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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灵枢（13） 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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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姚女士就上去了。
华宗问她柯归怎么办，姚女士头也不回：“别担心，一会儿就放小姑娘下来。”
牧怿然和华宗先在门口附近参观，这里的书架上用这里的通用语和他们的汉字标注，接近埃及风壁画处的书架大部分收录古代西亚及北非地区的作品，牧怿然取下一本，才发现是半张莎草纸，裱在侧面做成书封的画框内。
莎草纸上使用的不是象形文字，而是楔形文字，牧怿然怀疑是古埃及出口到两河流域地区的商品。
画框另一侧用汉字标注：《吉尔伽美什》。
目前人类所知的最早史诗，可能是当时两河流域的读书人誊写的版本。
牧怿然凝视少顷，注意到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放回：“这张纸是真品，但壁画不是，至少现在能看到都不是。”
这一块书架上真正的书很少，大半都是用刚才牧怿然看到的样式收录的画或信件。
另一边的书架上的内容就很现代化，都是近几十甚至几年的作品，朝向门的一面收录画作，背面全是各自国家的原版书。
其中有几本他们国家的书，两人分别取下一本阅读，牧怿然一目十行，合上：“我曾在中学阅读过这本书，内容一致。”
华宗把书放回去：“我的也是。”
“这本也是。”柯归忽然从书架旁冒出头，一手举着另一本书。
华宗一惊：“你下来了？”
“不好意思啊华哥，是不是吓到你了？”柯归把书塞回去，“对啊，她把参观规则跟我讲了后就放我下来了。要到深处看看吗？一般棺材都会放在更里面的。”
“行吧……”华宗见牧怿然也没什么意见的样子，点了头。
“话说，这里面埋了谁搞清楚了没有啊？我上边那条路一路走来也没发现个墓志铭什么的，心里正纳闷呢。”柯归腿在动，嘴也不闲着。
“还没有，找到棺材后应该会有线索。”华宗答。
“哦。对了，今天的故事你们有想法吗？继续昨天的形式还是新想一个？我下来前她催我房费了。”柯归接着问。
“先继续，主题是家人。”牧怿然道。
“好的……到了？”柯归随二人停下脚步。
不长的路结束，他们面前是一具石棺，四周空出一片，分外突出。
三人不敢冒然靠近，远远观察，再小心地接近。
一直到他们都到棺材的一米内，都毫无动静。
牧怿然上下打量石棺，他对石料并不了解，辩认不出具体使用了什么石料。
石棺的样式极为普通，简简单单一副棺材，毫无装饰。
唯一值得说道的，还是材质。
一般用上这种石棺，都是要镇住一些东西的。
三人检查半天，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继续查看其他的书架。
牧怿然沿着墙边兜了一圈，墓室不算大，跟村委办公室差不多，形状方方正正，每面墙的壁画风格不一，但都脱胎于各种古文明。
书架上的书和画都是各个文明各时期的精品，部分年代久远的残缺不全，依稀可窥得过去的辉煌。
可以说，这个墓保存着从古至今，最优秀文明的精华。
也可以说，墓主的陪葬品，是这些和而不同，灿烂多彩的文化。
所以，在画的设定中，这个墓主又是什么来头，当得起这么重的陪葬？
午饭时间，入画者们纷纷回到旅店大厅，牧怿然瞥见葛温的遗体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姚女士处理了。
他们沿用昨天的方式缴好“房费”，好在姚女士没有发难，点点头算过了。
秦赐和刘宇飞要求换双人房，她也没有多为难，直接同意。
饭前柯归苦着脸去洗手，边洗边跟牧怿然和华宗吐槽：“葛温是我们俩一起埋的，生平第一次碰到大体老师，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
华宗不知从何安慰：“……习惯就好？”
柯归：“……谢谢，我尽量习惯？”
牧怿然心想：希望你有机会习惯？
用完了午饭，一颗话梅到旅馆外转悠，姚女士在附近有片菜地，牧怿然认出来中了很多他们这两天吃的菜。
到了旅馆外面，也终于敢说一些在里面不便说的话。
“……你是怀疑，这个墓的主人的身份不是简单的姚家先祖？”华宗总结。
“没错，我怀疑，这个墓主人会是一个意象，一个足以颠覆世界，毁灭文明的存在。”牧怿然浅浅点头。
华宗拧眉：“现实世界会有这种东西吗？哪怕有，也应该会由发现的人销毁吧？”
柯归也在想，他们只是在旅馆附近晃悠，她一路忍着不去瞄旁边宁钰埋葬地，听到华宗这句话，心尖一颤。
“还不明白吗？真相不是我让你们错过，而是你们自己错过。”宁钰的话好像还在她耳边回荡。
……是巧合吗？
柯归听到自己在说：“牧哥，华哥，那个墓主会不会和网络有关啊……”
她没忍住，把宁钰生前对她说的话传达给牧怿然和华宗，最后柯归不无茫然地说：“还有宁钰这个人，真的好矛盾啊……”
华宗默然不语，作为嫉恶如仇的警察，他无法对宁钰产生同情，更无法认同那套恐怖的价值观，可他同时无法对宁钰和她的话作出评价。
牧怿然沉吟不语一会，决定先解决好解决的。
他问柯归：“你觉得宁钰说的那套价值观对吗？”
柯归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不对，被网暴的人是无辜的。”
牧怿然接着问：“宁钰以前做的这些事是对的吗？”
柯归斩钉截铁地说：“不对，无论她有什么苦衷，错了就是错了。”
牧怿然继续问：“宁钰后悔了吗？”
柯归想了想，说道：“我感觉有，她讲《毁灭》那份悲怆演不来。”
牧怿然提问不停：“宁钰有做出行动去补救吗？”
柯归犹豫一瞬，说：“还没有。”
牧怿然淡淡问：“关于宁钰，还有什么疑问吗？”
柯归：“没了……”
牧怿然颔首：“好。不过，我有一点发现。
“刚才柯归提到网络热梗，我仔细回忆了那几道尖锐的声音，发现它们都是近几年网络热梗。
华宗一回想，还真是，只是他不太常上社交网络，一时没发现。
牧怿然的发现不止一个：“我又仔细分辨了一下那个声音，每次音色都不分男女，语气也非常糟糕。
“先前华宗评价这像无数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锐化后在你耳边播放，柯归觉得轻飘飘地评价死亡太过可怕，如此，不妨大胆猜测——
“那些声音，象征网民恶意使用这个梗。
“因为恶意使用梗的网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所以融合到一起是一个混合的音色。
“因为使用时包含恶意，所以戾气很重，混合后叠加，足以造成声波伤害。”
“因为怀着恶意使用，所以才会如此不恰当地评论、轻视、嘲笑已故的人们。
“如此种种，引发的结果就是，本来有趣的，象征着欢乐的梗，变成了，烂梗。
“烂梗作为流俗，易传，它们慢慢腐蚀的人们的话语，一个意思，最后通通使用同一种表达方式，运用多了，不可避免地，常用、误用、滥用。
“与之相伴的，象征高雅的，原本百花齐放，各具特色的措辞，被放弃了。
“于是，情况更糟，使用却不想再用的人找不到可以替代的词语，只能将就着用下去，本来在使用其他词语的人在环境中被同化，逐渐遗忘原来使用的字词，最后，这些被抛弃的，可以创造高雅语句的字词，只有一个结局——
“失传。
“真正的文明失传不会这么简单，这是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意象，象征可以创造出能够传下去的东西的材料没有了，于是，有价值的东西也停止了产出。
“只能啃老本，缺乏创造力，说明这个文明，也传承不下去了。”
牧怿然的话语短暂停止，待华宗和柯归控制住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故乡小学的异常，可能是现实的投射，更可能是也一个意象。
“学校荒废，象征着未来的孩子无心学习，代表文化中优秀部分的集合体——文明失传。
“现实中短期内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这里毕竟不是现实，作者为了表达自己的思想，完全可以让这里的现实被抽象化、夸张化、具体化。
“现在，回到墓主。”牧怿然闲庭信步般，悠然行于林间小道。
“既然说到这个程度，不妨分享我的另一个猜测。
“我猜，这座墓，真正的主人不在棺材里，而是棺材外面，那些灿烂辉煌的文明。
“正好照应此墓之名——灵枢古墓。
“这座墓本身并不古老，棺材不古老，里面的壁画更不古老，古老的只有这些被称为灵枢的文明，这些文明中包含我国文明。
“由于我国文明从小熏陶着每一个国人，被我们的思想承载，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说是它的后人，包括，守墓人，姚女士自己。
“我个人认为，墓主和网络的关联性不大。
“我在上一画提过对网络的态度，新生事物，野蛮生长。
“说到底，网络不过是一个方便我们生活的工具，成为刀还是成为书，在人。
“与主流的态度相反，我挺看好网络的发展。
“用刚刚提到的梗举例，柯归之前提过自己会整理一些好词佳句使用，其实成语出自典故，可以说是这些故事和要表达的东西的浓缩。
“如果给予网络足够的时间，单单靠炒作火爆的烂梗被淘汰，那些有内涵、有趣味的梗为何不可成为另一种充满时代特色的成语？
“还有佳句，大多出自好书或随笔，人的思想的精华，网络为何不能是传播这种精华的载体？更何况，我已经看到一些不错的网络美句了。
“网络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门槛低，因此使用的人鱼龙混杂，甚至会引发种种悲剧，但是也让一些很可惜的人或事有了更多的可能。
“毕竟，烧玉三日、辨材三年，足够筛选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了。
“我有时候会想，未来会不会产生一个‘网络文明’，创始人，网民。
“就如同我说的，工具如何使用，看人。
“所以，若墓主是意象落实具体的人，那么，就是放弃文明传承，遗忘自己过去的人，在画作者眼里，他们应该被埋葬。
“若墓主是文明，那么，棺材就是要镇压，轻视、蔑视、无视文明的思想，防止影响扩大，危及文明的生命力。
“但是，这种情况也说明文化失传，难以追回，并且照应了故乡之名，毕竟，一个失去传承的故乡，到底还能不能算是真正的故乡？
“同时，我们最好也要自省。
“平时有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做过类似的事？
“如果没有，以后保持；如果有过，趁早改正。
“在画里，一个小细节，就可能决定成败了。”
牧怿然在旅馆门口站定，正值正午，短短的影子蜷缩于他的脚下，充满立体感的五官更加棱角分明。
他的表情在说：一次成败，就决定生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