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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灵枢(4) 探索 ...

  •   马失前蹄,教学楼办公室的锁打不开。

      柯归倒腾半天,转头问华宗:“哥们,会拆锁不?”

      华宗笑得十分真诚:“会抓会拆锁的。”

      柯归可怜巴巴地望向列满教室的走廊:“那咋办?教室也没什么好翻的呀,总不能在画里面找作业。”

      那可未必。牧怿然心说。

      “我们可以做出适当的取舍。”牧怿然指向窗帘缝展现的内部,“这个房间视线范围内没有杂物,很可能已经搬空了,强行进入或许得不偿失。”也有可能犯些忌讳,不是走投无路没必要这么冒险。

      “华宗分配的房子有工具箱,我们可以下午再来探索这里。”

      “况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他走向不远处的一扇门,轻轻一推——开了,“例如,这个化学实验室。”

      “如果找到一些有用的实验用品,至少可以制作有用的东西。”

      柯归心一动,拉着华宗一起进去:“牧哥华哥你们帮忙找找有没有漂白粉,这个村的井水有点浑浊,矿泉水啥的也快喝完了,我用它们做些干净的水喝。”

      猝不及防被拉进来的华宗:“这个村还有井?”

      “对!我进来时就在一口井旁边,就在你房子附近,我还打了一桶水上来瞧瞧。”柯归翻开一个个柜子,速度非常快,因为都是空的。

      “……好吧。等等,这个村自己有水源干嘛还要买别的矿泉水?”华宗咂摸到不对了,之前村委办公室仓库有好几桶矿泉水,饮水机上还有一个大矿泉水桶哩。

      牧怿然拉开一个抽屉:“只是买了桶而已,那桶水里面有细小的杂质,应该是井水,经过一些处理可食用。”

      “还真是自给自足啊……”

      “你们快看!”柯归已经翻到最后一个柜子了,突然向他们招手,眼神亮晶晶的。

      两人回头,柯归拖出柜子角落的一个青翠的玻璃瓶并一本小册子:“找了这么久,总算有个收获了。”

      柯归用纸巾把小册子拿过来,顺便擦干净那些妨碍阅读的灰尘:“植物……快速生长剂使用说明书?”

      牧怿然打量片刻,即使蒙了一层灰,也看得出这是一种生机勃勃的、非常美的绿色,很符合这个名字:“确定是这个的说明书吗?”

      柯归翻看小册子:“是的,里面有彩印的图,它也没多少毒性。”

      “我能拿走它吗?”柯归征询的眼光送来。

      “我没意见。”华宗说,牧怿然也点了头。

      他们继续搜寻,这个废弃教室里的东西不多,只找到一些实验用具,也没有柯归想要的漂白粉。

      这条走廊上都是专用教室,下一间是美术室。

      他们都在画中,对于美术相关的事物十分敏感,不由得提起十二分精神。

      让人失望的是,美术室几乎一无所获。

      更换教室,跑遍整个教学楼还能进的房间,有用的东西也不多,意外的东西倒一堆。

      “这地方到底被废多久了!”华宗随手抓把扫把击打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鼠,“怎么耗子这么多啊!”

      柯归顶着鸡皮疙瘩躲老鼠,顺带提了嘴:“华哥,要不咱们回去吃饭呗?”

      同样在躲闪的牧怿然觉得有点诡异:她怎么突然从老鼠想到吃饭的?

      目光掠过那只肥肥的灰影,心中骤然有点发毛:不会是想吃老鼠肉吧!

      这野味能不吃就不吃啊!

      为了防止预判成真,牧怿然果断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

      他的表变成手镯了,但根据太阳还是能判断时间的。现在距离他们进来才过了三四个小时,这栋楼的房间不多,里面的东西也不多,非常方便他们搜查,学校大概率没有密室密道,基本可以说是找完了。

      华宗立刻把扫把扔回去:“好!”

      三人背包出校门,牧怿然脚步突然一停,扭头道:“你们先回去,我到荷花池看看。”

      华宗和柯归也停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与荷花池相关的人。

      昨天的黄发人……

      两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齐声说:“我们陪你一起吧。”

      牧怿然挑眉:不饿了?

      柯归不甘示弱地回视:不饿了!

      对视片刻,牧怿然转身离开。

      知道这是默认,两人快步跟上,前往同在村尾的荷花池。

      荷花池离村里最后一个房子其实还有一两公里距离,但在附近的山中,所以同属村尾。

      山路稍微有点难爬,但已经修好了供游客通行的道路,时不时有一个指示牌,三人目标明确,不到30分钟就远远看到了碧玉般的荷叶。

      不同于六月西湖中无穷碧的接天莲叶,这片荷塘位于山谷,淙淙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别有一番野趣。

      见此处真有映日荷花,柯归默默在储备粮名单加上一笔莲子。

      所以黄毛在哪呢?柯归四处张望,荷塘附近没有人影,也没有尸影。

      走在前面的两人猛然停住,柯归好奇地往前看,脸色大变。

      一片血色之中,无数细小的银鱼汇聚成一小片银海,活像一朵处于平静水面之下的漩涡。

      它们疯狂争食一具尸体,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尸体上的肉所剩无几,偶有肉块脱落,也即刻被一拥而上的鱼吞噬。

      更多的鱼在啃食裸露的骨骼,嘴部一张一合中,露出锋利的细牙。

      鱼群之上,几缕黄色的发丝,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知道他的死相有多么惨了。

      柯归捂住嘴和肚子,抵抗无法抑制的恶心感。

      最后没有吐出污秽,只冲出一声惨叫:“啊——”

      “……事情就是这样了。”

      回去后,华宗等大家吃完午饭后宣布了黄毛的死亡,好几名新人当场干呕不止。

      “能看出他是怎么死的吗?”秦赐作为外科医生,接受度比其他人高很多,此刻依然保持镇定。

      华宗把碗筷递给柯归:“他的脖子已经没有皮肉,脊椎裸露,可以看出来椎骨断开,上面有齿痕,我想这就是他的死因了。应该是他落水后有条大鱼啃断了他的脖子,那些小鱼只是吃他的尸体。”

      柯归把他们三人的碗筷叠好,放到水池,对正在洗碗的谭慧娟点了个头。

      今天负责招待全员的是情侣兼闺蜜组,情侣双方刘池和罗成果做饭,女方闺蜜谭慧娟洗碗。

      可能是黄毛的死状太过凄惨,听众谭慧娟洗碗的手都不太稳。

      “你们是大学生吗?”柯归突然问谭慧娟。

      谭慧娟一愣:“是,我和果果还有她男友都是美术馆旁边大学的大四生。”

      “哦,谢谢。”柯归低下头,离开洗碗池。

      秦赐和华宗商量带他过去看一眼尸体,几个胆子大的新人也要求同去,另一个队友牧怿然沉默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归在众人当中有点茫然,一时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抚上心口,还是跳得厉害——从荷花池回来后,她就一直感到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危险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酝酿。

      她四处张望,最后指着天空对众人说:“外面快下雨了,我们最好早点回来。”

      “对了华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接着问华宗。

      华宗看眼其他人:“再休息一下。”

      “哦。”柯归坐回位置,不一会儿感觉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咋咋都好,就是坐不住。

      她干脆蹭向角落的牧怿然,压低声音:“牧哥,今天那个学校,你有什么想法没?”

      牧怿然垂下眼帘,微微侧头:“你觉得,哪些地方不对?”

      柯归立刻调整成斜着的正襟危坐:“都不对,我注意到了一点点。”

      “首先,学校这种地方居然会荒废。都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学校可以说是教育的官方代表了,废弃那么久,肯定有问题。

      “我听说过一些发达国家的老龄化现象,以及部分落后地区未普及义务教育,可从这里的生活痕迹来看,这些应该都不存在。

      “其次,这里的科技水平不对劲。”柯归掏出那瓶生长剂,“如果它的效果真的跟说明书上的一样,那么这里的农业可以说相当发达了,但是,其他方面好像没什么改善。”

      “这不对,科学之间相辅相成,个别科目单一发展,就好像是来自的未来部分科技成果突然闯入过去时空。

      “最后,还是这个东西。”柯归叹口气,无奈道,“我本以为是画中的重要道具‘掉落’,后续还会有很多类似的。

      “结果,翻来覆去,所有收获,就它一个,这么鹤立鸡群。”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

      “来历不明,感觉,就是个烫手山芋。”柯归仰天长叹,“算了,拿都拿了,留着做实验吧,我记得储藏室有些种子。

      “所以,牧老师,我这次考试成绩如何?”下一秒,她一扫阴霾,眨巴眨巴清亮的眼睛,仰望牧怿然。

      牧怿然盯了她片刻,开口:“你没注意过,那个学校的年龄吗?”

      “啊?”柯归有点傻眼,哪里有这东西啊?

      “美术教室后面有名人堂,其中有学校的知名校友,可以根据简介推理。”牧怿然脸上的表情活像老师逮着她上课摸鱼。

      “哦……这个小村庄出个厉害人物不容易啊哈哈哈……”柯归干笑几声。

      她当时不是没注意到这个,毕竟印象里这方面厉害角色就那么几个去世的外国人来来去去,突然出现个本国人自然显眼,只是那些纸板上的字又因为年代久远模糊了,很多字没有认出来。

      柯归努力回想自己连蒙带猜拼出的那篇小传:“唔……我记得那个校友的名掉了,只剩‘姚’这个姓,18年出生,在世,原来有提到学校吗……对了,这个学校建成几年了?”

      “2024年建的。”

      “哦……那就是建成了九十四,哦不负六,哦不……”柯归双眼乱麻一瞬,捋了半天脑子才回答,“我们在未来……嗯对,未来。”

      柯归干笑:“这未来光景也没变好多少哈,话说这里的现在又是几几年了?”

      牧怿然横来意为“我怎么知道!”的一眼。

      “哦……那牧哥你是怎么推理出的?”

      牧怿然又横来意为“自己推!”的一眼。

      柯归:呜呜呜牧老师我保证再也不摸鱼了!所以我到底没注意到什么啊?

      对话就此终止。

      柯归内心狂吼:快来个人把我从这窒息的沉默中救出去啊!

      感谢华哥,这时候组织大家出去了。

      华宗日观天象,判断出下午3点左右会下雨,建议今日兵分多路速战速决。

      于是,牧怿然去学校尝试拆锁,柯归背着小包包,抱着工具箱跟在后面。

      牧怿然钻研了一段时间箱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乒乒乓乓地折腾起门锁,力求无伤拆锁,柯归趁机又去了趟美术室,把能认出来的字全部都刻进了脑子里。

      柯归这边大功告成,牧怿然那边功败垂成。

      “牧哥,咱这,还安的回去吗?”柯归小心翼翼地询问。

      牧怿然满头黑线地看着他搞出来的大洞,这个门开是开了,但门锁算就此废了。

      没办法,他毕竟不是专业干这个的。

      不管了,探索要紧!

      教师办公室不仅仅可以用荒凉形容了——干净得只剩灰。

      桌上坑坑洼洼,柜里空空荡荡,椅子歪歪扭扭。

      就连水泥地板,都东一块西一块地敞着大地的肚皮,黄里透绿,可惜没什么阳光,否则估计能长点草。

      牧怿然在墙边一套课桌椅的桌肚里发现了唯一的收获——一封明信片。

      摸上去没有明显的沾灰后的毛毛感,较为硬挺,没有受潮,是最近放入,放入的人还清理了桌肚的灰。

      背面是一幅照片,牧怿然认出印的是活字印刷术使用的工具。

      正面是一行不合信件格式的摘抄:人类文化的悲哀,是流俗的易传,高雅的失传。

      毛笔字书写,墨迹已干,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没有说明,没有其他表明作者身份的痕迹。

      牧怿然右手持明信片,左手轻卷成拳,食指抵于下巴。

      这句话他曾听说过,如果没记错,是一名近代作家的名言。

      由于是本国作家,所以未经过翻译,此句即原句。

      若如白板上的字迹一样疑似判词,处于稍有不慎即死局的画中,攻击性不与其他两句相比也未免太弱。

      如果只是一张于村庄无关的明信片,说不通的地方太多。

      首先,村庄交通不便,若来自村外人,何必大老远跑来这个学校放东西?

      其次,即使来自村外,信使穿过崇山峻岭送信,哪怕只是为了提高效率,也应当另外捎带一些东西,但是目前除了柯归发现的药剂以外,没有任何明显不对劲的东西。

      最后,假设信使单枪匹马送这根独苗,路迢迢的,不应当修整几天?

      但人呢?

      这张明信片最可能是线索,回到这句话,易传的流俗,失传的高雅又是什么?它们总得有个载体。

      牧怿然陷入思考中,无意识摩挲薄薄的纸片,突然感到一阵凹凸不平。

      指腹一停,然后继续摩挲,感到明信片右下角有三个小点,呈倒三角形分布。

      就着外面的天光照照,反光的明信片上,三个凹下的小点愈加明显,可惜还是看不清小点本身的形状。

      柯归凑过来瞅了这张明信片半天,问牧怿然:“牧哥,这个不会是毕业生回母校探望时留的吧?”

      “唔……我毕业后偶尔和同学们回去看看老师,都会带些明信片啊钢笔啊什么的礼物。这张明信片会不会是毕业生回母校发现母校已经没了,就塞到了恩师原本的办公桌……哦这个是学生课桌,可能是他经常被罚默写的地方,又留了三个小点类似署名,那个毛笔字应该是事先写的吧。”

      牧怿然:罚默写……你很懂嘛?

      “有可能,你的猜测有合理性。”牧怿然收起明信片,走向门外,“这里没什么东西了,去下一个地方吧。”

      “牧哥,要不咱别管它了……”柯归跟出去后看着牧怿然试图把门锁折腾回去,忍不住替门锁求情。

      下一站选中了同时是食堂和宿舍的小房子。

      柯归说得非常有道理:“以我多年书虫的经验,无限流里面食堂后厨最容易出命案,学校宿舍最经常出线索。”

      让她失望了,入画无限流反套路,两处毫无收获。

      之后他们又去行政楼探索,重要资料早已被搬空,牧怿然觉得是为了保护教职工和学生的信息,柯归觉得是被拿去烧成了草木灰。

      最后,怿柯组学校之行几乎无功而返。

      回去路上碰到华宗和秦赐以及带领的新人组,由于搜的是雨后山谷,一群人多多少少沾了污泥,几名新人甚至收获了一身泥浆。

      偏偏天公不作美,他们紧赶慢赶回到华宗的房子,外面瞬间降下来瓢泼大雨。

      岳英从厨房出来迎接他们,他们之前的做饭安排只包含午饭,如果想要早饭或晚和饭就得自己做。

      不和他们同行的秦赐等人也回了他们自己的房子,不远处传来做饭的喧闹声音。

      柯归钻进厨房帮忙,牧怿然将明信片拿出来与华宗研究,依旧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华宗的收获不多,他们前往发现黄发人尸体的荷花池并检查附近,经历一惊一乍的搜查,同样几乎无功而返。

      唯一让他奇怪的,是相比早上,荷花池突然枯了好几朵荷花,但是池里有食人鱼,华宗试过下水,被食人鱼追得直接上岸,检查不了了之。

      这场暴雨持续了很久,晚饭之后都没结束,期间几人试图撑伞出门,通通被暴雨教了做人。

      为防探索不成先感冒,他们不得不老老实实窝在房子里。

      闲着怪无聊的,在华宗的带领下,他们将华宗的房子翻了个底朝天。

      继而……

      牧怿然提起几条小黑裙,望向华宗。

      华宗大呼冤枉:“不是我穿的!一定是本来的屋主用的!”

      柯归拎着翻出来的奇奇怪怪的杂志,眼角抽搐。

      华宗一把夺过这霍霍祖国花朵的玩意:“该房产本人仅有使用权,请不要用它们代表本人。”

      华宗自己找到了一堆陈旧的假发,有长有短,各式各样。

      其中有一顶和他现在的头发非常相似,只觉头顶一凉,匆忙撸撸依旧茂密的头发,心脏才安了回去。

      华宗对天高呼:“还有什么尽管冲我来呀!”

      房梁上的灰被他震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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