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自由心证(10) 至尊何如 ...

  •   拼凑出真相,将有关言论截图,复盘时牧怿然感觉有点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更多是精神上的,干脆与梅舞交换位置,让她代为使用电脑一段时间。

      梅舞伸手握住鼠标——牧怿然瞥到她的指尖在发抖,翻了翻评论区,盯着某一句话:“牧哥,我想我知道你听到的那句话是怎么来的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之前你提过的书房那本书上有句话也被做了笔记:目前整个社会系统架构的方式,让那些不喜欢费力了解事实真相的人得以维持幸福的无知状态,而想要努力了解事实真相的人则需历经诸多艰难。”

      “我们刚刚花费半个多小时还原真相,键盘侠们只要半分钟就能看完何至的帖子顺便敲下很脏很恶心的言论。”

      “真就,好讽刺啊。”

      这种污蔑史不绝书,只是这种群体失智着实令人震惊。

      牧怿然一手支头,网络暴力涉及人员众多,恐怕无法一一逮捕,哪怕真的一个个,审判次数也不管,幕后势力应该只会让他们审判带头人。

      电脑使用权继续由梅舞代为掌握,她从这堆繁芜的文字中寻找有效信息:“他们人肉出了林寐的手机号……万幸,没有住宅信息。”

      “这可能就是隐私权被划出来的原因,或者之一,手机号属于个人信息。”

      牧怿然闭眼按揉太阳穴,保护眼睛同时平复心情:“秦赐和宁钰说过,下午两点在小卖部附近,何至和林寐会发生摩擦。”

      “我的房子附近就是小区唯一的小卖部,看来幕后势力对住宅方位确实有安排,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先整理一下网络的线索。”

      本来怿兼梅应该和秦赐他们一样听不清何至和林寐的争执,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了解何林的网络矛盾,虚拟世界不会设置一些没有用途的情节,或许知道基本情节以后这些线索就会“解禁”。

      查阅半天林寐事件相关信息,即使有电风扇,梅舞额头还是泛起水光——她有点扛不住了,到底是未成年学生,心思还比较单纯,乍然面对这么大恶意实在受不了。

      牧怿然重新自己用电脑浏览关于林寐事件的讨论兼存证据,现在梅舞不能一起,为了让她不太无聊,他把何至手机交给梅舞,此时这部手机也“同步”这个时间何至的手机,使用如常,信息共享,半休息半工作。

      带着新鲜感倒腾这款现在市面上没有的手机,梅舞在企鹅号里看到一对熟悉的昵称和头像,心思一动:这不是那个在v博评论带头抨击林寐的人吗?

      这个企鹅号空间动态极少,基本都是水军广告,可能是专门为生意开通的小号,顺着找到聊天记录,只有一句刚发的话:“我们把帖子删了得了,省得给那个贱人留下证据。”

      梅舞从椅背上弹起,推推牧怿然的背,待他转头把手机递上:“牧哥,我想查查这个人。”

      牧怿然接过划了划,颔首,交还手机,扭头打字。

      v博上搜索,这应该也是个小号,和何至的号互关,给林寐事件何至每条动态都点赞转发,评论区也时常高居热评,明显是重要的推波助澜者。

      不过ta评论大部分都有严重的厌女倾向,攻击的主要是林寐作为女性写小说而不是针对何至对林寐的恨国污蔑,反而招致不少骂声。

      最近几天的评论倒是收敛一点,基本就是跟着何至的节奏给林寐按头恨国。

      “这是金鹏翔。”牧怿然扫几眼这个号的评论,那种熟悉的糟糕感觉,“以他平时的倾向,写下这些针对女性的侮辱性极强的言论不无可能。”

      不干不净的字眼连篇,多看一眼牧怿然都嫌脏眼,截好图就赶紧关闭窗口。

      “事情其实挺清楚了,金鹏翔是兼职水头,和何至做交易,在论坛上用水军给何至帖子增加热度,辅助何至搞臭林寐,然后自己也在喷林寐——他也是林寐案的被告。”梅舞翻出何至企鹅号账单,有一笔是转给金鹏翔的。

      梅舞鼻子一酸,她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对另一个人恨到生前倒贴钱毁名声,死后买邪咒诅咒永不超生。如果林寐真的做错了什么,没道理何至半点不提真正的错事反而硬生生按头。

      轮流使用一上午电脑,看到恶言截图保存,由于电脑以后应该还要由其他人带着走穿梭通道,牧怿然来之前在杂物间翻出两个U盘储存图片。

      中午他们随意吃点面包饼干制造虚拟的饱腹感,一点五十五左右二人出发至小卖部,静候何至和林寐。以防万一,他们带上了笔记本电脑和U盘。

      梅舞在冷饮柜前假装挑选冰糕,牧怿然矗立在她身边,很快,一个和梅舞差不多高,身材苗条的女人走进小卖部,从先前刘宇飞的描述来看,这位应该就是林寐。

      牧怿然小心打量林寐,白净清秀的面容透出一股憔悴气息,估计被谣言折磨的够呛。

      林寐径直走向日用品区,拿了需要的东西到收银台结帐即走,全程一言不发。

      出门时和何至正面撞上,牧怿然清楚地看见林寐脸上瞬间爬满愠色,双唇微张,细看还在颤抖,何至见林寐眼中慌张一闪而过,然后恢复镇定,冷漠回视。

      林寐双眼几乎要喷火,到底还是没在别人店铺门口发作,把何至拽到一旁。牧怿然赶忙暗示梅舞,梅舞顺势挑了根赤豆冰糕拉着牧怿然到收银台结账,借这个位置偷听他们吵架。

      牧怿然听见林寐骂:“何至!你没有良心吗!”

      听不清何至的回应,林寐又道:“别装了,我知道是你,你的语言习惯跟他一模一样。”

      “……”

      “污蔑我能给你什么好处?至于做的这么恶劣?”

      “……”

      “省省,我要真做了什么错事你至于做这么漏洞百出的指控?”

      “……”

      “既然你执迷不悟,请做好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的准备。”

      “……”

      “同学一场,后来也算过共事一段时间,我也不想做的这么不体面,是你逼我的。”

      “……”

      后面的怎么也听不清了,怿兼梅先回公寓休整。

      走一段路,梅舞突然道:“牧哥,要不去我的公寓吧?”

      牧怿然带着询问的眼神移向梅舞,她说:“我说过,房间设置也是线索,我们房子附近住着重要角色。”

      “我的楼下,就是林寐。”

      闻言,牧怿然明了,问:“你是想去拜访她吗?”

      梅舞点头,似是担心自己拒绝,又补充道:“到那里后我自己去就行,我的房间有空调,可以开冷气,很舒服的……”

      “好。”梅舞想见这位姑娘也不算大要求。

      好吧确实还有冷气诱惑的因素。

      小区不大,梅舞的公寓离得挺近,可以看到牧怿然的公寓。

      公寓在三楼,位列三名入画者第一高,好处是近七米的高度可以抵挡一段时间的火柱,坏处是上下楼不方便,总体也算一个不错的基地。

      一楼大厅开着空调,骤然从蒸笼走进冰箱令牧怿然身心愉悦,他走向角落的楼梯间。

      “不要走楼梯,我们坐电梯吧。”梅舞突然拉了拉牧怿然衣角。

      牧怿然一怔,他都在楼梯口了,梅舞可不像会在这种时候因为两层楼梯偷懒的人。

      仔细观察楼梯间那处地砖,才反应过来这是林寐摔死的地方。

      梅舞低头,她又何尝不知离林寐之死还有很多天,未来这个地方也会有很多人经过,哪怕无人,刷新后也一切照旧,此时自己走与不走并无差别。

      她只是潜意识里想让林寐死的干净一点点而已。

      “可以。”他们走进电梯。

      再次来到这个公寓,牧怿然先将电脑放在客厅书桌上联网,这里的公寓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般客厅和餐厅会一起用,卧室当作书房。

      梅舞去翻自家冰箱,最后找出一方奶油蛋糕,让自己今天“被生日”一回。

      她进卧室用一身优雅国风裙换下身上的橙蓝格JK制服裙——到这里后三人的服装都有改变,梅舞的变动最小,只是浅黄色衬衫变白。

      牧怿然默默看着她郑重其事地准备,不语半晌,开口:“我陪你一起去。”

      梅舞正在摩挲自己的衣摆,努力让自己更得体一点,闻言抬头,狗狗眼中惊讶之色闪过,然后笑着应下。

      怿兼梅来到林寐门口,为了防止林寐看见成年男性不愿开门,牧怿然在走廊拐角处等待,由梅舞独自上前敲门。

      梅舞憋着笑,心想牧怿然其实还是担心自己安危。

      用指节敲击门板三下,林寐应门,问道:“谁啊?”

      她赶紧回答:“你好,我是新来的楼上邻居,今天过生日,特意来送蛋糕。”

      林寐开了条门缝,看一眼梅舞,再看一眼梅舞手上蛋糕,犹豫一下,还是接过:“谢谢,我家有点乱,麻烦稍等一下。”

      梅舞乖乖站在门口,借着林寐去厨房的间隙偷瞄林寐家。

      客厅确实有点凌乱,看来她最近被谣言折磨得很烦,无心清理。卧室门是开着的,从这个角度只要视力够好也能看清她的台式机屏幕。

      不出所料,屏幕上是对灵媒窥世的评论,看上去对她不太友好。

      梅舞睫毛颤颤,移开视线。

      林寐回礼了一盒冰糕,梅舞推辞几番后收下离开。

      拜访完林寐,怿兼梅再次投入信息收集中。

      “他们以前居然是同学?同学有联系方式倒可以理解。”梅舞仔细琢磨林寐的话,又感到不对,“但同学不能算共事过吧,他们后蕃来是同事的话不该用‘算’啊?”

      牧怿然一时没想通,盯着电脑半晌,蓦地灵光一现,用何至手机号登陆那个封锁林寐作者账号的平台,果然发现有一个笔名为“至尊何如”的作者号。

      经过调查,“至尊何如”和“灵媒窥世”是同一时期的作者,“至尊何如”几本书数据惨淡,已停笔多年,“灵媒窥世”前两本书数据一般,第三本小说快完结时意外爆红,然后被按头恨国。

      梅舞这下知道为什么了,可她更难受了。

      “何至只是嫉妒林寐,就不顾同学情,毁了林寐的声誉和事业。这就是七宗罪的可怕吗……”她喃喃道,好像是在提问,也可能只是叙述。

      牧怿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截图何至的专栏。

      悲剧既已发生,能做的只有惩罚凶手,如此才是对林寐最大的帮助。

      忙活一下午,网络上能找到的恶言积在一起,几乎塞满一个32GB的U盘。

      它们都是证据,是雪花,是刀子,是林寐的催命符。

      梅舞掂了掂这个不到50g的小金属,此刻,它重逾千斤。

      这些恶言肯定是不全的,可夜晚将至,他们时间已经不够了。

      牧怿然为了双重保险正在将部分截图备份到另一个U盘,梅舞站在他身后看他动作,翻过一张截图时,她突然伸手戳了戳牧怿然,他回头,只见梅舞神色怪异。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喧闹声,梅舞客厅有个落地窗,夕阳在地平线上挣扎,她的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肌肉好像痉挛:“牧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也能喷火……”

      ……喷火?

      牧怿然瞳孔骤缩,这和他潜意识的猜想不谋而合,他好像理解了什么,可能被惊到一时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勉强吐出几个字,又不知道怎么接:“你是说……”

      梅舞的眼睛是呆滞的,明明是自己推出的结论,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喃喃道:“方戴月的砝码比陆任戛和刘伟多,他们却都被判流放房陵,说明这就是死刑。”

      “陆任戛和刘伟他们的砝码有点太多了吧,明明只是回答错一道题而已,为什么能判流放房陵,或者说死亡?”

      “其实他们自身就有旧的罪行,他们是罪行叠加达到一定量致死。”

      她的嘴角生硬地勾了勾,似在自嘲:“我们是一类人,都是罪人,是网络暴力她的代表者,作为考取监察者的考生却自身带有网暴之罪,这场考试,怎么可能通过呢……”

      对……监察者绝对是非常重要的职位,不可能会收有犯罪前科的人。

      牧怿然闭上眼,又睁开,试图通过将推理述于口让自己冷静:“那个天平一开始是平衡的,后来才歪斜,因为识别到进行审判的人自身就有罪行,不具备审判资格。”

      “方戴月的审判是对的,何至不是防卫过当,他在网络上重拳出击,现实中却不敢伤一个人渣。”说到最后,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扭曲,也许是气的,也许是惊的,也许是二者皆有。

      “牧哥,电脑借我用一下。”梅舞保持着神游天外的表情挤走牧怿然,他也不阻拦,看着她用手机号登陆v博。

      这个名叫“归妃子”的v博用户的最新消息是一条转发。

      被转发的v博,来自灵媒窥世滚出国门。

      这条v博牧怿然认得,他截图了大部分转发。

      “你是怎么发现的?”牧怿然听到自己这么问,他的脸彻底僵硬了。

      “我去找林寐时,她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这条v博,刚才看到你的截图……”梅舞右手在操纵鼠标截图,左手在用力揉太阳穴。

      “刚开始我都没反应过来是我,这是我很久以前跟朋友开玩笑时用过的网名,这个头像也是我自己指绘的,全网独此一幅,后来嫌丑改了。”

      “Ⅴ博账号就是那个时段注册的,只转发过一条抽奖v博,卸载后我都快忘了有这个账号……”

      “牧哥,我能拿你的手机试试吗?”她歪头,伸向一旁牧怿然的手机。

      牧怿然麻木点头,他已经猜到结果了,登陆不过是收集证据罢了。

      他现在需要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扭头,窗外只剩最后一丝日光。

      静静盯着落日景象,他蓦地转身,扔下一句“我去去就回。”冲向楼下。

      一路狂奔到林寐门口,他先站定稳定呼吸,控制力道敲门,待林寐脚步声渐近,不等林寐问话,他抢先道:“对不起!”

      房内脚步声停止,林寐应该在惊讶。

      “我代她、他、他们向您道歉,灵媒窥世老师,您是位很优秀的作家。”牧怿然接着说,语速较快——现在的他,争分夺秒。防盗门内部发出轻微的砸撞声,林寐可能在透过猫眼观察他。

      “诬蔑您的人会为他们恶劣的行为付出代价,您的冤屈将被平反,请一定不要绝望。”

      牧怿然透过楼道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冲天火柱:“很抱歉,我来不及解释更多了。”

      他最后说:“互联网乱象终会停止的,新生事物需要一段混蛋的时间实现蜕变。”

      牧怿然跑回公寓,他好像听到背后传来开门声,可他真的没时间了。

      梅舞快速却有条不絮地整理东西,见人回来也不问方才异常动作。牧怿然反手锁门,和梅舞赶去阳台。

      输入“2”,刚打开门,梅舞突然一股脑将电脑和U盘塞到牧怿然怀里:“牧哥你先走,我稍后跟上。”

      本想喝止,牧怿然盯视梅舞坚定双眸,到底点了头,但没有离开,等在一旁。

      女高中生拉开阳台窗户,楼下正闹得不可开交,火柱烧到二楼——他们是冲着林寐来的,她冲着吵架的人群怒吼,一道足足八九米火柱喷出:“滚——!”

      离得最近的牧怿然耳朵差点被这嗓子吼聋,这是梅舞的声音!

      还有这么强的火柱,他们真的也能成为……不,他们本来就是……

      喝退喷子,梅舞吸气,浓烟争先恐后地涌入肺腑,强压不适,她双手比成喇叭状,大声喊道:“林寐姐姐,你听得到吗?”

      楼下的阳台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林寐在开窗,她听到了。

      “你没有错,你是无辜的,犯罪的是他们,错的是他们!”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做了这么恶劣的事,我把它们全删了,真的,对不起!”

      “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啊!”烟熏让她的眼眶很涩,梅舞快速眨眨眼,防止眼泪流出。

      她的喉咙由于使用过度,声音已经开始哑了。

      梅舞扯着嗓子喊出最后一句话,沙哑的嗓音透出撕心裂肺的痛:

      “还有,至少到21号之前,不要走楼梯,坐电梯!坐电梯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自由心证(10)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