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海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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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说过几句闲话，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慕昭趁机走到漠黎身边，问道：“山神可有从这个阵法里看出端倪？”
“像是上古时候的阵法。”漠黎神情依旧悲伤，却与慕昭缓缓道，“这些年世间变化很多，清浊二气亦不是一成不变的，阵法中的阵眼和阵脉，都是在不断调整的。故而最开始的八卦阵与如今相比，都有了很多不同。这里的阵法和上古之时更为相似，想是布阵的时候极早，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这些东西慕昭倒是看出来了，但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巫族的司影，年龄也只百余岁，不太了解这些，故而解释的很详细。
慕昭点头表示受教，像一个好学之人请教道：“除了天授以外，凡有所学必有师承，山神的阵法从何学来，可与此处同源？”
“我因占了地脉，在化生之时便得了些法力，兼之在外行走多年，颇有些奇遇。”漠黎道，“布阵者更像是直接得了天授，但又不然，几处细节总觉有扭曲之意。”
慕昭思忖片刻，正有了个新的想头，看着山神又变回木然的神情观察着四周，便不再问。他悄悄离开，大步追上时晔的步伐，站在了他的身边。
“哥哥，我觉得山神在找人。”慕昭声音很轻，故而贴的很近。
“在找谁？”时晔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他这副样子，找的大约是和他当年一起的修行者。”慕昭想了下，问道，“一座山可以出两个山神么？”
“地脉是一处灵气最丰沛之地，他既是树所化，除非有棵树和他长在一样的位置，但这会分散地脉，未必可以顺利化形。不过他盯着的是焚河河道，也许他要找的人，是从焚河里修行而出的。”时晔道。
“有理。”慕昭点点头。
“你俩靠这般近，不觉得别扭么？”身后是应黎的声音。
慕昭的话既然说完了，便又和时晔隔开一丝空隙，不再紧挨着。听到应黎的话，他不紧不慢地答道：“自然是有事说与神君。”
“既然此事不便我们听，大可以用传音入密之法，何必如此呢？”应黎仍旧不解，又不是凡人，用这样麻烦的法子说话。
“一时忘了。”慕昭敷衍道。先前他也想过和时晔传音秘法，转念一想说悄悄话便可贴近，倒不必舍近求远。至于旁人的目光，原也不要紧。
“你说你们，现在这般热络，早先知道如此，又何必打来打去。”应黎见慕昭敷衍，又嘀嘀咕咕起来。毕竟他们曾为敌人，每次和慕昭打架，都是下了狠手的。那时候谁会想昔日悍勇无畏的人，在时晔这个宿仇面前，竟然露出了类似于依赖的神情。
这让他一时很是恍惚，疑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哥哥，你看，前面。”慕昭没留意应黎复杂的心情，只眺望远处隐约可见的暗红色轮廓，喊着时晔，“莫不是城墙么？”
“看起来是。”时晔道。
“这里从前有古城镇么？”慕昭又看向漠黎。漠黎原是在后面慢慢走着，听到他俩的对话，快步上前打量了一会儿，说道：“这里气候寒冷，土壤并不肥沃，没有过古城镇。”
“那又会是什么，看上去不像是法力虚造出来的东西。”应黎亦是仔细打量着，疑惑道，“我们的法力不会是被天漏扭曲了吧，所以看不出幻象？”
“听说沙漠里也会有海市蜃楼，难道是这个？”慕昭想到海上的同族提起过的一些事情。
正议论着，漠黎已经当先往前了，仿佛急着要去探知谜底。慕昭看了眼身边的时晔，问他：“哥哥，他……”
“无妨，跟过去看看。”时晔道。
话还未说完，应黎已经紧随漠黎而去，慕昭听话也没着急，始终和时晔并肩行着。随着距离的缩短，影像渐渐清晰。
他们远远望到的当真是一座古城。城墙约莫丈余，看上去像是夯土的墙壁，只不过在灼烧后变得无比坚硬。
城墙算不得高，但没有可以上去的台阶，这倒难不住他们，当下各显神通地跳了上去。
上去之后，几位神官站在城墙边望，发现城内没有成形的房子，只有简陋的石块堆砌，看上去像是多年前人类居住的地穴，并无其它物事。大约是因为火是可以毁灭一切的灾难，故而此地除了城墙，什么都没有留下。再往远处看，城角有一座瞭望塔。
下了城墙，站在一处地穴旁边，应黎看了下，从中拿出一件快要风干的兽皮裙子，说道：“是人住的地方，可城墙和地穴不像是同一个时候造的。”
漠黎虽然没有在此地见过这些东西，可这些年也算是见多识广，说道：“也许是糅合了不同时期的造物。”
“那我看看还有什么。”应黎起身去下一个地穴，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红色的焰流从地穴中涌出，他见机极快迅速退后，招呼道，“老兄灭火！”
“这不是火。”火司神道。
“哦哦。”应黎愣了下，已然错失出手的时机。慕昭离得近，出剑挥退冲上来的红色怪物，拎着应黎的后领把人拽到一旁。应黎方才腾出手来，与加入战局的时晔和火司神一同消灭这满城乱窜的红色怪物。
可这些状如焰火的怪物极为古怪，被一剑劈成两半之后，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两个，很快长成与之前同样大小。若是再砍一次，便会变成四个。
“这东西砍不完。”慕昭道。
“用火烧呢？”应黎砍完一斧头赶忙问道。
“它不怕火。”火神道。
“也是，这里的东西都被火烧过。”应黎无奈道，“早知道带个能调水的来。”
“它们还在往上爬。”漠黎看着地穴内不断涌出的红色。不过几息的时间，地上已经铺满了一层。
“这些东西不会是想要挤死我们吧？”应黎气道。
“城墙上也有了，它们似乎爬不进瞭望塔。”慕昭道。
“上去瞧瞧吧。”应黎道。
慕昭望着这座塔总觉得古怪：“要不我们先退出去，再做打算？万一塔里有什么，也可提前预备。”
“它在引我们上去。”时晔道。
“难道我们几个都在，还能怕他们么？”应黎砍得极为卖力，“况且万一入口和出口的地方不一样，若是分散了怕是更麻烦。”
也有道理。慕昭没再反对，一群人往上走，进了瞭望塔，红色的怪物果然被隔绝在外。
进到塔内，慕昭发现和外面一样，塔内到处都是空荡荡的。用于防卫的观测塔往往会有弓箭和机弩，许是被火烧过的原因，这里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又上了一层，慕昭终于发现一些端倪，喊道：“哥哥，地面似乎有东西。”他伸手一拂，地上一层黑灰散开，里面显出纹路。应黎等听到声音，跟着将地面黑灰拂开，发现下面有一片刻痕，形状如同树叶脉络一般。
“是焚河从前的样子。”漠黎辨认出来。
慕昭仔细又看，发现目前干涸的河道只是焚河曾经的河床之一，众多的支流早已消失不见。
是谁在这里刻画它呢？又为何画它，莫非这个河道纹路便是能解开这里的谜底？
众人心里各自猜测，火司神道：“我在焚河的主流上，没有感受到有火焰气息。难道放火者藏在这些支流下面？”
“也许是陷阱。”应黎谨慎道，“若真是如此，它为何不毁掉这座塔呢，留下这样的线索？”
“也许是这塔本身的奇妙，火烧不尽。”慕昭道。
“这塔的主人和纵火者是敌人？”应黎想了想，想不出头绪，“我们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其它证据了。”
“嗯，尽快行动，我们不能一直困在塔上面。”时晔道。
几位神官分头寻找，慕昭负责东面的一面墙，这里有两个瞭望的小窗。他仔细检查了墙壁，没有发现任何夹层，又看窗户也无异常，他正要转身，发现目之所及之处多了一处建筑。
仔细看去同样是暗红色的城墙，里面隐约瞧见也是一般的地穴建筑。
“怎么了？”时晔见他有所发现，朝他走来。
“哥哥，我在海边住了很长时间，知道海市蜃楼有时候会投射远处的景象在这里，只不过是虚幻的。现在远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古城，那么我们站的地方是什么呢？”慕昭问道。
时晔看了眼外面，判断道：“海市蜃楼以一种秘术，呈现出了真实的状态。”
“你也发现了异常？”慕昭问道。
“它在移动。”时晔道。
慕昭眉头一跳，发现外面虽然依旧是暗色的天，可是场景有了微妙的不同。他们两个沿着焚河河道走了三遍，对这块地方的诸多特点都是记忆清晰。只不过刚才他对那座古城太过专注，反而忽略了关键的细节。
“天漏相关的东西果然古怪。”慕昭飞快说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不对，这里已经好像在摇晃了。”
“嗯。”时晔答应道。
“哥哥，别乱走，我们站的这个地方很特殊，让他们先下去，我们再下去。”慕昭在窥到真相的一瞬，终于看到幻术隐藏的是什么，他们站的地方不是一块高台，而是一块坠在半空中的石板，若是他们这一头松了，所有人都会掉下去。
掉下去会是什么呢？慕昭往下看发现深不见底，一时猜测不出到底是火焰，还是更奇诡的东西。
“你们站在这儿做什么？”应黎见他俩站那不动，以为有新发现。
“这里已经看完了，都下去吧。”时晔道。
“我们往哪下？”应黎奇道，“外面还有那么多……”
“下去！”时晔打断他。
应黎终于察觉到状况，没有再问，自去找另外两位神官。
等到这几人走出去，慕昭方才道：“哥哥，你也走。”
时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他快速地向外走去。他在争抢时间。塔在移动，每个人出去的地点都是不同的，他必须赶在那块石板彻底倾斜前出去，且要等在慕昭出去的地点。
看着时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脚下的石板已经坠落大半，慕昭默数了几下，这次他没有走楼梯，因为已经来不及了，他纵身朝窗外一跳。
这一路上早有默契，慕昭已经相信，就算是失去他们共同记忆的时晔，也能在这个位置稳稳地接住他。
衣袖在半空中翻飞，暗红色的天空在眼前翻转了一瞬，下一刻，一只手稳稳抓住了他的衣袖，时晔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拉回怀中。
慕昭仰头看着时晔的脸庞，小声道：“哥哥，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毕竟上次也是同样的状况，那时候他没有指望过，这次虽然更紧急些，时晔仍旧会接住他。
时晔抓住慕昭衣袖的手紧了紧，良久之后，他才像终于回神一样，将人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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