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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由心证(4) 第一次阶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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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怿然挑了个第二排边角位,尽力压抑紧张,并试着揣测紫老师出题意图,在心中对几个最可能的问题打腹稿。
人们陆陆续续入座,紫老师环视一圈,满意道:“很好。现在开始提问,被抽中的考生请听题。”
“第一排从左往右数第三个男同学,你认为你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倒霉到第一个被抽中的华宗咬牙站起:“发现与考题相关的金鹏翔案。”
紫老师意味不明地笑笑,没说对错,也没让华宗坐下。牧怿然担忧同伴安危,华宗作为警察在团队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他真的……
手心渗出冷汗,所幸紫老师并不纠缠华宗,向下一名考生提问:“最后一排从左往右数第一个男同学,简要概括你认为在穿梭通道后遇到的最重要的事。”
张亭声音有点抖:“何至和林寐的争执。”
“第一排从右往左第三个女同学,你眼中目前最重要的线索是什么?”
“何至。”这回挑中的是梅舞。
“第三排中间的男同学,穿梭通道到达的地方的活动范围有多大?”
被点到的秦赐沉声回答:“整个z小区。”
牧怿然大脑飞速运转,目前被紫老师提问的人都是在今天使用过穿梭通道的人,问题基本都是今天的收获相关,这样既考验考生的素质,又可以督促学生考试进度,甚至可能是紫老师提过的生命危险来源之一。
如果答错真的会死,那么紫老师开始先提问使用过穿梭通道的人,一是他们往往心理素质更强具有较高的应变能力,二是他们掌握更多信息不易答错,为后面更弱的考生增加思考时间从而提升生存机率。
目前紫老师的问题也在有意无意提点他们,会不会是在帮后面的人复习?
这么看来,紫老师或许在后期能够为他们提供帮助。
被提问的所有人待遇差不多,没有立即被紫老师判断对错,都在那里站着。按照趋势,下一个应该是……牧怿然攥紧扶手,告诫自己集中精神放平心态。
“第二排从左往右第一个男同学,你认为最值得注意的古怪地方是什么?”
“z小区居民是什么。”果然,轮到他自己了。
“最后一排中间的男同学,聊聊你对案件的看法。”
陆任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何……何至是正当防卫。”
听罢,牧怿然顿觉不对,一时又说不上具体理由。
“倒数第二排从右往左第一个女同学,你觉得这次案件应该怎么判?”
“我暂时不评价。”这次是宁钰。
牧怿然听到这个回答,猛地反应过来:紫老师的问题相当于考验一次考生判断能力,真正合理的判断需要物证人证相结合而不是单纯的第三方转述,否则就是叫道听途说。宁钰的回答是对的,陆任戛大概率算答错,后面的人如果没意识到肯定又会有人踩雷。
牧怿然心中焦急,但考试提醒他人无疑是作弊,只得先冷静下来等待结果。
“倒数第二排从右往左第二个……”
“第二排从左往右第三个……”
“第三排从右往左第二个……”
……
十三个人各自回答完毕,牧怿然听了一遍,陆任戛和刘伟错误明显,还有几个他拿不准,感受类似一群人在他心脏上跳了段踢踏舞,咯噔咯噔响个不停。
紫老师问完便不再说话,两瞳散开,笑意消失,似是在回忆什么。
明明她现在整个人都像个木偶一样安静,牧怿然却从她无神的眼睛里看到悲悯。
这种感觉不像之前初次见面时扑面而来的干练,而是一种慢慢渲染的沉重。牧怿然被这氛围压抑得近乎窒息,大厅内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似乎轻柔许多,他几乎要屏住呼吸抵抗这绝望的氛围。
他明白,他猜对了。
可能是为了抵抗这种状态,牧怿然思绪不受控地飘散,无意间撇到紫老师的制服。
这个情况没持续几秒,紫老师就像灵魂出窍后回归□□,她的瞳孔逐渐收缩,恢复先前神彩。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视一圈,挣扎之色闪过,又重回坚定。
紫老师的声音不算醇厚,此刻却重逾千斤:“考生陆任戛、刘伟答题错误,请前往天平处接受判决。其余考生请坐。”
陆任戛面如死灰,刘伟一面五彩缤纷,明显不服惩罚,可能是因为并没有被直接判死刑,他们还是离开自己的位置,拖着身体走向天平。
陆任戛下去的路线正好经过牧怿然身旁,他抬眼注视这张平凡的脸,像描摹一样在心中勾画。
在此之前,牧怿然心里对陆任戛的印象只是一个模糊的胆小男人,在特殊情况下这很正常,像华宗梅舞秦赐这种坚强乐观的人才是少数。
现在,他可能会被牧怿然永远记住了。
他或许是这场无妄之灾的第一个牺牲者,刘伟将会和他一起,以后应该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甚至自己未来也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陆任戛。
陆任戛和刘伟停在天平前,紫老师示意陆任戛走上左边的托盘,自己伸手抚摸天平的柱身,口中念念有词,可能是什么启动咒语,天平浮出莹润的光泽,右边的托盘光芒闪动,每次闪烁都增加一个砝码,直到天平两端平衡,光也随之消散。
紫老师看了眼砝码,宣布陆任戛考试失败,判为流放房陵,即刻执行。
大厅墙上的大铁片之一突然上滑,露出后面一望无垠的漆黑,代表的不是尚存一丝光明的夏夜,而是未知无望的未来。单是一眼,就让人感到灭顶恐惧。
陆任戛尚未说话,就被一颗不明物体堵上嘴,一条麻绳缠住他的身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飞速拖出大厅,落入窗外无边的黑暗,托盘上的砝码与陆任戛一起消失。
一旁的刘伟吓得脸色发绿,不待紫老师催促,自己连滚带爬地奔上托盘。
很遗憾,他和陆任戛判了一样的结局。
刘伟明显接受无能,当场跳起来试图攻击紫老师,却在半空中被麻绳捆住砸到地上,出去和陆任戛作伴。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众人还没消化完考题,就失去了两名同伴。
紫老师看了一眼窗外,转身淡淡道:“各位考生有什么问题吗?”
全场寂静。
铁片回归原位,紫老师走人,大门重新闭上,“啪叽”一声,隔绝了制服女郎和十一名无辜人。
牧怿然缓慢地眨一下眼,他现在脑子有点迟钝,需要几秒捋顺现在的情况。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压着,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难受。
流放,听上去好像不是很严重的刑罚,可事实上不比死刑温柔多少。
被放逐的犯人大部分都会死在路途,哪怕侥幸到达目的地,也要在偏僻荒凉的地方度过余生,此生不再与亲友相见。
房陵在现在是湖北一城市古名,现在这个城市早已不是古时的荒山野岭,这个名字恐怕指的是另一个,归这股幕后势力管辖的地方。
他其实心里清楚,陆任戛和刘伟,已经相当于死人了。
绝对力量面前,生命微如尘埃。
其他人应该也是明白的,所有人此刻不约而同地为这两个萍水相逢的人沉默,可能是默哀,也可能是祝福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角度活着。
最后,薛殷受不了突然失去两个同伴的刺激,崩溃地大喊大叫,试图砸开大门逃跑,华宗制服住他,秦赐把他掐晕带回房间。
陈佳音可能是被吓的,在角落低低地抽泣,其华宗也许还想安慰入画者们,但最后还是没说,只是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自己先回了房间。
经历一天各种事情后身心俱疲,牧怿然也急需休息。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晌,又侧身闭眼。
睡吧,明天还要努力生存呢。
一夜无梦,牧怿然的生物钟使他睁眼时听到七点的钟声。这个幕后势力还算人性化,钟声很明显但不至于打扰他们的睡眠。
一转身,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牧怿然:……
确认华宗不是变态偷窥而是想事放空大脑,牧怿然微不可查地松了囗气。无他,唯庆幸耳。
既然都睡不着,二人干脆穿衣下床,现在没条件,洗漱只能漱漱口顺便就着清水洗脸。
简单解决个人卫生问题,牧怿然和华宗打算去书房看一下有没有遗漏线索,结果撞上厨房出来的梅舞。
梅舞对比昨天憔悴了一些,见是他们,挤出一个笑:“好巧,不过方戴月还没起来,我现在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早饭可能还要再等等。”
牧怿然礼貌点头,华宗解释他们是要去书房,然后梅舞说她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细节,询问二人愿不愿意和她聊聊。
时间还早,二人同意先在书房进行讨论。
见梅舞随手把门带上:“我先前以为破好案就能考试成功出去,就像游戏里击败大boss,但经历案件和阶段考核后,我又有了一个疑问。”
“既然给我们这么真实的穿梭通道后的‘世界’,又何必让我们‘出生’在这个大厅,直接让我们角色扮演进行破案不就好了吗?”
“那个空间完全不像我之前猜测的全息游戏,除了居民不是真的人以外,做的跟真正的世界基本一致,既然有这么强悍的力量虚拟出这个空间,让我们角色扮演想必也不是什么困难事。”
“而且,如果我们的主要主任务真的是查案,又为什么让我们成为围观群众,不是更合适的警察或侦探?”
牧怿然颔首:“所以,最重要的不是案件本身,而是‘判断’这个过程,之前紫老师也要求我们‘用心判断案件’,那个阶段考核就是起到提示和筛选作用。”
梅舞透过门看向巨大的天平:“关键,恐怕就是这个紫老师所说相当于‘裁判’角色的天平。”
“只要让天平认同”,那么,怎么样才叫‘认同’呢?”
“或许,可以从我们考题‘自由心证’入手。”华宗插话,“我大学老师提过,自由心证,是法官不受机械的规则约束,而针对具体案情,根据经验法则、逻辑规则和自己的理性良心,来自由判断证据和认定事实的原则。”
牧怿然赞同一瞥:“既然强调要自己判断,清楚案情就是必不可少的,或许背后势力令我们经历案件的深意,除了拼凑真相,还有从中感受。”
“警察办案往往需要好多人一起彻夜不停的行动,因为很多案子的证据都非常杂乱,需要耗费大量人力一个个去排除。”华宗道,“特意让这么多人一起考试,是不是想让我们练团队合作。”
华宗顿了顿,补充:“而且人多了心思也杂,应该也在考验我们的判断能力,保证我们不会轻易被左右。”
“我还有个猜想,或许我们每个人进去都会获得不同的线索,就像我注意到网络,华哥发现关于被害人的线索,牧哥得到嫌疑人的信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跟短板,并且各自情况不同,关注的也不同,那股背后势力有一定安排,真正通关应该需要所有人一起使力。”梅舞托腮思考,“糟糕的是,我们已经失去了两名成员。”
想到昨天被流放的陆任戛和刘伟,三人心情沉重起来,梅舞咳了声,稍微缓解压抑气氛:“总之,这个穿梭通道肯定要所有人都去一趟,最好今天解决掉。牧哥华哥你们要不考虑一下等会儿吃完早后向其他人提个建议吧。我先去做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