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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由心证(11) 僵局 ...

  •   走出穿梭通道,牧怿然立刻检查电脑资料,梅舞心知不是问话时机,捂着脖子出去找华宗。

      刚出走廊,顿觉气氛不对——所有入画者都正襟危坐在席位上,紫老师站在天平旁,华宗手里拿着手机和U盘,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沉重。

      梅舞一来,众人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她,她被这些直白的眼神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右手不自觉从咽喉放下,垂在身侧。

      华宗主动招呼道:“梅舞,过来坐。”

      梅舞立刻依言坐到席位上,紫老师面无表情地看她坐下,不发一言,转身就要离开。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梅舞鼓起勇气开口,嗓子还有点麻,每说一个字都很难受。她的心脏咚咚地敲,手脚因为紧张有点僵硬。

      紫老师停步,表情冷漠地回头,梅舞尽力维持声音不颤抖:“紫老师,能讲讲其他监察者吗?”

      她做好了紫老师不会回答甚至惩罚她的准备,可能是昨天牧怿然的问话给她勇气和启发,让她不由自主地问出这个有些冒犯的问题。

      紫老师对视片刻,眼神锐利得几乎让梅舞打退堂鼓,才缓缓回答:“我有一个同事,我们都叫她平老师,”紫老师淡淡道,“她以前是一名老师,因为一些可耻的污蔑,才改行做监察者。”

      “好了,不要再问了。等你们下次审判的时候,我会再来。”她不再停留,推门离去。

      下次审判?

      梅舞环视一圈,除了牧怿然,张亭也不在。

      她扭头,呆呆愣愣地问:“张亭审判失败了吗?”

      华宗的沉默代表了一切。

      梅舞嗓子更痛了,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

      张亭现在审判怎么可能通过啊!?他的结局除了流放房陵还能有什么!?

      如果……她早点回来……或者……早点发现……

      不行,不能再想了。今晚九点之前,必须审判成功一次,不然只会全军覆没。

      她仰头,逼自己把眼泪收回去,声音还有点哑:“我和牧哥发现了一些线索,应该可以完成林寐案审判。”

      其他人立刻一窝蜂涌进走廊尽头的房间,华宗眼前一亮,但没跟他们一起,先问梅舞:“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摇摇头:“我们没事,但情况很不好。”梅舞将经历大致讲了一遍,华宗开始还稳着,听到后来瞠目结舌。

      梅舞最后道:“我在牧哥的v博和企鹅号上也搜集了一些信息,知道他的身份是金鹏翔雇佣的兼职水军,参与林寐网络暴力案,他应该看截图也猜到了,那些言论我都删了。”

      “这个案件该怎么办,我也没想好。华哥,你帮我们想想吧。”

      华宗听得头疼:“先不想它们了,过会再和他们商量商量,我们去和大伙汇合。”

      梅舞沉默点头,慢慢从座位站起,她没力气说话了。

      华梅到达房间时,牧怿然在给他们展示U盘里的证据,辅以自己的解说,不疾不徐的嗓音无疑很大程度上安抚了众人。

      但平静只是暂时的,特别是面对残酷真相时。

      听罢,众人面面相觑,惊讶、慌张、迷茫、恐惧在回荡。

      “也许我们之中有人没有参与林寐案呢?”秦赐问道,沉稳如他也有点崩溃,“由这类人来审判。”

      “我们现在没有条件再走一回穿梭通道验证,已经很晚了,那里很危险。而且,紫老师说过,我们是一类人……”华宗下意识回答。

      牧怿然脑中不断思考,梅舞的喷火佐证他们也是网民,并且在无法抓捕全部网民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份大概率是“代表人物”。

      如果他们都是“被告”,有何至和金鹏翔在,哪怕用尽审判次数也无法完全审判任何一个案件,这场考试根本不能通过,所有人只能等死。

      可是幕后那股力量只是想让他们死的话,又何必大费周章搞一场考试,直接扔在荒岛饿死他们不就行了吗?

      一定有破局的方法的,只是他们还没想到。

      贺赵信走近屏幕,有点自我安慰地说:“评论区风向大多还是就事论事,要求惩罚林寐。”

      梅舞被这个不要脸的说法气得浑身发抖,颤着嗓子反驳:“就事论事?这场对于林寐的指控本来就是蓄意伤害,里面的所谓事实都是错的。诽谤性、诬蔑性、侵犯名誉、损害权益和煽动性全部符合,这不是网络暴力是什么!?”

      梅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片刻后接着道:“没人应该遭受网络暴力,因为网络暴力是发源于诽谤,所有人都不该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接受骂声。”

      “那些因为本身做错的事遭受的批评根本不叫网络暴力,除非不是批评,而是不了解真相就跟着风的发泄情绪。”

      贺赵信被她的气势骇到,缩缩脖子,强撑:“何至的这番发言也勉强可以算得上是有理有据吧,最多算有点情绪化。”

      梅舞眼一瞪:“断章取义,无中生有,语文试卷大禁忌全给碰上了,还有理有据,道理证据都不对。”

      “而且哪怕是真正的就事论事也要注意言辞,稍有不慎就会传播成与事实完全不同的情况,谣言就是因为一次次小错误产生的。”

      “《韩非子》中写过‘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据之者,诬也。’,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验证事实却肯定某事的人愚蠢,用不确定的事实当证据的是欺骗。几千年前古人都懂的道理,怎么现在就被抛之脑后了?”

      牧怿然脸色阴沉地支持梅舞:“就事论事与网络暴力只有一线之隔。情绪激动下,眼里的事实会扭曲,产生不理智的判断。”

      梅舞感激地看了一眼牧怿然,贺赵信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他无言以对。

      梅舞静了一瞬,似是被自己的话启发,猛回头对牧怿然和华宗道:“牧哥、华哥,我想到一个渡过今晚的方法。”

      “让我成为今晚的‘被告’。”

      牧怿然拧眉,华宗明白梅舞的意思,劝道:“你忘了方戴月吗?”

      “我的法律系朋友曾与我讨论过,法律是什么。”

      “从两河流域的《乌尔纳姆法典》开始,一直到今天各国的法律法规,它们由某个或某些人制定,判断一件错事该叫什么,一个人是否有罪。”

      “我个人认为,只有自己在内心尊重法律,在行为遵守法律,才有资格用法律去保护自己。”

      “这里是‘自由心证’,法律成为参考,也要遵循经验法则、逻辑规则和自己的理性良心。”

      “按照这些判断,既然我们身上大概率都有网暴之罪,那么贸然审判他人会被流放房陵,你想牺牲都没用。”

      小姑娘笑了,她听出华宗在关心自己:“华哥,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我决定自我审判。”

      众人惊呆,随后就是狂喜,投向梅舞的视线变得灼热。

      是啊,审判其他同罪之人肯定不合经验法则、逻辑规则和理性良心,但审判自己本质是忏悔自己的错误。

      如果梅舞同时担任原告和被告,三个条件全部符合,审判成功概率无疑会大大提升。

      牧怿然低头,盯着梅舞,沉声:“你决定了吗?这么做很可能会牵连到自己。”

      梅舞坦然看向牧怿然,眼神清亮,带着令人心震的坚定:“牧哥,谢谢你的关心。”

      “现在已经陷入僵局了,假如我能成功,受点惩罚算什么,我的罪没有叠加,到不了流放房陵的程度,除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能为你们争取到时间。”

      “其实我们之前讨论通关方法时,我就怀疑过怎么会只有判断这么简单呢?后来经历这么多才明白,判断只是审判的准备,审判是有代价的,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方戴月和张亭的死亡。”

      “法不责众,因为人太多,审判的成本支付不起,这不代表罪行可以抹除,我们扮演的他们就是有意犯罪,不审判对受害者不公平。我知道世上没有绝对公平,但不应该连相对公平都无法保证。”

      “还是《韩非子》:‘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

      “如果一个地方人人都可以抛弃道德,那这里就是十八层地狱。”

      牧怿然不禁多看梅舞一眼:这个未成年女孩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坚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自由心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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