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灵枢（1） 入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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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美术馆，令人不禁忆起“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这曲千古绝唱。
只是这水，还是有点太浊了。
牧怿然背着登山包走入沧浪美术馆b展厅时，里面另有几队游客，他认出一群附近高校的大学生，总共二三十人，远超过上次入画的十三人。
牧怿然游走在这个设计迂回的展厅，目光扫过一幅幅画，暗暗记下它们的内容和名称。
他在前几天已经背过可以收集到的全部画作资料，可惜那些画在这个展厅里寥寥无几。
画本身就是对于入画后剧情的提示，准入画者可以进行一定推测，幕后势力肯定不会选择非常简单的画，但简单到直接筛掉的那一点跟留下的画比起来不足一提。
于是那些留下来的画，越看越难，越难越像，最像的永远是下一幅。
临近出口，前面一队游客已经走了，后面那队游客鱼贯而出。
瞥见出口前的最后一幅画，他一惊，立刻锁定目标，匆忙扫视，正要咨询工作人员。
门关了，屋黑了，光亮了。
牧怿然放弃挣扎，照单全收画推的恶意。
有了经验，这一次入画多少带点轻车熟路。
经过一段熟悉的白光，牧怿然稳稳地切换到画中的世界。
第一个迎接他的，是一股闷闷的、有点沉重的湿气。
牧怿然环视一周，目前自己站在乡村常见的土别墅之间的夹道上，附近没有人影，地上有几片连绵不断的水洼，高高低低的草木上挂满水珠，摇摇欲坠。
这里最近几天都在下雨，许是老天知道要迎接他们，特意放了晴。
房子都不高，可以将不远处几峰雌黄的山峦受尽眼底，间或夹杂着几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连绵起伏的山脉包围住中间的村庄，形成小型盆地地貌。
几条电线穿梭于电线杆间，天气炎热，黑色的线条更加松松垮垮。
不像野外求生，倒像与世不完全隔绝的山村，莫非这次要继续破案？
不待他细想，外面先传来嘈杂的争执声。
“……先生，画……”
“滚！……我……”
“华哥……”
牧怿然抵达争执源头——广场时，前一画结识的队友华宗和柯归正目送一个黄头发的身影向远处奔去，方向是村庄的另一边。
他扫一眼，基本猜到事情的经过：大概是黄发人不相信自己入画要乱跑，作为警察的华宗劝人反被骂。
不算什么大事，以后总会会有更多类似情况。
至于黄发人的结局如何，自有他自己负责。
华宗和柯归注意到自己刚到的队友，华宗点头示意，柯归挥手打招呼，两人和他一样，背后都背着个包。
广场角落里有一些瑟瑟发抖的陌生人，看神情，都是入画的新人。
入画的准备工作可不仅仅是搜索美术馆的画作信息那么简单。
比如，为了安全，他搜集了前一画结识的队友的信息。
华宗，23岁，警察，根正苗红好青年，上有父母下无小，干活干架好帮手，入画必备小伙伴。
柯归，15岁，学生，上一画化名梅舞，出画立即递真名，活泼开朗爱田径，听话懂事不墨迹。
总结，可以留。
环视四周，牧怿然路上判断过，他的初始位置在这个村庄的边缘，他们目前处在村庄中心，广场应该是个平时供村民活动的场地。
不远处是村委办公室，周边设有健身器材和活动室，设施都有点旧，看得出使用频率不低。
可无论他过来的路上还是现在，都没有看到原住民。
不过，比起这些意料之中的意外，之前的一些发现更让他烦恼……
他听到华宗在问:“我光看画面了，这次有人看到画作名和作者吗？”
“这幅画的标签正好被撤了……”柯归这句话传出了痛苦。
譬如，这个。
他抵达F市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即使还会有人入画，美术馆即将闭馆，不太可能重新安放标签。
所以，他们这次入画，就会失去一些重要线索。
结合上一画作者经历对入画的影响，牧怿然再次感到了深深的恶意。
“对了，你们最好也检查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柯归翻自己的包，接着说。
“我的剪刀被和谐成这样了。”她满脸郁闷地举起一个十字架形状的铁块，“整这么轻，得吃我多少铁？”
华宗露出怀疑的表情：“这玩意能带进来？”
“咳咳咳，沧浪美术馆的安保好像一般，我也得防身嘛，”柯归心虚地往旁边瞄，“而且画给我改成空心的才这么大个。”
牧怿然冷着脸听柯归撒科打诨，不禁回忆起这个初次见面的美术馆。
许是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沧浪美术馆蜷缩在一条美食街的角落，怯懦地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点都不像它那风华浊世的名字。
这个广场在村庄还是很显眼的，入画者基本都知道往这里找同伴。
人员很快就满了十三个，上一画的老成员除了他们三人，只有秦赐、刘宇飞、宁钰再次入画，剩下的几个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有事耽误，都没有及时到来。
之前窝在角落的新人们见争执停止，陆陆续续围了上来。
这次的新人质量不高，即使华宗和秦赐尽力对他们进行了“新手教程”，牧怿然依旧被纠缠得头疼。
好不容易安抚了新人们，华宗清了清嗓子，问：“有谁看到这幅画画了些什么吗？”
因为年龄清闲在一旁溜达现在溜达回来的柯归：“一堆树。”
“唔……笑脸？”肥头大耳的入画新人朱董绞尽脑汁回忆。
老成员华宗：“画面上有条河。”
“边缘有点黄黄的东西？好像，这是个沙漠里的绿洲？”独行高个男葛温拧眉。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新人里有个三人组，一对情侣，一个女生的闺蜜，发言的是闺蜜谭慧娟，她拉了拉情侣女方罗成果，“果果，你看到了什么吗？”
“啊……我……具体的我记不清什么了，但我记得这幅画给我的感觉像在夜里画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大半天，得到一堆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杂乱信息。
牧怿然结合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根本不知道怎么把这堆乱七八糟的元素拼成一幅画。
如果一定要结合，大概是，夜间沙漠里的绿洲长满了树，一条河穿过，人们在旁边笑？
这种画感觉没什么特殊之处，大概幕后的那股势力也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拼出画的内容。
人多变数多，话题渐渐歪到他们现在可以干什么。
“那个，诸位，容我打断一下——我真的觉得这个很重要……”柯归像上课发言的同学一样举起手，让其他人的目光到她身上，“有人可以和我一起去村委办公室找找线索吗？”
华宗适时地补充：“我比较支持这个方案，首先办公室肯定会有这里的地图，然后也会有一些城乡规划的文件，案件和卷宗之类的应该也会有一些，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应该没法进行更多行动，如果要选一个地方仔细调查，我觉得这个是个不错的选择。”
柯归不住地点头：“对对对！我刚刚透过窗户看到了墙上贴着地图，办公桌上也有很多文件夹。”
目光掠过其他人的脸，华宗一锤定音：“就去这里。”
村委办公室外面有一个小院子，一些瓜果蔬菜在里面茁壮生长，院门敞着，房门大开，几片半旧不新的塑料帘子挂在门口，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入画者们一路通畅无阻地进了这个没开空调的办公室。
就着还算强烈的阳光，华宗试了试电灯的开关——功能正常，使用起来非常流畅，牧怿然抚过角落站立的空调，热腾腾的，但是是从外部染上的热腾腾，短期内没人使用过。
两人继续行动，许是被他们的大胆行为影响，一开始拘谨的新人也加入搜查大队，甚至有一个上了厕所。
牧怿然的位置离会客厅的饮水机很近，桶内水还很清澈，厕所正巧传来流畅的冲水声。
这个地方的水和电都正常运行，居民们的生活基本配置有保障，那他们为什么突然消失呢？
难道这就是他们要找到的真相？
牧怿然眼神移向墙上的地图，不只有一个村庄，应该绘制了整个县城。
地图使用了陌生的文字，大概是这里的通用语，结合字形和画面的不同，这个大地区下有七个小地区，其中一个的中心卧着一枚红色的圆点，根据笔迹判断，用红色白板笔画的圈，显然，这是他们所在的地方。
左下角还有一个小方框，就像他们那边的地图一样，印有各种生动的图案和对应的文字。一些山脉、沙漠、海洋的图像几乎环绕住这个村庄，几条代表河流的曲线蜿蜒绵亘，偶有湖泊点缀其中。
地图四角四边用胶带牢牢固定，谨慎起见，牧怿然和华宗暂时不打算动它。
这幅画里手机打开只有一片雪白，就剩个照明功能。不可能放着这个线索不管，华宗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本子铅笔，速写地图，还时不时用铅笔测量比例，看上去挺有经验。
牧怿然记住地图重要的信息后，检查公告栏的内容。
公告栏使用的是汉字，也透露出了这个村庄的名字——故乡。
听上去很像一个笼统的称呼，或许作者就是在借这幅画怀念故乡。
故乡的风景不错，附近最主要的两个景点，一个是正值花期的荷花池，一个是古墓，前面都缀了一段和大地图类似的文字，大概是它们的通用语名字。
“我们自己进来，还到处乱翻，真的可以吗……”一名叫做岳英的新人的声音从会客厅旁的房间传来，会客厅面积有限，有人见干脆去了别的搜查。
“没事，如果连这种必要的地方都不能查的话，这幅画可以说是寸步难行了。”柯归的尾音上挑，这句话应该是笑着说的。
“嗯？”惊疑的声音很醇厚，来自上一画老成员，医生秦赐，“大家过来看！”
牧怿然透过门框往里面望，一条长桌并两侧的椅子，原来是会议室。房间尽头，秦赐正在和几人一起翻转支架式移动白板，上面红色的字体若隐若现。
牧怿然扔下告示大步流星，甫一进入，恰巧白板翻转过来，猩红的字突突地怼向众人，好似响在耳边：
“琉璃池上佳人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灵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