惊喜道。

　　“嗯，拿去玩吧。”时晔道。这些时日因为黑暗到来，小黄和小青鸟都躲在巢穴里，不肯出来。在黑暗降临之前，他们便为两只准备好了足够的食物，只白天过去添置便可以了。

　　但漫长的黑夜太无趣了，慕昭是一个正在长大的小孩，对这个世间充满着好奇，小时候不知事也就罢了，现在总得给他找点乐趣。故而他便和一个技艺不错的炼器师达成了交易，他帮他做一件事情，炼器师则帮他制作这两件玩具。

　　“好可爱啊。”慕昭心里喜悦，玩了一会儿忽然把玩具放下，用力抱住了时晔，一头扎在了他身上。“谢谢哥哥。”

　　时晔本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不防被他抱了个满怀，他两只手僵硬在两侧，犹豫了下，方才环绕着慕昭。这一次他没有抚摸慕昭的头，而是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虽然比慕昭大了五岁，但是两个人性情实在毫不相似，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很清楚，慕昭是个很敏感又很容易快乐的小孩。

　　慕昭抱了一会儿方才松开，将木鸟和兔子放在手里仔细看着，寻到上面的机括，控制着它们在地上走来走去。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始琢磨起它们的构造来。

　　这东西看上去像是木头做的，实际上每一个接口都用了不同的材质，包括爪子和腿，都是不一样的构造。慕昭平日在学堂学得认真，倒是可以分辨，仔细看去又发现更多不同，兔子的腿做得粗壮，方便奔跑。鸟的翅膀处做得极其精巧，飞起来虽只有一人多高，也算十分精妙了。

　　时晔见慕昭兴趣盎然，提议道：“你可以自己拆拆看看。”

　　“可以拆吗？”慕昭有点担心拆坏了。

　　“就是让你拆着玩的。”时晔鼓励道，“不难的。”

　　慕昭很相信时晔的话，这是时晔给自己玩的，肯定是适合自己的东西，于是他尝试着自己拆卸又组装，只不过这样会失去里面储存的灵流。好在他有时晔，补灵流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大约过了三天，慕昭终于在空余的时间里，完成了木鸟的拆卸和组装，他高兴地拿给时晔看，让他帮自己注入灵流，小家伙很快吱呀吱呀地活动起来。

　　慕昭正自满意，却觉察到屋檐下的驱夜灯暗了一下，他敏锐道：“哥哥，那盏灯……”

　　要知道这可是法术加持过的驱夜灯，除了损坏不会熄灭。

　　“过去看看。”时晔拉着慕昭往灯的位置走，走路的间隙灯又闪了一下，似乎是即将熄灭。几步到了屋檐下，时晔将灯取了下来，检查了一番又看向慕昭，说道：“你来看看，这盏灯可有何问题？”

　　“我吗？”慕昭有点紧张，驱夜灯的材料虽不算珍贵，但需要极复杂的制作方法，从前就算是有了故障也都是慕如修理，他来动手总有点不安。“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方才那只小玩意拆得极好，且大胆试一试，我和慕姨都在这里，不会有事的。”时晔道。

　　慕昭听着时晔的鼓励，便没有犹豫直接开始拆解。这盏灯由灯碗，灯芯，灯罩部件组成，构造并不算奇特，只不过大的部件都是由小的材料组合拼装，故而复杂。而且中间通风和储存燃料的地方，都是法术加持过的，拆解时须小心注意不要破坏构造。好在这些学堂里都教过，他按照教的方法小心检查一番后，发现烟道不太不通畅，堵塞的烟雾时不时飘出来堵住灯芯，导致灯一闪一闪的。

　　“我找到问题了，烟道堵了。”慕昭肯定地说道。

　　“那该如何呢？”时晔像是在请教他。

　　慕昭这次没待时晔多说，按照学过的方法就要上手，时晔忙拦住他，说道：“略微等一等，凉一点的，仔细烫着手。”

　　“哦哦。”竟是一时忘了，慕昭忙缩回手，整日待在时晔身边，他总会觉得很安全，容易忽略一些危险。他心里想了下，进到里屋拿了工具，耐心等着凉了后，动手顺利通好烟道，重新将驱夜灯组装好了。点燃之后，果然如先前那般明亮。

　　“成了。”慕昭欣喜道。

　　“做得很好。”时晔微笑道。他在慕昭欢喜的目光中将灯吊上去，心里不免思量。他终有一日要离开，故而在慕昭想做炼器师后，便多多鼓励慕昭，让他多做尝试。若他真能掌握一门手艺，那日后无论发生何事，也能生存下去。

　　解决完这一桩事情，时晔又拉着慕昭，准备收拾收拾睡下了。他明日依旧会早早地起床修炼，除了每日必须的功课以外，他还需要尽快修炼阵法。他总是想着在离开之前，尽可能的为慕昭做一些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这次慕昭很顺利地拆了那只木兔子，待到组装好之后，依旧去找时晔，看见时晔面前堆着不同大小的石头。

　　见时晔在忙，慕昭放轻了步子，正要退回去，听到时晔说道：“怎么了？”

　　“我装好了木兔子，过来寻哥哥，但哥哥好像在忙。”慕昭停住步子说道。

　　“过来吧。”时晔道。

　　慕昭噌噌几步走了过去，好奇道：“哥哥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学阵法。”时晔并不瞒他。

　　“哥哥不是剑修么？”慕昭奇怪道。

　　“偶然得了本秘笈学一学。”时晔接过慕昭递来的兔子，注入灵流后兔子便开始跑跳起来，但这次只跑了几步，便无法继续往前。

　　“咦，”慕昭看着兔子还在动，意识到兔子本身没有坏，“它被哥哥的阵法困住了么？”

　　“嗯。”时晔顺手解了，兔子方才蹦蹦跳跳往外走。

　　“好神奇。”慕昭见兔子被困与走出不过一息的功夫，生出了不少兴味。

　　时晔见他眼神亮晶晶的，不由想起慕昭第一次看他使用凝光术，也是这般瞪大了眼睛，面露好奇之色。他正要说话，屋檐外面的驱夜灯又闪了两下。

　　“又坏了？”慕昭抬头疑惑道，这次他没有迟疑，快步往外走去。

　　将灯取下来之后，慕昭嘀咕道：“难道是我修的不好么？”他打开灯罩，却发现这次坏的不是烟道，而是储油的罐子有些堵了。

　　“这里怎么会堵呢？上次并未发现有问题啊。”慕昭说着，又拿了工具熟练地修好了，心中疑惑愈深。“哥哥，我记得阿娘说，这盏灯可以坚持一个冬日，可是短短几天已经修了两次了。”

　　“也许是暗魔的力量在增强，越来越多地影响到其它事物了。”时晔道，毕竟距离暗魔来临的年份近了很多，种种迹象也表明，一切都在变化。

　　“距离预言也只剩十年了，哥哥，长老们都准备好了么？”慕昭担忧道，“如今看来焰草能支撑的时间也在变少，一年比一年严重的话，我们真的可以撑下来么？”

　　时晔安抚道：“不用担心，城主已经做了很多筹划，便是想着举全城之力共抗暗魔，一定可以成功的。”

　　“我也要多学一些。”慕昭想着到时候他就算无法保护母亲和哥哥，也不能给他们拖后腿才是。

　　时晔怕他太过忧心，便道：“现在且不必想太多，等着出了正月，好好学便是。”

　　“好的，哥哥。”慕昭答应着。

　　又修炼了一下午，时晔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想法，到了傍晚快吃饭的时候，他在厨房找到慕如，说道：“我想教慕昭阵法。”

　　慕如背着身体，手上忙碌着：“你若想教，那便教吧。只不过不是现在，你须得修炼过这几本书，才好教导他。”

　　“您为何不亲自教导呢？您似乎对这一切很了解。”时晔问道。

　　“洄梦城环境特殊，如若没有法力便动用阵法，很容易发生危险。”慕如不再隐瞒自己所了解到的禁忌，又道，“我得到这两本秘笈是因为一些特殊的缘故，我并没有法力，无法教导他。”

　　时晔闻言没再说话。他先前探查过慕如的底细，知道她不是一名修士，得到这样的答案并不奇怪。但他总觉得有些事情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可横竖他们不会有冲突，眼下不必太过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