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52、第 52 章 青鸟

　　枉死城消失后，几人重又回到余宅门口，原本挂满红布的宅院变得空空荡荡，不少桌椅都已被搬空，随着七鬼消失不见，往日依附其获得的财富在顷刻散尽。

　　慕昭上前几步，看到三少爷四少爷五少爷站在那里，守在昏死过去的二少爷身边。这个宅邸内被枉死城侵蚀太久的人皆没有救了，只有这三个侵蚀相对轻一些的少年，除了神情威委顿并无大事。可二少爷经过一番重创，只剩一丝气息。

　　“先生？”五少爷发觉身后来人，回头看了一眼先是眼神错愕，又嗫嚅道，“这里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搬走了，我们结不了你们的月钱了。”

　　慕昭朝他摇了摇头，又微微笑了下，眼神看向了二少爷，问道：“你们打算如何？”

　　“我们会照顾好二哥。”四少爷这几日瘦了不少，“这里还剩了一间屋子，我们几个可以住下去，其它的可以慢慢想办法。”

　　慕昭闻言沉默，他想起幽冥的转世之说，想着这家人因七鬼而生的过错，亦不知用可多久才可以偿还。

　　“先生，我听管家说你会医术，我的哥哥可还有救？”五少爷问道。他虽然猜到他的哥哥不是寻常病症，难免报了一丝希望。

　　慕昭看着兄弟几人带着期待地望向自己，心知二少爷几乎是油尽灯枯的情形，万没有再醒来的指望，他有些沉默，五少爷看着慕昭的态度，轻声道：“先生若有主意，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都愿意去做。”

　　慕昭正待摇头，却觉眼角有光影一闪而过。

　　两尺高的小树苗从地上拔节而出，灰褐色的树干，长而圆的叶子，一棵郁李站立在庭院之中。时晔道：“等这棵树长成参天大树，他便可以醒来了。”

　　五少爷闻言面上浮现出惊喜之色，三少爷年纪大些看出门道：“可它是丛木，并不会长高。”

　　“若你兄弟几人能弥补前过，则另有不同。”时晔道。

　　三少爷会意道：“我们兄弟几个从今以后会行善事，绝不作恶，只求哥哥能够醒来。”

　　慕昭转过眼睛，随着众人走出庭院。他们没有急着赶往下一个天漏之地，离开天界多日，时晔有些需要处理的事情，于是几人约定好了，三日后再见面。

　　慕昭没有返回枫月崖，反而是飞到了一处古林旁边。面前是一片延续数千年的古林，里面满是浊气，若是换一个寻常巫族，站在这里无法撑住神智。就连人族兽族路过此地，亦不敢深入太多，传闻其中弥漫瘴气，入之即病，病笃则亡。但他曾有一番际遇，让他面对对这些东西时，可以坚持得更久一些。

　　这也是慕昭这么多年来，发现存在魑魅最多的一片古林，他能感受到里面的许多情绪，不甘、恐惧、害怕诸多负面的情感包裹其中。

　　他想到他在枉死城遇到假时晔，又想到一脸淡漠的碧霄神君。他皱了皱眉头，很久没有说话，这种难过总有共通之处。

　　古林中的魑魅感受到林外的存在，不安地涌动起来，慕昭挥散脑海中的念头双手结印，灵气在空中涌动，几乎要搅动天上的星辉，最终如同星落一般笼罩住古林，抚平了林内的波澜。

　　这是一种类似于创生的能力，时晔既然想将魑魅排除于天地秩序之外，早晚会将其灭杀。慕昭则是想将这些东西围在古林之中，外界的生灵无法进入，如此可以保存数年，直到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次重新开启。

　　按理说创生是上古的创世神族才有的能力，慕昭在数年前偶尔发现自己也可以发挥出类似的力量，只是不知道缘故。虽然远不如时晔能做得多，但起码可以保住这片幽暗的峡谷。

　　又换了几个魑魅聚集之地，做了相应的封印，这样的法术耗费很多灵力他支撑不了太久，毕竟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没一会儿，他便感觉身体变轻，意识到这是灵力枯竭的征兆，于是停在地面上缓慢呼吸着。

　　他化出了这具身体的原型。那是一只青色的小鸟，尾羽长长的拖曳在地上。

　　慕昭抖落抖落羽毛，抬头看了看天空，想要飞回巫族之地，可以眼下的情形怕是要飞很长时间，他决定找个地方先歇一会儿，恢复一下灵力。

　　他并不是真正的鸟，不习惯躲在密林之中，于是挑了棵靠近古林边缘的树。

　　慕昭蹲在树枝上歇息，不太熟练地用嘴巴整理着羽毛，直到听到细微的响动，像是有活物踩着地上的枝叶，正朝这边走过来。小鸟爪子慢慢转动，眼睛定格在了来人的身影上。

　　慕昭没想到时晔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虽然不知道缘故，但他想起之前的事情，并不想见到他，便要往树叶里面挪。谁料他站的树枝发出轻微的响动，像是要断裂一般，它忙要换一根树枝。可借力的时候却听“咔哒”一声，树枝竟是直接断了，他体力尚且不支，当下没来得及飞走，随着树枝掉在了地上。

　　好在下面都是落叶，慕昭没有摔痛，只是有点狼狈，他从地上滚起来，又觉得自己动静太大，犹豫着要不要等时晔走了再整理羽毛。可他转念一想，他只是一只鸟，时晔该不会对路过的一只鸟感兴趣。

　　于是他转过身理了理羽毛，已然走过去的脚步声却转了回来。慕昭这次没有回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

　　时晔一手抓起这只青色的小鸟，另一只手检查小鸟的左边翅膀，右边翅膀，左腿，右腿，想是在看有没有受伤。可慕昭被他检查的有点恼了，想要不顾一切地飞起来。可是时晔抓得太紧了，他扑腾几下，耗尽了积攒的最好一点力气，他没办法只好两腿一蹬，心道，难道时晔还想勒死一只鸟？

　　“没有力气飞了，看来是伤到了。”时晔低声道。

　　慕昭无奈地想，那是你握太紧了。但他又不敢发出声音，只好假装一只左腿受伤的鸟，希望时晔可以尽快给他抹点药，然后就放过他。

　　可事情的发展令他失望，他眼前一黑，只感觉身体开始上浮。他意识到自己被时晔塞进了袖子，他要做什么？慕昭心里惊疑，难道他要带着我去天界？

　　脑海里的念头还没有转过第二个，慕昭的眼前已然重见光明，他望着窗外扎在云海里的白玉柱。

　　他又一次到了天界，他瞪大眼睛看着附近，发现这次不在神族议事的神殿，更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他意识到这是时晔自己的神宫。

　　他望向不远处的时晔，竟是双手端了一个椭圆的软垫，放在桌上后继而把自己放了进去，随即又拿来另一个软垫，在上面支起了黑色的纱帘。

　　这是为了方便自己休息？慕昭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鸟巢，腹诽他并不需要闭着眼睛休息，他眼下需要的是灵气。他忽然想到天界的灵池，正是在不远处，不由心里一动。

　　可他作为一只平平无奇的鸟，不好表现出太多的想法，而且他不确定时晔是否允许他乱飞，于是他便趴在窝里，打算等待时晔离开后，悄悄溜出去。

　　可时晔再次走了过来，给自己端了一盘一碗，盘里放着几块米糕，碗里是水。

　　还好不是虫子。慕昭心想，他不是真的鸟，这点米糕还是可以吃的，而且他已经感受到上面浸染着灵气。

　　神族们不需要饮食，若是想吃东西往往直接到自己的神殿，享用凡人的供奉。因着最近的频繁相处，慕昭知道神族养的灵兽需要吃食，所以天界特意辟了一块地方用来为灵宠们种植奇珍异草，引灵池之水浇灌。

　　这想是给其它灵兽吃的，慕昭刚对食物兴起了一点趣味，又消失了。他见时晔没有走的意思，打算先装一会儿睡，谁料时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慕昭下意识要躲，可时晔的手却滑到了鸟颈，轻轻揉蹭着。慕昭被他捏得很是舒服，忍不住将鸟喙贴靠在时晔的手指上蹭了蹭，又忽然醒悟过来，忙跳到一旁重新找了个角落盯着时晔。

　　慕昭看到时晔对他一笑，转身朝一旁的书桌走去，开始回复最近的信札。他发现哪怕一天前他们发生过争执，有过不快，可此刻的他又忍不住看向时晔，心里已然平静下来，只觉得之前生的气全消了。

　　他静静地望着时晔在那边忙碌着，不断有人进来与他商议事情。其中有一件慕昭尤为感兴趣，那便是他们在商议巫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