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10、第 10 章 他注定会离

　　　　过了正月，慕昭重又回到学堂，与云沚一同学习，新一年的课程较之去年节奏更为紧凑，两人每天颇为忙碌。

　　洄梦城的学堂，每十天休息一次，正好和通天塔的休息日重叠。明日便是休息日，云沚道：“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河边玩吧。”

　　慕昭道：“我要和小晔哥哥玩。”这是他和时晔的约定，最近时晔在通天塔里极为忙碌，已然数日没回来了，慕昭很想他。哪怕他现在有了新的朋友，可他仍旧更加挂念时晔。而且他也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长时间的跑跳，闲暇时的静养对他来说同样很重要。

　　“过年你们没有天天住一起么？”云沚对这个过分黏着哥哥的朋友颇感无奈，“我听说他最近很忙的。”

　　平时他和时晔只顾着玩了，且通天塔也有很多秘密，慕昭并不会多问，闻言才好奇问道：“他最近在忙什么？”

　　“到了他这个岁数，多是忙着进入塔心修炼，若是能进入秘境，那便是另一番造化了。”云沚是个十分喜欢闲聊的人，在药王谷和洄梦城皆是如此，倒是打听到不少事情。

　　“秘境？”慕昭因着小时候自己一个人玩，知道的消息有限，自入了学堂之后，了解到通天塔的构造极为特殊，塔心处蕴含着很多灵力，但是位置有限。故而长老们会对弟子进行多轮考核，筛选出最后几人方可入塔心修炼，可他倒是头一次听说秘境。

　　云沚便背着手，与他讲述起从各处听来的传闻：“据说通天塔里有数个上古神祇留下的秘境，里面留存着神器、灵丹和各类秘笈。若是得了机缘进入秘境，在其中修炼个数年，待一出来，便是洄梦城战力顶尖之人了。”

　　“有多厉害，和城主一样么？”慕昭好奇道。

　　“据说上一次进入秘境的是一位护法，地位仅在城主之下。大约是两百年前的事情，可那位护法不知怎的叛逃了，从此之后洄梦城便不设护法了。”云沚颇为神秘地分析道，“因为是叛逃，所以在你们这里属于秘闻，我们的长老猜测护法的实力和城主差不了多少，进入秘境后，很可能实力大增，故而生了反叛的心。但至于为什么输了，那就无人知道了。”

　　慕昭听了这样的隐秘，不由长大了嘴巴。

　　见到慕昭的神情，云沚很满意自己讲述的秘闻，像给他讲故事的大人一样叹息道：“正是因为如此，从那以后，没人知道这秘境该如何进入了。”

　　“以哥哥的修为，自然是可以进入塔心的。”慕昭对时晔信心满满，“至于秘境的话，倒不知机缘是什么。”

　　“也未必是机缘。”云沚悄声道，“我听说秘境可能是结界。”

　　“结界？”慕昭问道。

　　“据说当年那位护法是一位阵修，结界也是阵法的一种，所以大家一直有这样的猜测。”云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说出，横竖是洄梦城的隐秘，他是药王谷的人，讲起来毫无负担。“我还听说，他和城主可能是亲兄弟呢。”

　　“可城主家族不是修炼剑法的么？”慕昭疑惑道。

　　“话虽如此说，长老们与城主家族数年通婚，岂有不外传的道理？只不过他们会把最重要的几本秘笈只传给下一任长老，不教给旁支子女罢了。”云沚与他细说人情世故，“而且洄梦城据说以前也没有这么大，早年都是不断往外开拓探索的，偶尔会有意外的收获，所以明面上长老家族只会一种修炼方式，实际上都是说不准的。”

　　“这样啊。”慕昭答应着，心里却想到时晔在练习阵法，难道就是为了进入塔心，触发秘境做准备么？

　　“所以说，你哥哥最近肯定很忙的，你不如和我一起玩。”云沚说了很多话，最后绕回自己的目的。

　　“我先回去看看哥哥。”慕昭婉拒道。

　　云沚挠了挠头，看了看太阳，往河边走去。

　　回到家中后，慕昭等来了时晔，与他吃完晚饭，问道：“哥哥，你还要练阵法吗？”

　　“嗯。”时晔点头道。

　　“感觉最近哥哥修炼的东西越来越多，通天塔里似乎也很忙碌。”慕昭问道，“哥哥，你会不会很累？”

　　“尚可。最近城主打算加固城中的地下建筑，故而事情稍多一些，等过了五月份便好了。”时晔道。这些建造自然不需要修士们亲自动手，可因着设计特殊，需要他们不停地注入灵流。

　　慕昭听时晔说得轻松，可听过云沚的说法，便猜想出其中繁忙之处。他想了想说道：“若是你忙，便不要惦记着我，先忙自己的事情。”

　　“一日的空闲总是有的。”时晔知道慕昭重视他们的约定，便也尽量赴约。

　　慕昭怕时晔因为自己的事情累着，又道：“哥哥若是后面更忙了，一定要与我说，我们不急这一日两日的。”

　　“好。”时晔答应道。

　　第二日他们去城外玩了很长时间，初春给附近带来无穷的生机，慕昭高兴地为小兔子采草，又采了一些野花，打算晒干了泡着喝。

　　到傍晚回来的时候，慕昭远远瞧见有人在家门口等着他们。那人见他们回来迎上来与时晔道：“长老有急事找你。”

　　“我先去了，你回家好好休息。”时晔侧身嘱咐慕昭。

　　“哥哥你不吃饭了么？”慕昭着急道。

　　“没事，我本来也不需要吃很多的。”时晔道，如今他修行日久，几乎可以辟谷。

　　慕昭皱着脸，看着时晔离开了。

　　这天晚上慕昭难得有点睡不着，可直到很晚，他都没有等到时晔回来的消息。次日一早，慕昭昏沉沉到了学堂，上了一上午的课，云沚问道：“你怎么不高兴哩。”

　　“没事，可能是没有睡好。”慕昭搪塞道。

　　云沚没有多想，安静了一会儿，复又开始说着最近听到的传闻。

　　昏沉沉地过了好几天，一日下午下课之后，慕昭看到城外回来的时晔，眼神亮了起来，朝他挥了挥手。时晔正要回通天塔找长老汇报事情，远远瞧见慕昭找自己，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哥哥，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慕昭道。

　　“怎么了？”时晔见慕昭似乎有点紧张，担心他被欺负连忙问道。

　　慕昭说出想了数日的话：“哥哥，最近药王谷有年中考核，云沚拜托我帮他一起在外面找药材。恐是最近这几次，我需要常常和他一起，之前说定的玩耍就不能和哥哥一起去了。”

　　事情倒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时晔听见这个说辞之后，难得心中微怔。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云沚，心想此人性子十分活泼，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从前每次见到他，都瞧见他一直与慕昭说话。

　　可想法只是一瞬，他见到慕昭在等自己的答复，于是点了点头。目送慕昭离去之后，他方才往通天塔走去。

　　他想，他终究是要离开的。慕昭有了自己的朋友，没有那么关注自己，也好。

　　慕昭说完这番话，心里仍旧惦念着时晔，他自然很想和时晔一起玩。但是他也无法接受时晔眼下如此忙碌，难得休息的功夫却还要陪着自己玩。

　　自那日之后，慕昭很少见到时晔，可他在同窗们闲聊的时候，频繁听到时晔的消息。他们说时晔最近术法精进了很多，说他又完成了只有长老们才能完成的任务，已经获准到塔心修炼了。

　　不过在曾经约定出游的前一天傍晚，时晔还是会回去。因着只有一个夜晚的功夫，慕昭只觉更加珍惜。

　　他们坐得很近，各自忙碌着，慕昭看着一直在默记心法的哥哥，想要与他说话，却又没有打扰他。

　　时晔感受着慕昭的目光，却始终没等到他的下文，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走到小黄旁边坐了下来，见他和小兔子玩了，于是继续看书。

　　及至快要休息的时候，慕昭才从外面走进来，对时晔说道：“哥哥，你明天若是有空闲要好好休息。”

　　“嗯。”时晔轻轻答应，想要嘱咐他几句，终究没有再言语。

　　时晔不是没有察觉到慕昭的不舍，可也只是看着他渐行渐远，看他每日和云沚一起玩耍，试图让一切成为习惯。他渐渐不太确定到了夏天，他不再忙碌的时候，慕昭是否真的还会回来。但是他就算是回来，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变化。

　　一连数日，他总是在重复荒原的梦境。他听着梦境里的声音反复提醒着他，他不属于这里。

　　又一日天灰蒙蒙的，似乎有落雨。这原本是他们约定好出游的一天，但时晔知道自己回去怕是等不到慕昭。现在的慕昭，大约更喜欢和年龄相仿的小孩一起玩，自己性子终究更沉闷些。

　　他也会按照计划，等慕昭再大一些，他就会离开洄梦城探索梦境里的一切。他隐隐有种预感，梦境里的东西可能比他所在的地方还要真实。

　　傍晚的时候天空落下了雨，意味着这一天的夜晚要比平时更早降临，而且不会有月亮。路人形色匆匆地往家中赶去，生怕被夜色里的阴晦之物追上。时晔步履不变，以他的修为，早已不需要惧怕这里的夜色，哪怕没有月亮。

　　而且他没有兴致早点回去，走到中途的时候蓦地停住步子，站在夜空下面难得出神，直到衣服沾湿了方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