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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入阵 ...

  •   慕昭看着那只熟悉的鸟,思绪瞬间被回忆汹涌,他望向时晔,声音几乎颤抖:“你,你……”

      时晔见他激动,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我常用的一只传信鸟,是用法术做的。”他的语气难得带了些疑惑。

      “常用?”慕昭几乎被一盆冷水浇在头顶,他盯着时晔,意识到原来时晔在洄梦城用青鸟传信,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他转而想到,之前他化作青色小鸟,被时晔捡了回去,也是因为他很喜欢青鸟?

      “嗯。我用了很多年,每个人看了都觉得和真的一样。”时晔掏出了一张字条,不知在上面写了什么,青鸟含着字条消失了。

      “神君似乎喜欢青色的小鸟?”慕昭飞快问道。

      “它对我来说很特别,像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出现在了我的记忆里面。”时晔眼睛低垂,像是在追思,又像是在喟叹。

      慕昭听着这个形容,脑海中闪现了一个念头,却没有捕捉到具体的画面。也许是方才心神震动,神思不属出现了错觉,慕昭想不出头绪,轻轻摇了摇头,随口一问:“神君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和普通小孩一样么。”

      “自然和大家相同。”时晔顿了下,“只不过我是白头发。”

      他这般头发,幼时想必怪异。慕昭想起他在洄梦城因为跛脚之故被欺负,轻声道:“那可有人欺负你?”

      时晔道:“为何有人欺负我?”

      慕昭回过神来,想起上古时期族群各异,时晔的白发并不算打眼的,于是放下心来,又因此想到,莫非时晔记忆恢复得慢也是因为神族有特殊之处?他想着了解得足够多才可能有法子,于是问道:“我听说神君自昆仑山出,因一念而成神,神族的其他修行者却是经过数年修习才有了神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契机,成神的机缘是不一样的。”时晔看向慕昭道,“你不必总是这样称呼我。”

      自从离开东乡之后,他便依旧喊他“神君”,难道他觉得自己这个叫法太生疏?慕昭怕自己会错意,试探道:“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同应黎他们一样。”时晔道。

      见是这个答复,慕昭心想,我才不要和他们一样,转而问道:“你说过你有很多个兄弟,那你在家中行几?”

      “我算是长兄。”时晔道。

      慕昭犹豫良久,他想要和时晔更亲近一些,又怕时晔因此不喜,可既然是时晔要他换称呼,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于是他厚颜道:“那我可不可以还唤你一声哥哥,无论在什么地方。”

      “可以。”时晔并没有抗拒,很快答应了。

      看上去无论是叫名字和哥哥,对时晔来说都没有区别,慕昭却是眼前一亮。

      “你不舒服的时候感受到了什么?”时晔问道。

      “我好像走在火里,哪怕我什么都没看到,都像是在被火炙烤。”慕昭回忆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么?”

      “嗯。”时晔思索道,“也许这个地方对巫族有着特殊的作用,也可能是你自己有些奇遇,让你可以感受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奇遇?”慕昭心想,他的奇遇大约便是洄梦城了,可和他同进同出的时晔毫无异常。若是还有其它奇遇,那便是数年前他因偶然化作青鸾鸟的那段事情了。可他在那里做了数年统领,并未听说青鸾鸟经历过火劫。

      可若和巫族有关,他也找不到合适的巫族来看,毕竟他站在这里尚且难捱,换一个人来,怕是会发生更危险的情况。而且那看不见的火焰可以灼烧他的魂魄,他自然也不能用灵魂出窍的法子来窥探过去,只好胡乱猜测着。

      一时寻不到头绪,慕昭便道:“也许是你有奇遇,让这里的危险都敬畏你呢。”

      时晔听了没再言语,却是轻轻笑了下。

      看到时晔的反应,慕昭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他大约听过太多这样的话,毕竟神族描述他的时候,都是有着很多神异之处。慕昭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却看见面前飘起一团淡色的萤火,在夜空中化成轻纱,随风一摆显出波浪的形状,朝着慕昭缓缓飘来。

      慕昭好奇地打量着朝自己靠近的纱幔,见它缠绕在自己的袖口,一阵凉意慢慢沁入肌理,却又消失不见。

      他抬头看向时晔,时晔解释道:“这是昆仑山雪凝成的寒绡,可以抵御这世间一切凡火。”

      “多谢。”慕昭忍不住去看时晔的胳膊,前段时间他送的一对护腕不知去了哪里,毕竟不算神物,丢了倒无甚可惜。他又想起曾经在洄梦城赠与时晔鲛珠,也不见踪迹。

      眼下时晔的身上没有一件东西是自己的,慕昭说道:“等到出去,我想送哥哥一件回礼,只不过还没有想好。”

      “不必破费。”时晔道。

      “不,我要送给哥哥,这不是破费。”慕昭神情认真。

      时晔便轻轻颔首,没再拒绝。

      慕昭又想起时晔先前送过他不少东西,可离开幻境再寻不到,他望着手上几近透明的寒绡,不免担心道:“它会融化吗?”

      “只要不是天罚之火,便是无碍。”时晔道。

      “那这里会是劫火么?几百年过去了,劫火能够保存么?”慕昭问道。

      “照常理说不会,可是上古之时,谜团甚多,也有很多人逃过了天罚,也许会有别的变数。”时晔说道。

      慕昭倒很清楚一些逃过天罚的族群,那便是逃到了海里,上次在天界的时候,他也知道时晔很清楚那些人的存在,又想起他很早便好奇的一件事情,问道:“哥哥,水为何是特殊的,为何他们只要躲在水里,就可以躲避天罚?”就连在洄梦城的时候,无论暗毒还是法术都无法在水中维持。

      时晔道:“当年火神和水神大战,水神落败时,因愤恨违抗天道,发誓天下江河湖海不受天道的约束。故而水域是特殊的存在,不过随着这些年天地间不断出现新的变化,水域也在重新划入天道的掌控之内。”

      “天界前些年重新册封河神也是这个缘故么?”慕昭问道。

      “也不全是。”时晔解释道,“每一条名川大河都有自己的灵脉,若有生灵常年生长在这个地方,便会得了灵脉,生出意识,成为一方主宰。可并非每个地仙在得道后都可以保护当地的生灵,故而重新封诰。”

      “原来是这样。”慕昭点点头,又想到手上的寒绡,心想这次他一定要好好留住时晔送自己的东西,不会再遗失了。

      戴上这昆仑山雪凝成的护腕,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慕昭终于不再有气息滞涩之感,他闭上眼睛继续调息。以往若在荒野之地恢复体力,他必得花费一分心神警惕周围,可这次无需担忧,因为他旁边守着的人是时晔。

      没用太长时间,慕昭再次睁开眼睛,这次全然好了。天际已露出些光亮,慕昭道:“我没事了,哥哥,我们出发吧。”

      “嗯。”时晔和他一起沿着焚河的旧河道,向北处走去,远远看去前方怪石嶙峋。凑近一些发现那是风蚀过的岩壁,断裂成一列列石柱,雾气更重了。慕昭发现上次在枉死城时,也是笼罩着雾气。莫非天漏有关的地方,便会带着雾气?

      慕昭心里想着,很快发现雾气和上次大为不同,这次的雾气更为浓郁,而且不是自上往下,更像是自下往上,他感觉到手腕上的寒绡沁出凉意,复又消失。他意识到刚才身边经过了一场热流,只不过被寒绡遮掩住了。

      慕昭瞥了眼依旧没有反应的时晔,和他继续往前走去。

      这里除了被烈火炙烤过,还有无穷无尽的风,故而岩壁、河谷尽数保留了被风侵蚀的痕迹,两个人经常看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石块。

      慕昭望着无尽的干枯河道:“焚河的河道虽已枯竭,想来当年极其壮阔。”

      “嗯。”时晔知晓慕昭的意思,焚河河道极长,并不是常见的小河流,于是道,“此地当有河神,但这些年找到的山神河神,却没有自焚河得道的。”

      “也可能从前这条河不叫焚河?”慕昭问道。

      “这些年沧海桑田,许多山川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化,兼之人口往来和文字变迁,名字大多和他们得道之时有了不同。”时晔道,“故而天界记录地仙,也记录其所在的方位加以佐证。”

      那便没有寻错人的担忧了。也就是说这座河曾经孕育的生灵都已经湮没,大概还是和当年的灾变有关系。

      慕昭一时没有头绪,问道:“明日到底有谁来?我想你会叫应黎来,还有谁,难道是这里曾经的山神,抑或者牧河的河神?”

      “山神和司火的神官。”时晔顿了下才道,“牧河没有诞育过河神,现在的河神是这两年从别的地方封调过去的。”

      慕昭闻言愣了下,心想,山川孕育生灵,往往要千年之久,也就是牧河可能没有这么久。可牧河极为宽阔,源头是冰川融雪,怎么可能是近些年才出现的河流?他灵光一闪,说道:“曾经的焚河才是融雪流经的方向,只不过因为后面的灾变,山川变化才有了牧河!”

      故而到了此地,时晔也没想过找牧河河神了解情形,显然他已然知道,新上任的河神并不了解。

      “嗯,想来如此。”时晔道。

      “那之前的山神是何时离开的呢,对这里了解么?”慕昭道。

      “他离开的时候,焚河还有丰沛的河水,等他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然一派荒芜。故而这许多年他在外游历,前阵子去了松山做了山神。更多的就得他来才能知道了。”时晔道。

      两人沿着河道走了许久,一人多高的石头渐渐多了起来,逸散着弥漫的雾气,逐渐如森林一般。在这个没有鸟兽,也没有虫草的地方,危险是隐藏的,未知的,慕昭只要看一眼身侧的时晔,在洄梦城走向边界的时光仿佛在他面前重演。

      又走了一会儿,慕昭眼神定格在不远处的石柱,微微挑了下眉,伸手轻轻拉了下时晔。

      因为前些时日刚刚在枉死城见到过类似的场景,慕昭对场景的变化十分敏锐。“我们行了这许多路,隔一段时间便会遇到这根状如笋尖的石头,纹路都是相同的。”

      “嗯,而且这根在坎位,这一根在艮位。”时晔也记得这些细节。

      “有人在这里设了阵法,是燃尽焚河的存在?还是其他人?”慕昭猜测起来,真相愈发扑朔迷离,他们是来补天漏的,可是要查的事情与五百年前的灾变息息相关,那些线索随着烈火大多不存在了。

      “这些年不少神仙路过焚河地界,没有人见过焚河有活物气息。”时晔道。

      也许是幕后黑手藏得好,也许是他已经不能算活人。慕昭听明白其中意思,也只能道:“我们得将阵法破坏,才可能见到这幕后躲藏的家伙。”

      “嗯。”时晔提醒道,“这个阵法本身是在变化的。”

      他们一直在往前走,这些东西的位置却相对不变,用的又不是障眼法,那意味着阵法本身在不断变化,达到困住闯入者的效果。

      “生门在那里,哥哥,我们走出去试试?”慕昭想起在洄梦城与时晔演练阵法的往事,来了兴趣,“我觉得这个阵法不会这么简单。”

      “试试看。”时晔道,两人的身影隐没在生门溢出的雾气里,走出去后外面依旧是宽阔的干涸河道,这次要比之前快了很多,他们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更加狭小的石柱石阵。

      若是再走几次,他们怕是要走到无比狭窄的石柱中间,这个阵法就是用不断缩小来困住、困死一个人的。

      “看来只能破阵了呀。”慕昭手中现出那柄黑色的剑刃,“我来砍砍这个艮位的石柱。”

      “里面也许有东西。”时晔道。

      慕昭手中剑气汹涌而至,石柱顷刻被剑气崩碎,红色的焰流倾泻而出,直朝着剑气袭来的地方奔涌。慕昭横剑向前抵住焰流,却发现没有炎热之感,手上的寒绡也没有任何反应。他还未想通,焰流在半空中凝固,化作一阵黑烟弥漫在眼前。

      “退后。”时晔一把拽住慕昭,后退两步,原本位于震位的石柱朝他们飞来,补在原本震裂在艮位的石柱上,随着它的移动,其它位置上的石柱随之改变,重又让这根石柱立在伤门的位置上,空间更狭小了。

      “砍了会动,不砍会重复。”慕昭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息,听上去并不觉得发愁。

      “没事,你继续砍,我会制住补位的石柱,趁没有生成阵法的空隙,我们出去。”时晔提议道。

      “好。”慕昭继续寻了新的生门,依旧砍过去,这次他有了防备,在焰火没有迸发的时候就开始施法镇压,黑雾只飘了一瞬便散尽。

      时晔几乎在同时出手,将试图移动的石柱制住,阵法在一瞬间停滞,其它石柱尚且没有补位之机,二人从生门夺路而出。

      跳出这个石阵,慕昭又见到了一个新的石阵,与之前不同,这次他们还没有动手,石柱便在飘逸,他与时晔对了一次眼神,慕昭出剑的一瞬,时晔同时出招,应对着一个又一个几乎快飞起来的石柱。

      哪怕眼花缭乱,但两个人拆的极为默契,几乎是一剑接着一剑,既没有空白,也没有多砍,不知用了多久,方才从重叠了六十四次的八卦阵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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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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