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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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居于枫月崖的巫族自搬入中州之地后，已经逐渐习惯新家的生活。他们原也会耕田种菜，纺纱织布，只不过样式粗糙些。自搬过去后，他们挑了些心灵手巧的族中，与当地的匠人织娘学着新鲜式样，也有的擅长豢养畜禽，因为养的太多太快，琢磨着运到别的地方买卖。”神官道。
“他们还有一些同族居住在南海，眼下他们有了新的生活，那些同族终究会重回岸上。”时晔展开手里的地图，点向南海的位置，瞬间浮现出水族在游动的场景。
神官道：“是当年巫族为躲避神战退居到水里的那群么？”
“嗯。”时晔道。
“可听说他们在海中各处与鲛族、羽族诞下后裔，并算不得真正的巫族。而且他们人口不少，若是还让人族接纳，恐是要占据不少地方。”神官忙于相关的事务，不免有些顾虑，“如今为补天漏，神君允巫族生活在中州之地。可人族才是一直追随我们的部族。我们行事也该多为他们考虑才是。”
“上古之时诸神分野，各部落为了得到庇佑，追随着不同的神灵四处征战，神战结束之后，这群部落不一的人族渐渐融合。今日的人族，也是明日的巫族，他们原也没什么不一样。”时晔讲出过往的事情，又道，“而且我们与巫族合作，并不只是为了天漏。他们也有自己的长处，这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也是能融入中州的手段之一。枫月崖的巫族可以凭此活下去，那群生活在岛屿上的巫族，见过漫天的风浪，自然也有自己的生存之法。取各族之长，方才是长远道理。”
“话虽如此，平和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每一季的稻谷是有数的，供养不起太多的人口。”神官考虑得更加实际。
“命司农的神官时时下界，劝课农桑，终究是要吃饱饭才有余力帮衬别人。”时晔倒也想过这一节，“眼下戾妖出现，它想强大自身，需要的是无穷无尽的杀伐之念，我们不能再放任更多的战争和死亡了。”
神官显然也知戾妖的利害，便不再多言，领命去办。
慕昭定神听了很久，抖了抖羽毛，回过神来。
传闻碧霄神君自亘古飘雪的昆仑山而来，因一念成神，他终结了神族混战的乱世，使人族在大地上有了喘息之机。现今他继续用自己的手段，将更多的生灵纳入他的筹划，给大家带来更多生机。
慕昭望着这一幕，意识到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大约有无数个如现在一般忙碌的时候。他想以时晔的性子大约不会感到辛苦，但会和他一样感到孤独。
他开始后悔先前的争执。毕竟冷静下来的他也很清楚，万物万灵都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利益，让已经拥有的人将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本就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尽管司农的神官下界，也不会直接解决全部的问题。因为他们无法变幻出真正的粮食，丰收需要辛勤的劳作和等待。
眼下只是巫族重回旧日居住的土地，就要花费不少的心思。魑魅甚至没有自己的灵识，全凭本能去吞噬，更是难以被外族所容。他已经够辛苦了，自己为什么要和他吵呢。
夜深了，他看见时晔放下东西，走到鸟窝旁边，将他捧起来，塞到被遮蔽黑色绸纱的小窝。慕昭丝毫没有反抗，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消失，方才从里面钻出来。看着一片流光的外面，他扑腾了一会儿翅膀，慢慢飞到了灵池，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吸取其中的灵气。
充沛的灵气很快盈满体内，慕昭调息着气息，法力渐渐恢复。原本需要半个月才能养好的身体，须臾不久便已恢复如往常。他从灵池里慢慢上浮，瞥见里面发着萤光的球体，辨认出是那只被放入灵池的风灵。慕昭心里一喜，扑腾着翅膀过去。灵物也受到他的吸引，朝他滚了过去。一鸟一球轻轻撞到一起，互相蹭了蹭，慕昭见灵物已经不复之前的虚弱，灵智亦是恢复不少，心里跟着高兴。
“奇怪，这里面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鸟。”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慕昭听出来人是应黎，吃了一惊，忙朝着来时的路径飞起，慌慌张张地飞到时晔居住的地方，不想刚进殿门直接撞到了时晔身上，被时晔捞在手上。
“你怎么突然养了只鸟，灵鸟吗，我看看。”应黎的速度同样很快，声音几乎是贴着慕昭的身后过来。
慕昭忙跳起来，一头钻到了时晔的袖子里躲避。
“还挺黏你的。”应黎点评道，“看上去不像是灵鸟，有点普通，怕是不能驱使着来打斗。我最近在按司影之前说的，召唤过几次灵物，可都失败了。”
听着应黎的胡言乱语，慕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很像把人轰出去，但往外跳了两下又冷静下来，时晔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听完应黎好一阵叹息之后，时晔点评道：“你身上好战之气太重了，它们不愿意出现。”
“可司影这些年打的架也不少啊。”应黎不服气道，“凭什么灵物会愿意亲近他呢？”
时晔问道：“你来有事情？”
“哦哦，”应黎想起来此行目的，“我见到你选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后辈过来，是打算做什么？”
“天漏除了几处棘手之地，也有很多地方并不麻烦，可以让他们试炼一番。”时晔道。
“如此甚好。”应黎点头道，“我刚看过了，那几个资质委实不错，不过和我们不同，没有经历过太多战事。如你所说也该历练历练，否则出去也不经事。”
“我会修书给司影，让巫族也派些后辈过去。”时晔展开信纸，便要写字。
“这天漏补起来并不困难，就是找出来费工夫，有了巫族的人帮忙，委实快上不少。你让他们来倒是有些作用。”应黎话锋一转，“只不过我们现在信任他们，可往事历历在目，若是日后他们咬我们一口，也是够受的。”
“他们与我们本无太大差别。”时晔道。
“你是那天被慕昭说服了吗？”应黎颇感无奈，“你和他倒是相处得不错，他也是蛮有手段。换我和曾经的死敌住在一件院子里朝夕相对，就算打不起来，也不能像他一样，连哥哥都喊上了。”
“人族修成者也挑几个，具体让谁去，你自己决定。”时晔懒得和他掰扯这些无聊的话，“速去办吧，明日傍晚又要出发了。”
“哦哦好。”应黎答应道。
殿内又重新安静下来，等了一会儿，慕昭从时晔的袖子里钻出来，趴在时晔的手上。时晔伸出手摸着他的头羽，又蹭了蹭他的嘴巴，将他重新放在鸟窝之上，又重新给他换了食水，方才走了出去。
新的一天，他又要开始新的忙碌了。慕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浅浅喝了几口水，终于扑棱着翅膀，离开这里，返回枫月崖了。
回到枫月崖，慕昭便接到了时晔写的信，于是将最近之事拣了些紧要的与长老们说了，又嘱咐他们挑选后辈，与神族后辈一起补天漏。
长老们答应着去办，慕昭便去寻葛生。巫族虽然人人都于沟通天地、医术上面有些天赋，但每个人的天赋不太一样，他虽然在洄梦城学了数年，但大多时候都是在琢磨经脉和暗毒，治疗个普通人也就罢了，他眼下想的问题比较复杂，葛生的家族则历代在巫族行医，也许可以解答他的问题。
“这是从外面回来了，天漏都补完了，这么快？”葛生显是这些时日都没出去过，头发有几分凌乱，手上拿着药杵，片刻动作未停。
“有些事须得回来一趟。”慕昭与他大致说了外面的情形，葛生觉得颇有意思，又问了几处细节，方才道，“那你特意来找我，是有要紧事情么？”
慕昭点点头，问他：“你可知道失忆该怎么治疗？”
“因何而失忆？”葛生问道，“是脑袋被打坏了，还是吃错了药？”
慕昭很难形容具体的情形，便道：“他曾经进了一个秘境，有了一段记忆，但出来之后便忘记了。”
葛生不假思索道：“就算是做梦，也未必全然忘记，总该有一点痕迹。他既然全然忘却，那恐是外力所致，并非是幻境的功效。”
“你是说有人抹掉了他的记忆？”慕昭心想，难道这世间真的有人可以同时抹掉他和时晔的记忆？如果有，可能真的是他们所说的虚无缥缈的天道了，但天道若真的存在，怎会在意一段记忆呢，“这不太可能。”
“那就是服用了什么药。”葛生道。
“应当也不是。”慕昭心想，若真的是药，他自己不可能全无察觉。更何况他恢复记忆的时候，也没有服食过解药。可还有什么呢，也许是幻境本身的奇异，他想起那座夯土的神殿供奉的上古诸神，幻境大约是和古神们息息相关的，有意外的遭遇倒也寻常。
“可有别的可能？”慕昭想着能不能有更多的思路，他好挨个去尝试。
“便要看是否有不寻常的经历了。”葛生也没有更多的怀疑方向。
“分别要如何解呢？”慕昭问道。
“若是吃错药，那吃了解药便好了。若是因为经历，那就看是否有奇遇了。”葛生顺口道，“若是你和他有共同的记忆，你可以和他多多走之前的场景，就算回不到幻境，也可以通过类似的场景、对话、动作，看看能否帮他想起来。”
慕昭心想，这倒是可以一试。葛生看他神情专注的回忆过去，问道：“你今年到底多大了，我听祖母说，她小的时候你便长这样，她都已经须发全白，你还是这样。”
“你问这作何？”慕昭不解他为何提及此事。
葛生复又正色，却掩饰不住的好奇之意：“这个人到底和你什么关系？最近幽冥司渐渐有魂魄轮回转世，莫非是你百年前牵绊之人，最近转世了？”
“若是呢？”慕昭虽觉得可能不大，可时晔前阵子正是忙于幽冥司事务，恰好也是自己恢复记忆的时候，也许正是幽冥司的存在扰了他记忆的恢复呢。
“这一类的我也只是猜测，还没琢磨过头绪，按幽冥司的规矩，投胎转身忘却前尘，没想过让他们如何有过去的记忆。”葛生摇摇头，又点点头，“你这个想法倒有些意思，我得想一下。”
慕昭见他琢磨得起劲，耐心等了一会儿，又听葛生道：“我猜若他的前世真是你牵念的人，那段记忆与你有关，且对他来说也至关重要的话。以你的一魂一魄为引，总该有些成效的。”
慕昭听了眼睛有了神采。前阵子他因为时晔想不起来而难过，可也觉得来日方长，他总有想起来的时候，自己能在他身边待着就很不错。可去了天界这一遭，他又有了新的想法，他很想要时晔尽快想起自己，这样他们有什么念头都能说给对方听，好过他一个人操劳着所有事。他想为他分担，也想正大光明的时刻陪伴他。
“可就算是你，用这样的法子也不能保证可以全身而退。”葛生提醒道，“你虽然会离魂之术，可分离自己的三魂六魄是两回事，若是闹不好，缺少魂魄可是寻不回来的。”
“等我补完这次的天漏，他还是想不起来，我定然要一试。”慕昭毫不在乎其中风险。
“只为了让他记起你，值得么？”葛生只觉不可思议。
“值得！”慕昭掷地有声，快步走了出去。他已经是迫不及待，想要回返到时晔的身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