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62、第 62 章 我们成过亲

　　　“你从来没有好奇过么？”慕昭吸了口气道，尽量平静地对时晔描述整件事情，“你对我们的曾经毫无印象，但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决战于空桑山下，因巧合进入日神的幻境，我们在那个幻境一同长大，后来我们喜欢上彼此，在一起生活，只不过我那时候生了异变，你带我离开幻境。但我们出来后就遗忘了里面的一切，我先记了起来。”

　　“我们成过亲，互许终生。”慕昭见时晔无动于衷，再忍不住，他上前抱住时晔，已然不管不顾，“哥哥，你先想起来，你先不急着做决定，你先记起一切。若是有什么代价，我都和你一起承受。”

　　“哥哥，我求你啦，记起来好不好？”他仰着脸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司影！”时晔语气平淡，说道，“你先回去，这阵子你累了糊涂了，眼下没有棘手之事，不必急着返回天界。”

　　“我没有糊涂！”慕昭打断他，“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他看着时晔的神情，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他没有任何的触动，不禁悲从中来。

　　时晔没再说话，用力挣脱了慕昭的怀抱，似乎带着几分怜悯，看向慕昭。

　　慕昭最见不得他这般神情，向打量一个与他全然无关的陌生人。他感到心中酸楚，不禁后退两步，可他却有些脱力，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他看到时晔朝他走过来，似乎要扶他，可是却止住步子，没有向前一步。

　　他想，若是曾经的时晔……曾经，他看到时晔站在他的左侧，脑海中如无数画面闪过。“你其实记得一切对不对！”

　　慕昭对上时晔的眼睛，质问道：“如果你不记得，你怎么会一直站在我的左边？”

　　这是那些年相依为命一起养成的习惯。哪怕从幻境里离开，慕昭的左腿不再有疾，不再需要搀扶，但是醒来后几乎每一次，时晔都是站在他的左边。

　　“你早记起来了？”慕昭失声问，“为什么？”

　　“你之前问我天道是什么。”时晔没有看他，“天道化身为石头，立在昆仑山上。你当年血染昆仑的时候，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半块天道石。我得了另外半块，所以我下山一直在找你。”

　　“所以这么多年你找我，你杀我，是为了一块石头？”慕昭愕然道。

　　“你不是一直奇怪，你为何会撼动天地法则么？”时晔道。

　　“你是故意让我去魑魅那里，确定我拥有创生之力？”慕昭恍然过来，又想到时晔似乎大功告成，问道，“你是何时拿到另一块的？”

　　“在你心甘情愿，想要送我东西的时候。”时晔回答道。

　　“等到出去，我想送哥哥一件回礼，只不过还没有想好。”“不必破费。”“不，我要送给哥哥，这不是破费。”慕昭想起他们之前的对话，这番对话是他抱着最诚挚的心意说出，自然是一种承诺。他愿意给他拥有的一切，借用这个承诺，时晔拿到了属于他的一部分天道石。

　　慕昭呼吸颤抖，发出一阵短促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他闭了闭眼睛，却无法确定自己是该心痛还是该后悔。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慕昭声音极轻，“我喜欢上一个想要杀我的人，哪怕他只想利用我，我却心甘情愿地想要付出一切。”

　　时晔沉默不语。

　　慕昭痛到快要麻木，想到这一路上的事情，又想到时晔善待巫族，并不是口头的承诺，每一次都对天地立下誓约。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追问：“你骗了我，又给我补偿，是因为愧疚么？”

　　“我承诺给巫族的，不会改变。”时晔避而不答。

　　“我只说得是你给我的承诺，我要你给我的承诺。”

　　“那是时晔给的，可时晔已经随着羲和的梦境一起消失了。”负手而立的神君背对着他，“你不必再执着。”

　　“你是不是觉得我爱上一个要杀我的人，特别可笑。”

　　“你不本该爱我。”

　　“不该爱你，难道我该恨你么？”慕昭喃喃自语，可他为自己做过这么多，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又怎会怨恨他呢？

　　他就这样坐在地上，像是完全脱力，也不再哭闹，过了很长时间，才像梦呓一样开口：“你说，你不是他？”

　　“是啊，如果是他，怎么会对我这样狠心呢？”他没有再等他的回答，缓缓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他回到了枫月崖，这个他曾经停留过许多年的地方。他真正长大的地方，早已毁在天灾里面。他心心念念之地，已被证实是一场幻梦。

　　随着巫族搬往中州之地，枫月崖只剩下一些上了年纪的不想搬走，倒是僻静的很。他坐在屋子里，克制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

　　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让他好悬心了。他闭了闭眼睛，看着夕阳渐渐落下，又看到星星闪现，不由又想起在天界看到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试图开始沉睡，可睡了半日，忽觉手上发热，他睁开眼睛一看，上面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印记。

　　这是他给那群修补幻境的巫族小辈的符咒。若是符咒触发，意味着将有生命之虞。

　　慕昭勉强打起精神，追寻了位置，发现正是他前几日说的熊族居住之地，他意识到这是巫齐去采薰草了。

　　慕昭心中觉得奇怪，那个地方他曾经去过，确认过毫无危险才敢让小辈过来。就连熊族也不会突然和他们打斗，何以出这么大的岔子。

　　没有耽搁时间，慕昭很快到了印迹指引的方位，却发现此处空无一人。他仔细检视一番，也没有发现打斗痕迹，心中疑惑更深。他闻到一些熟悉的气息，他愣了下，继而意识到，此处有一个幻境，和洄梦城差不多的幻境。

　　森林中，巫齐和云融两个人在奔跑，身后状如桑蚕却大似猛虎的怪物紧追不舍。自从前几日他们采薰草时，不小心捡到一只形状怪异的蚕茧，便进入了此地，正好看见一只猛兽被蚕吐出来的丝缠绕，化为蚕蛹失去生息。

　　剩下的蚕却没有耽误一刻的功夫，攻击起他们两个闯入者。两人法力都算得上不错，可这群蚕极为古怪，怎么杀都是不死的，更有那诡异的蚕丝。见蚕丝朝他们飞来，两人只得再次潜入水中，好在蚕丝入水不侵，可以反复在其中躲避。等到蚕丝寻不到他们，方才从水里出来。

　　可这一次蚕丝却是绕在湖面上，许久没有离开。二人法力虽强，可幻境里总有诸多奇异之处，躲在水里只是比寻常人好一些。可是时间久了，终是难捱。

　　云融只觉自己要失去意识，却发现呼吸变得顺畅一些，不再如之前滞涩。他睁开眼睛瞧见水里充斥着数个气泡，萦绕在自己周围，原是巫齐在运着特别的法门。

　　不知过了多久，重又回到水面上，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云融说道：“你水性当真不错。”

　　他回头却发现巫齐并没有跟着上来，他忙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只不过复了原形。”巫齐的声音从水下闷闷地传上来。刚刚在水下，他见云融无法支撑，只得变回原本的形态，如此才可驱动水里的力量。

　　“你不能上来么？”云融说道。

　　“可以上来，只不过会有点丑。”巫齐声音低低的。他虽然是巫族，可祖上的先辈是避入水中的一支，与水族不断通婚后，这些年血统繁杂，倒是很难辨出原本的形貌。他知道在很多人的眼里，自己是不好看的。

　　云融想起前辈们说过的话，可他修炼多年，也算是见过不少奇珍异兽，像这等有灵气的，皆是神大于形，怎么会丑呢？想着巫齐是为了和他寻找薰草才会如此，既然是朋友，见他大概困于这个想法，合该开解才是。

　　“我们既已熟识，已有兄弟之义，何必拘泥于形貌呢？更何况你化成人形的样子极是好看，又何必与我如此外道。”云融低着头望着平静的水面，有点担心他，便道，“你再不上来，我要下去了。”

　　“我上来。”巫齐忙道，他积蓄起勇气，上浮露出水面。

　　从水里出来的并不是从前见过的生灵，而是兽头、人臂、鱼身、颜色奇怪的蛇尾搭配而成，不似麒麟那般的瑞兽威风凛凛，反倒真是显出几分怪异来。

　　云融看着微微愣了下，手撑了下湖边，发现巫齐的尾巴正好摆到自己的手边，他下意识地缩回来，又觉得自己反应太明显，索性又摸了两把，说道：“摸着还是很特别的，但不丑的。”

　　巫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一时间有点无措，大家习惯于互相缠绕，而不是习惯用手抚摸。

　　他有点懵，但听到云融的解释，心里又觉得熨帖，两个人在有些尴尬的气氛里，都没有再说话，直到他再次变回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