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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鸡肋的番外 我的身世 在我读高三 ...

  •   在我读高三的时候,我爸爸去世了。

      那是三月二十五号,高三下学期过去了大约两个月,离高考也不过还有两个多月,爸爸在医院里已经煎熬了大半年。那个很普通的晚上,我上着自修,正被一道电磁学大题给卡住,忽然被班主任叫出教室。我心里有预感,但是……我以为不会那么突然。
      毕竟从他住院起,病危通知书已经接到过好几次了。
      我从学校里狂奔出去,打车赶到了医院。我去的时候,爸爸还剩最后一口气。
      我叫了一声:“爸爸!”
      我眼睁睁看着心电监护仪上几近直线的波纹忽然跃起好高,医护人员把我隔在外围,后来……他的心跳越来越弱,波纹越来越平……终于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对我妈妈摇了摇头,简单地说了一句:“准备后事吧。”
      我妈当即呜咽了一声,跪倒在地上。她是爬到我爸爸身边的。她声音颤抖着说:“怎么会呢,不可能,怎么会呢,他身上还是热的……他身上还是热的……”
      我双腿发软,靠到墙边,说不出话来。

      至今回忆起来,我仍然忍不住眼眶发烫。

      爸爸的后事办得很简单。
      这场大病不仅把他折磨得瘦骨嶙峋,也耗尽了家里本来不多的积蓄。为了给爸爸治病,我妈拿房子作抵押去借钱。丧事办完之后,她手头剩下的钱只够我们母女勉强生活两年。
      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就病退在家,可以说是没有工作的人。爸爸生前在一家私企做财会,收入尚可维持这个小家——他的病逝让我们家彻底失去了支柱,在悲痛之余给了我们更加现实的打击。

      外公外婆早年病逝,妈妈是家中独女。
      而爸爸上有兄姐,下有小弟,在爷爷奶奶所有的孩子中并不是最惹人瞩目最受宠的。大概家里孩子多就难免有父母偏心的情况,有时候偏得久了,便成为一种习惯。爸爸死后,尽管知道我们家的窘况,却没有人愿意收留我们。
      他们给了我们一点钱——真的只能算一点,让我们在外面找个房子先住下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妈妈有一次去找过他们请求帮助,我马上要高考了,上大学需要学费生活费,而我们没有房子,租房必须交房租,她想拜托他们给我们一个房间住。我不知道大伯和小叔是怎么想的,但伯母和婶婶直接拒绝了,而姑妈说因为把爷爷奶奶接到她家里一起住,实在腾不出多的地方接纳两个人——我妈不愿意把我单独送到别人那儿去。

      从爸爸去世到办完丧事那几天里,我没有去上过课。我每天醒来就哭,睡着就做梦,然后从梦中哭醒。
      我总是梦见爸爸骑着自行车载我去上学,我还很小,梳着两条麻花辫,拽着他的衣角,在他车后座上踢着小短腿唱歌,忽然他的衣服掉下来,他人不见了,自行车还在向前走,我害怕极了,开始哇哇大哭。
      “墨墨,墨墨……”这个时候,我会听到妈妈的声音,睁开眼睛,就看到妈妈望着我的憔悴的脸庞。
      我们从此相依为命。

      一直以来,我的成绩都不稳定,到高考的时候,我心慌意乱,最后果然没有考上一本。
      在复读,外地的二本,本地的三本,这几个选项之中,首先由我选择了后两项,再由妈妈选择了最后一项。她想让我复读,可我觉得我真的接受不了第二次高三了,我的心沉静不下去,这个世界不像爸爸去世前那么的简单平静,它开始冲我露出狰狞的面目。

      我很快去读大学了,妈妈也很快再婚了。带着拖油瓶的女儿,她找不到什么好对象,对方的条件极其一般,唯一的优势是有一套父母留下的小小的二居室。
      继父大概四十五岁以上,腆着一个啤酒肚,留着地中海发型,满脸横肉。他是一个工人——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工人长啤酒肚。妈妈这次结婚的目的性很强,按她的原话,全是为了我。继父的工资卡交给妈妈管着,他除了每月的工资,也没有钱,不担心什么。他自己有一对儿女,养在他前妻那里,每个月要给前妻汇抚养费,衣食住行扣去,他剩不了几个钱。
      可是我们更穷。

      我读的学校因为三本的缘故,学费高昂,里面的学生大都家境优渥。而我得申请助学贷款。
      在学校里有很多男生追求我。我当然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从小妈妈管我就管得很严,我没有交过男朋友,以前情窦初开尚且没有,现在心绪杂乱就更不可能有了。窘迫的生活不仅限制了我们的物质娱乐,也限制了我们的精神娱乐。
      妈妈和继父过得磕磕碰碰,将就的婚姻糟糕透顶。他们生活习惯不合,思想观念相悖,因为开关门窗或者饭菜如何放置也能大吵一架。我自然看不惯继父,我觉得恶心。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散发着肉/欲气息的拖着腻乎乎的躯壳和空脑袋的中年老男人,我很为我妈妈不值,也越发因为她反复对我说的“都是为了你”而感到不安。
      带着拖油瓶的、没有产业的、急于找到外力的中年女人,除了找这样一个对象,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妈妈的脾气逐渐变坏,她很少笑,平常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也不再和我谈心,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只要你以后出息了,我所有受过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以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她不是忙着家务,就是忙着争吵。我越来越不想回“家”,待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寂寞。室友们出去玩乐,我没有钱,不能参与进去。

      大一的暑假,我实在不能面对这个“家”,决定打暑期工避免长时间和他们待在一个屋檐下。
      父母给我造就了一副好皮囊,我很快找到一份薪水诱人的工作,地点在上海——需要在那边过夜。对方的一切都很正式,恰巧那天妈妈因为我毫不出色的学期成绩而责骂了我,继父又休假在家,我考虑了一下,答应聘任。

      就是在那次展会上,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贵人”——何益暹。

      我负责的展台陈列的是陶瓷艺术品,有些出自唐代越窑、邢窑,北宋汝窑,南宋官窑,景德镇窑,宜兴窑,有些则出自现代陶瓷艺术大师之手。为了配合这种传统温润之美,主办方提供的礼服是丝绸质地的汉服。那套汉服以水绿色为底色,上面绣着零星分布的图案,针脚密密匝匝完全看不出一丝痕迹。
      隔壁的玻璃艺术品展台边站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名叫Sookie,她穿着亮丽而复杂的西式礼服,蓬蓬裙上结满梦幻的蝴蝶和花朵,好像女孩子们都做过的公主梦。她那双魅惑的绿莹莹的大眼睛眨啊眨的,里面波光盈盈,盛满了秘密。
      她是我们这些礼仪小姐当中最出挑的人之一,很多到会的西装革履的男人都在似有若无或者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她似乎很明白自己受到的瞩目,笑容甜蜜得益发充满诱惑。

      何益暹过来的时候,身边跟着许多人。
      那些人和其他人一样衣冠楚楚,但他们的心思明显不在展览品或者展览台边的礼仪小姐身上,他们的眼神都集中于所围绕的那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男人。
      我站得脚酸,视线在有限的范围里乱转,忽然看到Sookie那双魅惑的眼睛不再四处放电,而是直愣愣地盯着我,我被盯得发毛,赶紧移开视线。无独有偶,我刚转开视线,就看见会展经理也直愣愣地盯着我——而且,他竟然距离我那么近!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宽大的袖子扫过展台,“哐当”一声,我打翻了一个陈列物。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瓷器碎裂那种清脆得简直要刺穿我心脏的声音。
      经理大惊失色,会展一瞬间静得令人窒息。

      怎么办……我……
      “《春•秋》——2006年,卢伟孙作品,获《第八届全国陶瓷艺术设计创新评比》金奖?”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语般地说道,“Mr.Chen,这个作品我买下来了。”
      经理又是惊喜又是惶恐:“何先生……可是……它已经……碎掉了……”
      “我不介意。”

      这是这么短短几句话。
      我的危机解除了。
      主办方将所有碎片一点不落地拾进另一个展品——景德镇窑出的青花瓷碗里,一并打包给了何益暹。我那时候不知道何益暹的身份,以为他阔气地买下了另一个展品,后来才知道,是主办方有意讨好他。
      The power of money.
      如果没有何益暹,我会是什么下场?我怎么也付不起根本没有标示出来的天价。

      自然而然,何益暹约会我。他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于情于理我也不能拒绝他的邀请。何况,他一向表现得风度翩翩,财富给他镶上数道金边,我心里不是没有一丁点幻想。
      灰姑娘没有遭遇白马王子,那么单身的国王呢?
      可是,好运永远不属于我,这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实际上已经年过五十。他不可能没有家庭,他的孩子甚至比我大。他第一次约会我并未谈及私情,他有做绅士的本钱。第二天他送我一条钻石项链——有女人不爱这剔透璀璨且价值不菲的石头吗?我差点无力拒绝——是的,我拒绝了。送初识的“朋友”如此贵重的礼物,我怕自己受不起代价。
      他第二次约见我,在一家私人会所。里面是老式建筑,远远可以看见屋顶瓦片上布着小片小片深绿的青苔。我那时候依稀察觉,何益暹有这种癖好——他喜欢“传统”的、古典的东西,无论人还是物。就像晚清民初的大国学家辜鸿铭。
      他简单直接地阐明意图,我惊呆了。他对自己的婚姻状况无所保留,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说喜宝的那句——“我看上去像妓/女?你看上去像嫖/客?”,可是我没有她聪明,我呆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除了私自溜出来做这份兼职,我当了二十年的乖乖女。我不是何益暹的对手,再过二十年也不是。

      我拒绝了第一回,他开始追求我——如果可以这么说。
      他实在手段高超。他一眼看穿我的心底,他把我的身世探摸得清清楚楚,他用他那种阶层的人特有的慷慨和从容,有条不紊的、步步为营地攻破我的防线。
      叫司机开车来为我搬运沉重的行李。
      送我应时的衣物,有品但不一定贵得过分的小玩意儿。
      问候我的情况,关心我的学习,询问我的理想。
      ……
      在我接受他之前,他始终保持着让我安心的距离。
      对他来说,我的级别太低。

      那时,我和我妈的矛盾已经快要积压到爆发的临界点。
      我不告而别地去上海兼职,让她愤怒异常。我知道自己不该瞒着她——可是,我太想逃离她——那种厚重无比的压力了。
      她一遍遍地提醒着我,为我付出了多少,一遍遍地提醒着我,她和我已逝的父亲对我有多大的期盼,一遍遍地提醒着我,我现在的平庸是多么的可耻,多么的让人失望,多么的让她痛心。除了她的抱怨和哭诉,我们没有任何交流。
      从前丰沛的亲情被困窘压迫得如此可怜。

      如果不是妈妈发现了何益暹的存在,或许,我仍然会犹豫着——谁也不能确定这番犹豫之后会是什么:何的兴趣不再,或者我的生活出现转机——然而没有如果。

      展会结束之后,Sookie向别人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我说过,Sookie是我们这些礼仪小姐当中最出挑的人之一,她很漂亮,就像她负责的玻璃艺术品一样,她漂亮得非常剔透而又锋利。并且,她有众星拱月的漂亮女孩常有的一种骄傲,似乎因为她的外貌格外出色,她的骄傲也格外过分。
      她不喜欢我。
      她第一次看到我时,原本笑着的脸忽然渐渐沉下去了。我看出她不喜欢我,不是无所谓的不喜欢,而是带着敌意的不喜欢。
      何益暹为我打碎的瓷器埋单后,她彻底地讨厌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回临时居住地,上的同一部巴士,我清楚记得她扫过我的视线有多么不善。我隐约明白点什么,但又感觉莫名其妙。不过当时,我并没放在心上。

      Sookie联系上我,说是来我所在的城市游玩,邀我作陪。
      我十分惊诧。她知道我在哪里念书,很正常,我兼职时填过表,但我没想到她会邀请我和她出去——并且当时,她说她已经到了我的学校。
      “可是……”我踌躇着说,“我在宿舍,没打算出门……”
      “不要紧,我可以等你。你可要打扮得美美的哦。”她在电话那头甜甜地说,“是不是要很久?介意我到你的宿舍等你吗?”
      我对她从无敌意,顶多感觉莫名其妙,她用一种仿佛是我闺蜜的口气和我说话,一时真叫我难以回应。我想着,既然她都到我的学校了,再拒绝她未免小气,不如就让她进宿舍等着吧,室友也常带自己朋友来玩,这倒没什么拘束。
      于是她进了我的宿舍。她果然十分醒目,打扮得时尚精贵,一进门就拍胸咂舌:“还好你放我进来了,一路走过来有六个人问我电话。”
      她的表情很是甜美,我笑道:“哦,又是富家子们。”
      她轻哼一声:“乳臭未干。”看我素面朝天,T恤长裤,她说,“一个女孩子,穿得像样一些吧。我不信你没有一条好看的裙子,和我上街不要这样,我可害怕别人说我拐带良家少女。”

      我微微犹疑。何益暹送过我一条Miu Miu的裙子,很称我的心意,可我一直没敢穿过。其实哪个女孩子不爱漂亮?花枝招展的Sookie仿佛诱引夏娃的蛇,将我心里蠢蠢欲动的虚荣贪念一下子勾了出来。我说:“那我先去冲个澡。”
      “Ok.”

      和她逛街很尽兴。她出手阔气,对我也大方,见识又广博,我要是个男的,保不齐我也会爱上她。

      没两天,妈妈忽然打来一通电话,电话里她的语气出奇凝重,出奇冷静:“冷墨,你回来一趟。”
      “怎么了?”
      “你先回来再说。”
      她把电话挂掉。我心里不安,迅速收拾东西回家。

      当我看到妈妈向我甩出那只钻石手镯时,我知道东窗事发了。

      那只钻石手镯,是何益暹认识我以来,送给我的最贵重的东西。
      它先是装在一个异常简单的首饰盒里,然后被扔进一只Balenciaga机车包里。那天是我二十周岁生日,何益暹送给我这只包作为礼物,回到宿舍后我才发现,里面另藏乾坤。我对它爱不释手,却又感到惶恐不安,一面是欲望叫我收下它,一面是理智叫我归还它。
      三个室友都家境优裕,我没什么值钱东西,所以柜子一直没有上过锁。我把这个首饰盒连同镯子放进最不起眼的布袋子里,布袋子则放在Balenciaga机车包的旁边。最初我天天查看好几次,从没出事,后来我检看的次数就渐渐少了,到现在是隔几天才去查看一次——毕竟我也不能戴它。我最近一次的检查,正是Sookie来找我的那天晚上,太晚了,我放包的时候隔着布袋摸了摸,首饰盒安好地搁在里面,于是我放心去睡觉了。
      而现在,它出现在我家,我妈妈的手上。

      她寒着脸说:“我们就算穷,也没叫你去做这种下三滥的事!你还是我的女儿吗?”
      “我……我没有!”我叫道,“我没有做什么,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好,那你告诉我,这只镯子是哪里来的?凭什么别人无缘无故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不是玻璃,不是水晶,是钻石!还是你交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男朋友?你说,你说!”
      “我……”我从哪里找一个年纪正好的阔气男友?“我没有交男朋友……”
      “哦?那就奇怪了,你既没有交男朋友,也没有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那这个东西是怎么飞到你这里来的?你有这神奇的本事,早怎么不显露出来,你不是早就想摆脱我么?”她冷冷笑着,眼里闪着光,“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当然应该知道。我不快乐。但知道是一回事,说破是另一回事。
      我看着她迅速衰老的憔悴脸庞——我的妈妈曾经也是光鲜照人的美丽女子,在我读高中时,我们挽着手出去,还有许多人误会我们是一对姐妹。从父亲的病开始——不过短短两年!她已经这么疲倦,这么苍老了。
      噢,我可怜的妈妈。
      我真想给她一个拥抱,我真想告诉她,在那些困难的日子里,我多么希望她也能给我一个拥抱,而不是一遍遍地哭诉她为我受的委屈,她对我有多么失望,我从来也不是个优秀的孩子。失去爸爸之后,在这个世上她只有我,我也只有她了。

      然而我们没有抱头痛哭。我们像仇人一样对峙。
      我费力地解释:“你为什么光凭着一个镯子就给我安莫须有的罪名?我根本不知道你口中下三滥的事情是什么,我也敢发誓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怎么可能把这东西带回来?”
      “你当然不会带回来。”她冷笑道,“要不是那位‘何益暹’先生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派人送花送钻,我还不知道你在外头做了些什么事呢!你就是不为你自己想,不为你早没了脸皮的妈考虑,也为你死去的爸爸积点德吧!”
      我愣住,她连何益暹的名字都知道了?
      “你今年就整二十岁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带大,上学送,放学接,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敢漏,你爸爸住院那些日子,我几乎天天两头跑,累得跟狗一样,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我图什么啊?”
      她凄厉地说道,“当年你爸那些黑心亲戚说要把你接走,我没敢放心,硬是咬牙带着你,我就想,砸锅卖铁我也总要把你供养出来。你高考考砸了,说不复读就不复读,能报的二本太远,我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子,本地又只能上三本,学费贵了几倍,我也认了,就想把你养在身边……就这么一个女儿,谁忍心送到外边啊?可是就这么一个女儿,偏偏就有那么不懂事,就能为了这种东西,干出那么伤风败德的龌龊事!”
      “证据就在眼前,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证据,证据除了这只手镯和一大束红玫瑰,还有一张卡片。
      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写着:“亲爱的墨墨,你的生日我不能赶回来,非常抱歉,那天我妻子刚好携儿女来中国探视我。收到礼物,希望能弥补你的不快。
      落款:爱你的何益暹”

      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可是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人怎么知道何益暹?怎么从我的宿舍里拿走这只镯子?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狡辩不了了吗?”我妈冷笑着问我,嘴角边的皮肤微微抽搐着,露出异常奇怪的表情,“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这是陷害!”我慌乱地回答,“是有人要陷害我!”
      “哈,”她笑了一声,“你是什么名人?害你有什么好处?别人需要这么大费周折地下血本来陷害你?你就直接告诉我,你认不认识这个叫何益暹的人?他是不是有家庭的人?这只手镯是不是他送给你的?你们俩……”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是不是有关系?”
      “我……”我张口结舌,“我……”
      我认识他。他有家庭。他送给我这只手镯。我们没有发生关系,但他的确在追求我,而我,的确动摇了。

      妈妈看着我,她的眼底一直泪光盈盈。我的局促慌乱似乎应证了她得到的暗示,她闭了闭眼睛,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她说:“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听。”
      她径直出门,没有看我一眼。

      我打电话给何益暹。
      我哭着,断断续续地给他讲述了这件事情。他平静的声音此时显得格外具有安抚力,“你真是傻孩子,这种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出来,见我一面。”
      我说不清楚当时的心理,但我就是跑出去见他了。
      晚上他送我回来,下车后,我们见到等在小区门口的妈妈。
      我永远忘不了她复杂的眼神。

      此后一切都简单起来。
      妈妈骂我“滚”,我就真的“滚”了。
      我修改了身份证,开始跟着何益暹满世界跑,不常待在中国,即使回国也多半是去北京上海香港。我老早换了手机卡,妈妈即使有心,也找不到长期远在彼岸的我。
      当然,我可以找到她,我可以知道有关她的一切消息。
      所以我知道,在我离开她大约两年后,她办了一个小小的葬礼,到场的只有我爷爷奶奶一家。
      “死者”是我。

      我的妈妈,一直是个性格刚烈的人。
      她等了我两年,等不到,她就当我死了。
      我知道从此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鸡肋的番外 我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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