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劫火 ...
-
暗色的太阳挂在天上，风寂静无声，时晔扶着慕昭站起来。重又站在焚河河道旁，慕昭发现那座塔方才是沿着河道的走向，一路向源头移动的。
“哥哥，我们得回去找他们了。”慕昭道。
“好。”时晔答应着与他往回走，走了一会儿，看到朝他们走来的应黎等人。
“果然你们在这里。”应黎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瞭望塔呢？”
“我们跳出来后，塔便消失了。”慕昭道。
“消失了？这塔倒是很奇怪。”应黎也觉得迷惑。
“也许是回到之前的位置了。”时晔道。
“嗯？”应黎没有听懂。
“哥哥的意思是这塔的路径是固定的？”慕昭恍然过来，“它是想把我们都送回原地。”
“那我们回去再看看？”应黎试探道。
慕昭道：“万一真是如此，也不必来回折腾了，还是找真正的古城要紧。”
“真正的古城在哪里?”应黎道。
“按照当时在塔上的方位来看，真正的古城在东面。”慕昭指着东面的一处，看向山神漠黎。他曾经在海边待过很长时间，有见过海市蜃楼，却没有见过熔岩里的海市。
漠黎虽然同样没有见过，毕竟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沃野。可他对这片土地更为熟悉，略一思索说道：“我记得那里曾经有羽族居住过，也许古城是他们的遗留。”
“好，我们过去看看。”应黎答应着凑到时晔和慕昭中间，小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漠黎怪怪的？”
“他好像在找人。”慕昭说出先前的猜测，他觉得应黎站得太近，朝旁边挪了挪。
“原来是这样。”应黎点点头，注意力又被慕昭的手腕吸引，感叹道，“我说呢。”
慕昭见他说的没头没尾，问道：“怎么了？”
“我看碧霄和你像是一见如故，倒比我这个认识很多年的还要亲厚。”应黎不住摇头。
慕昭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时晔，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何时认识的？”
“当年他从昆仑山走出来我们就认识了。”应黎道。
“我记得你们说过，你们都住在昆仑山的山下，那山上能住人么？”慕昭和时晔站得并不远，若是时晔想听，必然能听到自己的对话，可他没有打断，这让慕昭大胆起来和应黎打听。“他说他还有很多个兄弟。”
“兄弟，我们吗？”应黎自然认领了自己的位置，“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情同手足。不过他小时候对谁都是爱答不理，后来神族之间发生了几次战争，我们当年算是小辈，受到一些损伤。他出息得早，对我们这些从小长大的兄弟姐妹，都很是照料。”
慕昭心想，时晔说的兄弟真的是应黎这些人么，虽然他们从小长大，可是论起手足，似乎也不像他们。慕昭不禁有些疑心，昆仑山万年冰雪，时晔之前的很多个兄弟不会在山上冻没了吧。
正思忖着，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传来。
声音在空旷的熔岩上响起，如闷雷一般，慕昭问道：“什么在响。”
“听起来像野兽在打呼噜，莫非这里有只火焰兽？”应黎猜测道，“当年便是它放的火？”
慕昭奇怪道：“听说火焰兽只在火山有，可这里没有看见火山。”
“可能迁徙至此，被天漏异变了。”应黎胡乱说着。
慕昭望了一眼，入目所及没有看到火焰兽的一点踪影，心道，如果这是火焰兽的动静，那它到底有多大，才能隔这么远传来声响。
正想着，咚咚的声音渐渐变大，显是由远及近。几人神色警惕，却看见远处来的不是火焰兽，而是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什么？蛋？蛇蛋？”应黎语气惊异。
慕昭看了一眼，说道：“是羽族。”在上古时候，他和这些族群都有些渊源，看到这枚蛋的时候，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
应黎点头道：“我知道他们，现在只在南边十万大山的森林里居住，怎么把蛋放在了这里？”
“也许是古城内的遗留，这里曾经有不少羽族。”漠黎道。
“可这里经历过烈火，怎么可能还有当年的蛋，看起来像是活的。”应黎看着面前的蛋在动，狐疑地看了一会儿，“这些异族自称神裔，可我去各地看过，大多资质平平，不像是真的。这个蛋若是能活这般久，且没被烤熟，那还真有些东西。”
那些羽族传说有翅膀和鸟喙，全身覆羽，乘风可飞数日。应黎曾经特意去看过，很平常，长相也与人族没有殊异，很多人都不会飞，就算可以飞翔，不过能飞丈余高，几里之后便已止歇。
说完他看了慕昭一眼，见慕昭仍旧盯着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当真是神裔？可若是神裔，怎么会被天灾所灭？”
慕昭看了一眼应黎，说道：“因为那不是天灾。”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较为了解应黎的性格，虽然说话直接，时常不中听，可也算是心直口快之人。
原来神族真的不知道那不是天灾，而是摧毁一切的天罚。他看到这个蛋终于确认，焚河遭遇的烈火也是天罚，并不是什么火焰兽。不过这个蛋可以在天罚中保留下来，也是一种奇迹。
他试探着摸着蛋，黑漆漆的蛋在他的手里抖动几下，不再乱动，像是被安抚住了。
慕昭将蛋抱了起来，说道：“蛋上面裹了黑灰，可以阻止燃烧，你们看地上。”
众神官看去，蛋滚来的暗红熔岩地面上，隐约有黑色灰烬形成的轨迹。
“这黑灰可以裹在蛋上数年，同样是一种神异。”时晔辨认道，“这些黑灰同附近的不太一样，不知道是谁保护了它。”
“可它这样，还能长大么？”应黎好奇道。
看着颜色斑驳的蛋壳，慕昭道：“这枚蛋可能曾经有一层很厚的灰烬，既是保护，也是封印。随着时间的流失，灰烬慢慢脱落，它也慢慢苏醒。”他仔细看着蛋上被灰烬掩藏的花纹，想着曾经热闹的羽族古城里，只剩下这一枚蛋了。慕昭忽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指尖颤了颤，似乎是不可置信：“上面有日神的印记。”
慕昭居住过的洄梦城虽是幻境，里面的日神遗存却不是全无根据的，故而他现下可以分辨出来。
“你是说创造太阳的那位古神？”应黎同样吃了一惊。
火司神走过来看了一眼，说道：“是日焰，日光灼烧了灰烬包裹在蛋上面，阻隔了劫火。”
“她居然会保护这颗蛋，难道羽族真的是神裔？”应黎只觉不可置信，可面前的蛋不是假的，“那当年究竟是什么毁掉了这里？”
“是天罚。”慕昭道。
“怎么可能，天道为什么要毁灭你们？”应黎心中震撼，在他看来天道是公允的，无有偏私，维持着世间运行的秩序。异族大多只会些沟通天地的技巧，却不擅经营生产，故而更容易被天灾所淹没。可刚刚的事情，却让他窥得了一些和以往不同的真相。
“这片地方想是没有它的同族了。”漠黎看向慕昭，“你虽非它的同族，它好像很亲近你。”
“也许是祖上有些缘分，”慕昭看着鸟蛋眼神亲切起来，心想也许当年见过蛋的亲人，“它滚来滚去的，想是也不好受，我带着它，等着回去，就把它送到羽族那里。”
慕昭正要用法术将它收好，恰好地面一阵震动，裂开一条缝隙，眨眼间扩张到一人多宽。他手里的蛋却像是受了惊吓，向下滑落。
慕昭眼神一动，霎那间向下跃起，抄手将蛋一捞。几乎是同时，地面涌起焰流，潮热袭来。
“是劫火！”火司神道。
这是天道之火。慕昭只见手腕上的寒绡在瞬间扩大，将他笼罩起来，抵住一瞬间袭来的火流。火褪去，雪绡在浮空中碎裂开，如雪水消融，消失不见。
变故发生的太快，慕昭怔了一瞬，才发觉寒绡已然不见，他心里懊悔转头看去，发现另外几人并无太大反应，和先前时晔一般，只是面对火本身，并没有他那种蚀骨的痛苦。他意识到这里的劫火，同样是当年毁掉巫族的劫难之一。
“现身吧，你躲了我这许多年，我曾经也抱有你还活着的幻想，事到如今，何必连我也不见一面。”漠黎声音嘶哑起来。
慕昭眼神动了动，没发一言，应黎则问道：“你在找谁，你的朋友？”
“是啊。他是焚河的河神。”漠黎道。
“可我们一路上见到的活物除了那只蛋，只有地穴里的红色怪物了。”应黎皱眉道，“难道是它们？”
“刀砍不断，斧劈不绝，除了水流，还能是什么呢。我与他比邻而居上千年，又怎会不识得他。”漠黎道。
话语消散在风中，过了很久，一抹半透明的红色缓缓出现，正对着漠黎的方向，说道：“既然已经走了，还总回来做什么呢。”
“我们曾经约定过，我只是出去一段时间，等你也化了形，我们便一起去游历天地。”漠黎追忆着过去的岁月，“可我回来之后，再也寻不到你的身影了。”
淡红色的身影幽幽叹息了一声，漠黎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上古大战，古神和他们的追随者们争斗不停，天道复苏之后，便想要恢复秩序，于是降下天罚，不仅毁灭了好战的异族，还毁灭了所有拥有神血的神裔。”淡红色的身影诉说着往事，这段鲜为人知的故事终于剥脱掉尘灰，露出内里的纹路。
“劫火来的时候，羽族大部分已经迁走，迁到此地的巫族劝我早点离开，我没有听从，我想我是这条河所养育出来的，合该想办法挽救它才是。可是天道的意志没有存在可以反抗，我便和最后行动不便的老弱族民，留到最后，看着赤焰袭来，这条河流消失在我的面前。”明明是在诉说一段痛苦的往事，清亮的少年音色却没有多少痛楚。
“我也想过你被那场大火留在了这里，这么多年，我站在焚河口寻了数次，都没有找到你，总是怀有一些侥幸。”漠黎道。那时候他希冀他已经走了，可是他寻遍名山大川，再也没有找到他的朋友了。
“焚河都焚尽了，我又怎么能走得了呢。”风从干裂的河道上吹过，彷佛在呼应河神的话。
漠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过了会儿，方才抬起头：“你的阵法是让我们离开，不是让我们深入对吗？因为哪怕我们走过了前面的石阵，依旧会有想象不到的危险等我们。”
“对，里面是劫火，虽然它有了些变化，可本质是不变的。”淡红色的身影说道。
“是什么？”漠黎道。
“我无法靠近里面，而且我也快消失了，只能在外面做一点影响。”淡红色的身影说话之后，如画笔一般勾勒出少年的身影，却又在转瞬间淡去，如同昙花一现。
漠黎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向前抓了一把，却又什么都没有抓住。那是很多年前了，他们那时在河里山里得了地脉，有了灵性，因着没有成型，不能自由行走。相识相逢却不能相见，只能趁灵气充沛的时候相互触碰，得知那一缕气息是彼此的。
可相逢只是很浅的缘分，到如今，缘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