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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由心证(13) 画的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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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老师矗在一旁,观赏他们轮流走上天平自我审判,间或宣布审判成功。她看上去很平静,仔细观察就会发觉她的神情有些微妙的高兴,这个发现无疑肯定了牧怿然的猜测。
牧怿然是最后走上天平的入画者,当他报完对自己的审判时,天平的光芒经久不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的手抚上天平底盘,原本冰冷的材质泛着暖意。
“你做的很好。”紫老师走近,此时她真心实意的笑意好似要溢出,“下来吧,接下来交给我。”
“华先生,请把证据交给我。”华宗闻声掏出早已备好的U盘和手机,全部递出。
“梅小姐,麻烦把判决书给我。”紫老师笑眯眯地欣赏梅舞的惊讶,“刚刚就注意到你一直攥着它了。”
梅舞挠挠头,把手中的纸张递给紫老师——她知道没机会审判金何二人,判决书只是写来给自己一个念想。
紫老师将东西置于天平两端,展开判决书,大声朗读:
“何至对金鹏翔翔的攻击属于正当防卫,不做处罚。”
“何至主导诬蔑小说作家灵媒窥世辱华的网络暴力,直接导致林寐社会性死亡,间接导致林寐生理死亡。”
“我给予他的判决是:放逐房陵,以儆效尤。”
“审判成功。”
她又将东西换上,展开另一张判决书。
“金鹏翔多次□□,多次勒索,多次参与网络暴力,并试图持刀攻击何至。”
“我给予他的判决是:放逐房陵,以儆效尤。”
“审判成功。”
“我宣布,考试通过。”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天平光芒汇于天平柱身,发出夺目的光辉,光辉散去,露出三个大字——“萧长欢”。
紫老师制服上的天平暗纹流光溢彩,她柔声对他们道:“触碰这个签名,你们就可以走了。”
所有人都惊喜交集,大部分人一拥而上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萧长欢签名经过第一个人触碰就变成一方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画框,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入,最后,只剩牧怿然、梅舞、华宗三人还留在原地,他们还有事要确认。
华宗问紫老师:“您认识萧长欢吗?”
这个问题相当于明晃晃询问紫老师和让他们来这里的力量的关系了。
“现在也算认识,但把你们卷进来非她本愿。”紫老师语言和神态几乎直白地表示现在她知道他们来自异世和一定内幕,但之前不知道。
“我们以后还会来类似的地方吗?”梅舞作为经济不独立的高中生,非常担心未来会不会有相似情况。
“很遗憾,我不知道。”紫老师顿了顿,“更多的我不能说,不过假如‘它’还要让你们经历这种事情,最好遵从。”
三人面面相觑,对未来多了分迷茫。
这种事件,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啊?
梅舞咬牙,又问:“那……陆任戛、刘伟、方戴月、张亭他们四个,能活下来吗?”
紫老师闭上眼,缓缓摇头。
梅舞整个人焉了下去,他们会死,她也可能会死,今天的他们未必不是明天的她。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牧怿然也不急着走,如果未来还有类似的事件,那摸透正在经历的总是有益无害。
他回望紫老师:“这场考试,并不是考取监察者吧。”
“当然不是,这只是对你们的一场考验而已。”紫老师淡淡道。
“林寐之死应该还有我们没探索到的地方,能和我们讲讲吗?”牧怿然问。
紫老师神色闪过一丝悲伤:“林寐的小说在21日解锁过,这是她和编辑争取来的无修改解锁,结果被键盘侠喷到重新封锁,林寐接受不了,找何至理论,最后下楼时失足。”
“何至是林寐同学兼同期作家,只是嫉妒林寐成绩才这么诬陷她?”梅舞不敢确信事实如此。
“是。”
华宗道出疑惑:“金鹏翔是拿林寐的事勒索何至?”
紫老师轻轻“嗯”了声。
“紫老师,平老师是林寐案原型吗?”
女郎但笑不语,默认了。
“这里的‘何至’和‘金鹏翔’受罚了吧?”梅舞问。
紫老师欲言又止:“他们几年前判了,但……唉,算了……”
牧怿然皱眉,明白还有隐情,但此时不便追问。
“你们该走了,不能在这呆太久。”紫老师催促道。
华宗和梅舞先后离开,牧怿然殿后,进入画框时神差鬼使地向后一望。
九点钟声响起,他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光辉外看到紫老师,她已经半只脚踏出门外,感受到自己的视线,回眸一笑,笑得泪流满面,又说了句话,听不清,辨认口型,是:“谢谢。”
他豁然开朗,原来紫老师也是在萧长欢画中的投影!
紫老师对自我审判后的他们的温和态度也有了解释,蒙冤之人孤立无援,最渴望同伴的认同。
只要有人愿意冒着极大风险站在她的身旁,哪怕曾经伤害她,她都会给予他们最大的温柔。
牧怿然回到美术馆时,秦赐、华宗和梅舞还在,正商量着什么,见他都迎了上来。
秦赐从口袋掏出一张纸,牧怿然依稀认出是张美术馆的门票,下意识摸口袋,碰到一个不该有的东西。
他心一沉,拿出一看,一张门票,来自F市的沧浪美术馆b展厅,日期是8月7日。
对面三人看到牧怿然的门票,他们互相对视一通,华梅也将自己的门票展示,都是沧浪美术馆b展厅,日期是8月7日。
四人相对无言片刻,华宗彪出一句脏话。
“你们说,能毁了它吗?”秦赐看门票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寒意。
“最好不要这么做,‘它’应该很强大,暂时不能反抗。”梅舞回想紫老师的忠告,“先听‘它’的话,乖乖去美术馆,见招拆招。”
“对了,接下来我们应该还是同伴,我先坦诚一下:梅舞不是我的名字,我姓柯,叫做柯归。”
牧怿然不语,他内心更认可梅舞,现在是柯归的方案,但他还是要为下次做些准备……
说到准备,首先肯定要好好研究他们这次进入的画作。
牧怿然端详《自由心证》,画中背景就是那个大厅,紫老师居于天平前端,正在审判一个抱膝坐在天平一端的女人,几十人在阶梯式席位上围观审判现场。
华宗苦笑:“其实我挺庆幸这里是‘自由心证’的,现实中诽谤罪最多判三年,提供或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撑死七年,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只需要一个人不到十年的自由就可以摧毁。”
牧怿然想起紫老师最后带泪的笑脸,觉得自己需要查查萧长欢。
如果她真有什么冤屈,也许可以顺便帮助她……
柯归“咦”了一声,指着《自由心证》中天平左边的拖盘:“上面这个女人,是不是方戴月?”
牧怿然打量半响,点头。
秦赐闻声也凑近观察:“这个围观群众像张亭,这个像刘伟,还有这个……所以死后会留在画中?”
然后几人转头看见方戴月在门口打电话。
牧怿然:……
秦赐:!
华宗:?
柯归:诈尸啦!
萧长欢,新锐青年画家,从小学画,童年梦想是成为最优秀的画家。
牧怿然一名艺术家朋友对其的评价是:天纵奇才。
可就在2017年6月30日,萧长欢两年前的一幅作品被质疑恨国。
原因仅仅是因为,那幅画中描绘了人体实验,质疑者宣称,萧长欢未注明画中实验属于外国,相当于将这个实验安在自己国家,即便,她的创作目的仅仅是谴责残忍的人体实验,没有针对任何国家。
一时间,势单力薄的萧长欢被口诛笔伐,所有作品全部停止展出,风光无限的天才跌落谷底。
她百口莫辩,每说一句话都会被更多话呛到不知所措,渐渐地,她选择沉默,安安静静地为自己的清白努力。
萧长欢生前在日记中写道:“我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恶意,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也不认识他们,他们去骂得这么可怕,并且散播谣言,败坏我的名誉,毁掉我的事业。”
“这些让我无数次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然后又否认,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然后为我这种想法感到羞愧,这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有罪论。”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会笑会哭,会夸会骂,会嫉妒,会羡慕,会有一闪而过的恶念,但我也知道,有些事,不可做。”
“压死骆驼的稻草,也会倒在半路;导致山崩的雪花,将为大山陪葬。”
“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等着。”
v信群“一颗话梅”内。
2018年8月1日下午5:00。
Mooney:萧长欢已经去世了,《自由心证》是她生前最后的作品。
Mooney:不是自杀,她死在前往法庭的车祸。
Mooney:她到死,都没有屈服。
一代宗师:我托同学查了,方戴月、张亭、陆任戛、刘伟在这几天陆续去世了,他们生前好像都失去了入画的记忆,死因各不同,除了一定会失去生命外没什么规律。
一代宗师:刚刚参加完方戴月的葬礼,碰到宁钰了,她说会去沧浪美术馆,陈佳音和她有联系,确认不会去了。
KG4gezi:嗯,理解,这种事情太危险了,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一代宗师:我试过烧、丢、撕门票,都不行,还会好好出现在口袋里。
KG4gezi:不要再怎么做了,万一惹怒“它”就完了。
Mooney:我找到了一些会在沧浪美术馆展示的作品,记得看。
Mooney:[链接]
Mooney:[链接]
Mooney:[链接]
一代宗师:OK
KG4gezi:OK.jpg
一代宗师:还有一件事,陆任戛死了。
KG4gezi:啊!?
Mooney:他怎么了?
一代宗师:在精神病院里自杀的,听护工说,生前一直嚷嚷着什么画。
Mooney:他泄漏了“画”的存在?
一代宗师:应该是。
KG4gezi:唉……还好我之前也没敢说。
KG4gezi:我正在肝我的小说,争取在这几天写完。我舍不得我的故事变成一个坑。
KG4gezi:有什么想做的也在做了,包括和家人朋友的告别。
一代宗师:发个链接,我去捧捧场。
KG4gezi:发朋友圈了,分组可见,可见者加了你和牧哥。
一代宗师:OK.jpg
牧怿然放下手机,闭眼倚在转椅上假寐。
最近处理萧长欢的冤情令他有些许疲惫,她自己的案子由于当事人死亡搁置,好在他找到了污蔑她的人其他犯罪证据,那个人未来至少也要在监狱里呆上几年了。
罪人受罚,愿冤魂安息。
想到萧长欢,牧怿然不禁回忆起对紫老师的最后一眼。
女郎道谢离去,身影消融在光芒里。
她走时没有带上门,此刻混沌消散,东曦既驾,一片光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