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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想念 ...

  •   端详鲛珠很久,慕昭将它放在心口的位置,数个画面在他脑海闪现。有了回首一切的机会,他终于意识到这枚鲛珠给予他的意义。

      它是由古神祝福凝结而成之物,让他可以在关键的时候,逃离必死的命运。

      这枚鲛珠让他待在洄梦城中,直到六岁才和时晔相见,延缓了他们两个恢复记忆的时间,没有让他还没有成长的时候便死在碧霄神君的手下。也让他经历过洄梦城主的阴谋,经历过苦痛,最终成为了他和时晔的定情信物。

      他仔细收好鲛珠,将它和在他袖子里的魂魄靠得很近,没过一会儿到了三危山,不多时山门已开。

      “果然如族长所说,今日会有故人来。”山门后的小青鸟说道。

      慕昭仔细看了下不是当年见过的青鸟,于是问道:“你们族长是谁。”

      小青鸟说了一个名字,慕昭想起来这是当年的一只小青鸟,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做族长了。

      随着小青鸟的接引,慕昭一路步至青鸾鸟居住的地方,发现和他当年离开之时并没有太大差别,不禁心生亲切之感。

      “你回来了。”青鸟族长迎了上来,“你当年离开的时候,长老曾说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缘,几百年过去了我都快老了,你果然真的回来了。”

      “先前便想过回来,没想到拖到今日。”慕昭看着青鸾鸟面色激动,心里也感慨颇多。

      “看的出来你经历了很多事情。”青鸟族长叹道。

      慕昭也不瞒他,将自离开三危山后发生的很多事情告诉了他。族长听闻过后,不禁感叹连连。

      “我说呢,为何我们身为天道信使,这些年从来没有收到过像样的敕令,原来是他亲自下界了啊。”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慕昭想起曾经做青鸟的时候,长老们对于小青鸟最多的教导便是接到天道的谕令后如何传达,可没有一个人真的去传达过。

      “你是想复生他对么?”青鸟族长问道。

      “可有法子?”慕昭问道。

      “古神消失之后,无人再能铸造容纳神魂的身体,但他们曾经的遗留应当能派上用去。”

      “五色石已经没有了。”慕昭神色黯然。

      “但我看见你的时候,感受到了独特的气息,你的身上有特殊的遗留。”

      慕昭想了下,拿出那枚鲛珠。

      青鸟族长接过,仔细看了看,随即手上绽放出一阵光彩,递还给慕昭:“这枚鲛珠,本身也由创生力量所铸造。古神的力量加上青鸟族复生的秘术,只要你能找回他的魂魄,他便可以归来。”

      “不知该如何谢你。”慕昭乍听闻喜讯不禁欢喜,复又局促道。

      “当年你帮我们打赢了比翼鸟,已经是很大的帮忙了。”

      “我那时候也是青鸾鸟,这件事就算只有我自己,也肯定会做。”慕昭道,“若是日后有事,任凭驱策。”

      “你也说了,我们是族人,原也该互帮互助,日后有事日后再说。”青鸟族长见他着急,又安慰道,“我们本来就是天道的信使,你所相信的所坚持的,便也是天道的意志。”

      “多谢。”慕昭感谢他的祝福,他想,他真的找到救时晔的法门了。

      重又回到枫月崖,慕昭没有用聚魂灯,也没有布阵,只是将鲛珠放在房间的正中间。

      他将他的血滴落在鲛珠之上,血光浸入,生机逐渐加重。

      这一次他用自己为引。因为他不是时晔的造物,时晔的责任,而是时晔在世间的一切爱欲的遗留。他的灵魂,他的身体,都镌刻了时晔的印记。

      对时晔来说也是如此,天道石的存在,会一遍一遍抹去他的记忆,可他又一次一次与自己相遇。

      因为他是时晔唯一的牵绊,他看见那缕魂魄入到鲛珠之上,慢慢地陆续有魂丝被吸引过来。

      他看到自己剥离的魂魄,与时晔的魂丝缠绕在一起,本该是痛苦的过程,他却是含着笑意。他握紧手,额心的红色印记变得鲜红,血几乎水入流一般浇灌在鲛珠上。

      就这样过了数日,慕昭终于看到了完整的魂魄。慕昭很庆幸他的魂魄如此特殊,因为他的灵魂曾被昆仑的罡风所淬炼。但凡脆弱些,怕是支撑不住将时晔的魂魄拼凑完整。他用尽全部的法力,注入到那枚鲛珠之中。鲛珠受到震动,化成了一个婴孩的模样。

      婴孩眨眨眼睛,看向这个助他化形的人。

      慕昭深吸一口气,心里止不住的喜悦。这一次时晔以真实的血肉为基,拥有自己的灵魂和本心,可以像世上的大多数人一样长大,不会再是一个被天道反复更改的存在了。

      这一世,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选择。

      因着复生一事,慕昭用了很长时间才恢复了些法力,可他的灵魂因为反复的剥离,依旧需要很长时间的修养。

      他长时间地待在天界的灵池中,偶尔才出现。

      在这次戾妖之祸后,无论是天界还是凡间,都多了许多关于神灵的画像和雕塑。灵池里也恰好藏了一幅画,那幅画以繁星为笔,绘出银色的头发和浅色的衣饰,画的便是碧霄神君站在天与地之间的样子。

      休养的间隙,慕昭常去星河看时晔的画像。

      远远瞧见慕昭对着下面的繁星出神,应黎走过去问道:“你不去看看他么?”

      自从时晔复生之后,慕昭便将人送回了天界的学堂,与同龄的神族一起长大,并不亲自抚养。

      “我经常去看他。”慕昭道。不过每次都是悄悄的,现在的时晔没有恢复过去的记忆,可他每次看到时晔,总是免不了情绪上的起伏。他不想太打扰这个还没长大的时晔,他希望他有一段没有忧虑的时光。

      “我还以为你是嫌他小时候太烦呢。”应黎道。

      “他又不与人吵架,我怎么会嫌他烦呢。”慕昭道。他不是没想过亲自照顾时晔,只不过他每天都要沉睡很久,没办法长时间照料。

      “可他小时候的样子没人受得了。”应黎数落起过去的时晔,“那时候我们一起长大,他总是同辈里最强的一个,我每天都在修炼,想要超过他,都没有成效。”

      “我挺生气的,也不想理他,他却从来觉察不到,因为他本来也不理我们。有时候我气急了,想找茬和他吵架,每次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后面我们都长大了,去不同的地方做事,可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又会救我们。我们才渐渐又和他熟络起来,那时候都快二十年过去了。”应黎追忆着过往,唠唠叨叨说了很多,又道,“所以我一直挺好奇,你俩到底是怎么熟络起来的。”

      慕昭也跟着笑,他不觉得应黎说话很烦,能听到时晔过去的事情,也很有意思,听到应黎的感叹,又想其实时晔很容易心软。

      “听说你们巫族葛生制出了回魂丹,可以帮助人记起往生记忆。”应黎见他不说话,问道,“何不给他服下呢?”

      “他法力并未全然恢复,若是服下,记起那些他眼下无法使用的法术,怕是魂魄会承受不住。”慕昭不舍得时晔承受一点点痛苦了,多长的时间都愿意等待,“他可以慢慢长大。”

      应黎听了没再多言,这到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不是旁人好插嘴的。更何况为了复活时晔,慕昭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两人正说着,忽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年少的时晔。

      两人不约而同地收起笑意,默默打量起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应黎意识到,面对这个没有任何记忆的时晔,不仅是慕昭不习惯,他也莫名紧张。

      三个人都不发一言,还是应黎打破了平静:“听说你最近去了荻花谷。”

      平息掉先前的诸多遗留后,神族继续享受人间的供奉,于是时常去下界扶危解困,亦调节各大修仙门派的矛盾。就连神族的小辈们自修炼有了成效,也会在掌管教习的神官那里领了事情去做。

      “嗯。”时晔道。

      “其实你现在不急这个,我们知道你进益很大,但不急这一时。”应黎道,荻花谷的事情颇为棘手。

      “我能做到这些。”时晔道。

      慕昭始终一言不发,他的梦就在眼前了,可是又没有任何记忆。他依旧不知该如何面对失忆的时晔,他怕他会失态,甚至避开了眼睛看向地面。可是不知为何,时晔看向他,问道:“我有一件事须得请教你。”

      慕昭怔愣了一下,意识到时晔在和自己说话,便抬起头,看向这个全无记忆的黑发少年,迟疑道:“但说无妨。”

      “我听说前辈很了解巫族。”时晔道,“关于巫族供奉供品一事,想要请教。”

      “你可以找巫族长老请教,我并不算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慕昭犹豫了下,推诿道。

      “可是我已经问过巫族长老了,他们经验都没有你丰富。”时晔没有理会他的推辞,自顾自说道,“近日来有座庙宇供奉着一件上古法器,夜半时常发出鸣叫之声,百姓不敢靠近。有修士试图将法器取走,却被法器所伤。我去看过了,是一件巫族的法器,有诸多疑问想要同你请教。”

      “要不你们两个去吧。”应黎想,总是近乡情怯,对着画出神,也不是个办法。更何况饶是他们二人并没有恢复全部的法力,也不会遇到危险。

      “请。”时晔道。

      慕昭见他虽然像是在说客气话,但又像是在命令他,倒是和过去那个替他安排一切的哥哥很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只好跟着去了。

      到了时晔所说的地方,听了守在不远处的修士所言,言说这座庙宇曾经香火不断,颇为灵验,但近日来常有异响,半夜偶有惨叫之声。

      见时晔走了进去,慕昭才慢慢走进去,看到里面供奉的神灵。

      一人穿着黑衣箭袖眉间缀一红色印记,另一人则满头银发,额间饰一古拙玉佩。

      慕昭看着那副画怔怔出神,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时晔正站在一节白骨制成法器面前,等着自己的解答。

      “巫族自来用自己的骨血为契,与天地山川沟通,大巫们死后都会遗留自己的手骨、头骨制成法器,供后人使用。”慕昭解释道。

      “里面困了一个小的鼬妖,我观它未尝作恶,若是强行打碎法器,怕是伤到它,于是来请你帮忙。”时晔道。

      慕昭早已察觉其中的生灵,略微感知了下,说道:“先前它被戾气所侵染,正巧到了法器旁边,法器感知到异常,便将其捕捉。现下戾气虽然消失,倒是跑不出来了。”

      “可附近夜间常有响动,恐怕是有别的鼬妖在寻他。”时晔道。

      “想必也是它们阻止修士将法器带走。”慕昭仔细看了一眼,“那晚上再打开吧,它是习惯夜行的,到时候或有它的父母来接它。”

      两人又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慕昭觉察自己大抵是被曾经的时晔惯坏了,眼下独自面对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年时晔,不免同情起那群和他一起长大的神官。

      这几年他的头时常会觉眩晕,眼下又无话可说,殿外正好有一棵大树,他便坐在石头上靠着大树,闭着眼睛养神。

      完全失掉记忆的时晔虽不是一个好的同伴,无法与他叙说闲言细语,但他足够安静也足够可靠。慕昭竟然真的睡了一会儿。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境里,年少的时晔站在学堂里,慕昭恍惚以为自己又来到学堂,来偷看他读书了。可毕竟是在梦境,不是在外面,他肆无忌惮地坐在所有人的后面,就那般看了很久。待到这日功课结束,慕昭走出来,才意识到他所在的地方不是如今的天界,而是很多年以前。

      那是上古时代的末尾,他听说神族出了个不世之才,有着有古神们相似的权柄。慕昭心声好奇,便偷偷去看,却发现那日他正好出门。

      慕昭感到失望,索性在神族的地界多逛了一会儿,快要回去的时候,他在一汪池水边见到年少的时晔。

      他曾以为那是他们最初的相见,可如今他才知道曾经的很多次偶然相遇,实际上是他们无数次重逢的瞬间。

      “你为何哭了?”年少的时晔看着他。

      “我只是很想念你。”慕昭轻声说着,梦境如同涟漪般消散。

      待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慕昭看到时晔正站在自己面前。

      他一下子回神,呆呆地说道:“到时间了啊。”

      他起身却险些没有站稳,察觉到时晔在扶他,他忙道谢,随即如同梦游般走了进去,双手捧起法器,念诵起咒语。

      时晔走了进来,看着他将鼬妖释放出来。小小的鼬妖虚弱地趴在桌案上,时晔取出一枚灵药,喂给了它。

      “怕是再晚一段时间,它就会死在里面,不知魂魄是否能出来。”时晔问道。

      “无法摆脱,除非有人放它出来。”慕昭答道。

      “巫族有很多影响魂魄的法器吗?”时晔又问。

      “既然沟通天地,总是对魂魄更为了解。”慕昭道,不过巫族的法器,更专注于自己身与灵的沟通。

      “拘人魂魄乃是邪术。”时晔几乎是盯着慕昭的眼睛,说了这句话。

      慕昭听着时晔的语气,隐隐带着提醒和警告,忽然恍然过来,原来他让自己出来,是这个意思啊。自己复生碧霄神君的事情怕是在神族传了个遍,虽然没人会去和此时的时晔多加透露,但想是他还是听说了什么。

      他究竟是怎么想自己的呢,以为自己拘禁了碧霄的魂魄?慕昭觉得好笑,又莫名想逗逗他:“可他已然跳出六道轮回之外,又自愿为我所囚,就算是地府,也管束不得。”

      苍白的脸色竟然因为方才这句话染上一点血色,看上去妖异无比。时晔皱了皱眉,还未开口,看到散发着暗红色的光亮朝自己飞过来。

      这是一只夜枭精,以鼬为食。慕昭同样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变化,他霍然出手,几乎本能做出了这个动作。可是他现今法力还有大半没有恢复,那又是夜枭的奋力一击,不免被其喷出的火焰灼伤。可这点痛楚对于剖魂剔骨来说,也不算如何,他面色平静,却听时晔的声音隐含怒意:“我又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你何必如此心急?”

      “我忘了。”慕昭讷讷道,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做法。

      夜枭见一击不成,便已消失,恰在此时一群鼬妖跑了过来。

      “神君,可不可以把它还给我们。”

      慕昭便将其递还给了鼬妖,鼬妖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你的伤严重不严重?”时晔问道。

      “不妨事。”慕昭道。他看着一大家子鼬妖离开后,便有点疲倦。“我回去了。”

      “你……”时晔话音未落,面前的慕昭已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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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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