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68、第 68 章 旦暮

　　慕昭回去得很急，因为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他赶紧躺下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他准备出门，步至宫殿门口，地面有光点闪烁。慕昭伸手一招，竟然是一瓶伤药，这大约是时晔送来的，他看了一会儿收起来，继续赶路。

　　今日要去羽族，参加那位羽族老祖的周岁宴。在十万大山的边缘，羽族开了他们的圣殿，装扮了各色枝叶花木，一派喜气盈门的样子。

　　那枚古老的蛋因着蛋壳过于坚硬，羽族用了十几年的功夫才将其孵化成功，长着一双翅膀的幼童趴在摇篮里呼呼大睡，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新生总是带来喜悦，更何况还是来自于远古的血脉，这是一种奇迹。除了羽族，他们还请了巫族熊族等诸多异族，就连人族的修士也过来喝酒。

　　宴席结束之后，慕昭在一片热闹里继续往南走，听到一座宅邸操办喜事，只不过是新婚之喜。

　　走到近处，慕昭看着冥使，冥使告诉他来此地是有差事。她看见慕昭的所望之处，补充道：“他们有前世的缘分，这一次终于是有缘相聚了。”

　　鼓瑟吹笙，新人们拜过天地。这便是轮回的意义了，有缘人总会重逢。慕昭看着温暖的人世间，与冥使告别，前往南海。

　　想着当年与时晔约在此处相见，前些日子他精神好些时，费了不少力气寻到了一处岛屿，请了能工巧匠建造了一处精致院落。

　　院落大抵是按照当年在洄梦城的院子建造的，门口挂满了安魂铃，每一个都是他闲来无事亲手制作的，这一次每一枚铃铛注入的都是他的灵力。

　　看着建造好的屋子，他忽然觉得很惬意，慢悠悠地爬到屋顶，晒着太阳，吹着海上的风。

　　等着时晔恢复记忆之后，一定要让他陪着自己在这里住很长时间。慕昭想着，一梦又是数日。

　　不知过了多少天，慕昭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他这几年常常这样沉睡，倒不觉得是什么事情。可既然醒了，总得看看有没有事务，于是起身正望见院门口站了一个人。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时晔。

　　虽然这个岛屿的位置在神族里不算是秘密，慕昭倒没想到时晔会寻到这里。

　　他略一思索，下了房顶开了院门，看向时晔想要知道他的来意。

　　“你的伤好了么？”时晔问道。

　　“多谢你的药。”慕昭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复原的手，与他道谢。

　　“你是因我之故而受伤的，又何必客气。”时晔道。

　　慕昭摇头道：“这怪不到你身上的。”

　　“你不是因为我，是为了碧霄神君对么？”时晔却道。

　　“有人与你说了什么？”慕昭问道。

　　“这些事情不难猜到。”时晔道，“你要复活他，而且快要成功了。”

　　慕昭并不想时晔这么快就获知过去的事情，按照他的恢复速度，最好再过个三五年才比较好。他劝阻道：“你好奇这些事情，可以略缓个三五年，我会和你解释，现在不是你能知道的时候。”

　　“你为何一定要如此？”时晔几乎态度强硬的质问，所有人都看得见慕昭的虚弱，可见其执念极深。他只觉烦扰，说道：“只要复活他，你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做。”

　　见他态度激烈，慕昭心里着急，头晕目眩，只好恳求道：“你再等一等，好不好。”

　　“可是我不愿意！”时晔道。

　　慕昭被他这一声震住，还未问出口，就听时晔又道：“你把我当成碧霄的复活容器，我不愿意做他的复活容器！”

　　“我没有如此想。你当然不会是他……””慕昭急切地说着，嘴唇却突然一痛，他看着年少的时晔抱着他，毫无章法地吻他。

　　慕昭睁大了眼睛，僵硬着身体，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没有反应。

　　时晔看着慕昭眼里的伤感，心里像是被刺痛一样，转身走了出去。

　　慕昭不解，他想要追出去，可剧烈的心绪让他无比难受，他几乎支撑不住，扶着门框坐在地上。

　　少年时晔闹起脾气来委实难哄。虽说三界之中，没人敢对时晔如何。可他想到时晔的举止，终究是放心不下，他自己没法去，便给应黎等神官传了信，让他们留心。

　　听着一声声的安魂铃响，他的力气缓慢恢复。

　　“找了一日，还是没有找到，他应该是自己躲起来了。”众神官寻了一日，没有结果，便推应黎来说。先前见慕昭信里说的含糊，虽不明白他们有了什么矛盾，应黎心里倒是觉得时晔失了忆居然开始与人吵架，委实比从前鲜活很多。

　　“明日我自己去找吧。”慕昭心中叹息。

　　好在熟知他们的关系，否则应黎真的怀疑他们又打了一架。看见勉强支撑的慕昭，应黎问道：“你撑得住么？”

　　“再缓一日就可以。”慕昭道。

　　“我再去找吧。”应黎只得道。

　　清晨慕昭见依旧没有消息，便准备离开海岛，迎面却看到了时晔携着朝露站在院门口。

　　“你去了哪里？”慕昭心里一松，连忙问道。

　　“你心里等的人，快要回来了。”时晔道，“我去见了葛生。”

　　“你打算服用还魂丹？”慕昭愕然道，“不急这一时的，多久都能等的，你不要吃它。”

　　“我已经吃过了。”时晔道。

　　“你会很痛苦的，不要。”慕昭道。

　　“可我不想再看你哭了。这么多年，我虽然看不见你，可你每次靠近我，我都能感受你的情绪。”时晔道，“我不知道命运带给我们怎样的纠缠，你对我来说为何如此特殊，我自己都不知道缘故。”他并不完整的记忆让他生出不解，他在看到慕昭伤心的时候，竟然生出想要为慕昭去做任何事情的念头，哪怕成为容器。他想到慕昭愿意为传说中的人献出一切，几乎让他生出嫉妒。

　　慕昭屏住呼吸，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人。夜色将尽，最后的星辉像是落在了时晔身上，他的一头黑发颜色变浅，脸上的轮廓逐渐加深，淡漠的眉眼却变得柔和。

　　他看见画中仙重返人间。

　　慕昭眼中热意涌动，他感觉自己似乎全身都在战栗，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更无法挪动一步。

　　时晔走了过去，将人轻轻拥入怀里。“昭昭。”

　　“嗯。”慕昭落下泪来，他几乎失声痛哭，时晔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良久，慕昭方才哽咽出声：“你一下子记起这么多，难受不难受？”

　　“过几日便会好。”时晔道，“倒是你，这十几年魂魄也没有完全养好。”

　　听到熟悉的关心之语，慕昭几乎又要落泪，他的下巴靠在时晔身上，低声道：“没事的，哥哥。”

　　“我总是连累你吃苦。”时晔道。

　　“那哥哥会觉得，认识我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么？”慕昭问道。他是天道的化身，明明是必胜的结局，却用魂飞魄散换来了自己的存活。

　　“自然不会。”时晔道。

　　“我们在一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慕昭道，他已经不记得过去的痛楚和辛苦，只记得曾经的幸事和眼前的恋人。他跋涉数年，见过天地，最终只想要和时晔在一起。只要求得心中所爱，付出一切也甘愿。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时晔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了下来，映在曾经晦暗的前路，也照在往后的时光里。

　　从今以后，他们会有无数个相拥在一起的旦暮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