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屋漏偏逢下雨 《醒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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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恒言》里说，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瞪大眼睛看着被洗劫后的房间，几乎要晕厥过去。
“来人……来人啊！”我好像喊不出声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叮叮咚咚，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眼熟的服务员最快赶到，他惊愕地问我：“姑娘，怎么啦？”
我回过头看着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偷了……我的东西，我的东西都被偷了！”
是的，我的那只路易威登老花色旅行箱不翼而飞了。
连同里面所有我的值钱事物。
我颓然地将几件因为先前拿出来而幸免于难的衣物抱在怀里，面无表情地看向主事的经理——或者说，掌柜。
那个长着一张福相的中年男人面色难看地察看完我的房间，确定没有我的箱子，终于慢吞吞地说：“姑娘……这事儿……”
他仿佛十分为难，不住地搓着手。
旁边的两个服务员面面相觑。
我忍不住开口：“这是你们的酒……客栈，我住在你们这里，你们就应该为我的安全、对我的财物负责！毕竟这不是我自己带出去弄丢的，是在你们的房间里被偷走的！我的天……”我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憋了许久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你们楼下那么多人，难道都没长眼睛？我的箱子根本不是一个人可以偷偷摸摸带走的！我真不明白，你们没有安保措施就算了，难道连这么多……伙计，都是吃白饭的吗！现在你们倒是把我的箱子给找出来啊！”
掌柜的脸色更加难看：“姑娘，话不是这么说，您来投宿的时候我也同您说过了，孤身一人一定得小心，特别要看管好自己的财物。城里这阵子查得很严，说句难听的，您这样从异邦来的人，我便是不让您投宿也不妨事。若不是看您一个姑娘家，举目无亲的，我又何必给自己惹来这么大一个麻烦？您丢了东西，我大不了替您报官府去，总不至于是咱们来福客栈贪了您的财物，您却别把污水往咱们头上倒！”
我又气又急。世上还有这样不负责任的酒店？一时想起自己现在唯一的仗恃便是那旅行箱里的珠宝黄金，旅行箱被盗，财物尽失，我一个连学位都没考出来的女人能做什么，靠什么为生？
“我不管你怎么狡辩！”我咬牙切齿，眼泪却一直不听话地掉下来，“我不管我的箱子丢失是不是你们酒店不干净，就算是外面来贼，你们也推脱不了责任！你现在说我是麻烦，你看到我那对耳环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会惹来麻烦？损人利己的勾当我看得多了！少拿官府压我，你当我没见过当官的么？”
掌柜脸涨得通红，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愤愤然道：“奇了怪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你的箱子和咱们客栈挂钩，非要把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姑娘，不瞒您说，今儿还真有人进过您的房间，不只进去了一个人，也不只进过您的，每个房间都进过！城里最近戒严，官府在到处巡逻搜查，您要是不信我，您就自个儿去报官府吧，只望您别把自己报进官府去！您今天的食宿费还没交，我也不同您算了，您明儿就请吧！咱们来福客栈庙小，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很重，一声声像踩到我的心上。
“啊！”我哭着尖叫，“你站住！你站住！你把我的箱子还给我！你把它还给我！”
两个服务员从我们开始争吵时就嗫嚅着不知所措，此时偷偷瞄了我几眼，仿佛同情又仿佛气愤，也沉默离开了。
我跪倒在地上，抱着手臂痛哭失声。
老天，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我已经众叛亲离，我已经身处异世，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世上失德失行的人那么多，我不过是千万人中的一个，即使伤人七分，也自伤了三分，况且我早有悔意，你为什么不原宥我？
你为什么不原宥我？
我抱着所剩无几的财产——几件昂贵的衣物，浑浑噩噩地走出客栈。
我的心里只想狠狠地扇自己一耳光——为什么这样掉以轻心？箱子上了锁，不代表没有打开它的方法。古代不比二十一世纪，这是一家名叫来福客栈的三层小楼，不是五十六层高的阿拉伯塔酒店。
我的天，为什么我已经不是何益暹身边那个伪装的公主，却竟然还是不可救药的死要面子？
就算他们不再主动给我送餐，不再提供我热水，不再给我可掬的笑容，就算我只能再多蹭一天——为什么不？骨气不能当饭吃，何况这是什么骨气？他们明明有错在先！
可是——我暗暗叹息——我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一想到那个猪猡样的男人用施舍的口吻对我说“您今天的食宿费还没交，我也不同您算了”，我就要暴跳如雷。
我还记得我跺着脚下楼时，那些服务员偷偷摸摸的眼神。他们一定被我给吓到了，或者，还有同情，还有……还有些别的什么——我几乎可以听到他们心底的叹息：可怜又可恶的大小姐，可惜了，长得那么漂亮。
我太知道了，那种眼神，那种表情。
我茫然地走在街上，路过的人不时对我侧目。
我的装扮仍然是现代的。我穿着珍珠领雪纺宫廷衬衫，外罩香奈儿短呢外套，衬衫下摆收进巴宝莉高腰羊毛及膝裙里，我的腿上包覆着来自中国内蒙古的开司米连裤袜，脚上是一双意大利手工小牛皮长靴。
怪不得别人侧目。
现在还是冬天，天气非常冷。
我一向爱美，冬夏的打扮都随意，大不了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再不断冲自己的脸喷保湿喷雾。
说实话，我很怕冷。特别是现在，饥寒交迫。
我真想哭。我已经大哭了一场，再哭要没力气走路了。
“喂！那边的……那位姑娘！”
忽然有人叫住我。
我回头，皱着眉头，有点恶狠狠地问：“什么事？”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他们的装扮……看上去像是和政府有关系。
我委屈已久的泪水瞬间充盈了眼眶：“你们是什么人？”
几个戴着红缨帽子的辫子头齐齐一怔，打头的一个率先反应过来：“这位姑娘，你不用害怕，我们是负责巡逻的官兵——敢问姑娘是哪里人？”
哪里人？我是中国人，只不过是三百多年后的中国人。我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一面哭一面说：“我是从海外回来的……因为父母，父母没了，就想着要叶落归根……可是我带回来的财物全被人偷了！这叫我怎么办呢？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是一个人……”
我顾不了颜面，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几个辫子头面面相觑，依然是打头的那个说，“姑娘，你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要不，你跟着我们去衙门吧。城里最近正戒严，偷你东西的贼肯定跑不掉。还有，你从海外回来，身份不明，最好跟我们走一趟。”
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身份不明？什么意思？我当然身份不明，我以前根本从没来过这儿——不，不只是这儿，我根本没来过清……清国。我是刚从欧洲来的，欧洲你知道吗？大洋彼岸，很远很远的地方。你没去过，总听过吧？传教士，你知道吗？”
那辫子头满脸惊诧疑惑：“你……难道你是传教士？可你不是汉人么？你说你从那什么……‘欧洲’来？你一个姑娘家……你还是随我去一趟衙门吧。你的东西不是被盗了么？”
这是干什么，逼着我去报案？是去报案，还是把我自己给报了？
我现在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没有亲属，没有朋友，没有权势，也没有财产，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眼下又仿佛是有着“门禁”的特殊时期，我怎么还敢拿自己冒险？
“报案有用么？如果有用，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住在来福客栈，今天我的箱子被人偷走了，我被赶了出来。”我盯着辫子头的眼睛，“但我不想去衙门。我的东西都没有了，我不能向你们证明我的身份。我的确是从海外回来的，你看，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他对上我的视线，愣了一下，渐渐皱起眉头：“恕我无礼，姑娘，我们有任务在身，你如果这样坚持，恐怕……”
正在我们有些僵持的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各位官爷。”
来的人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我和几个辫子头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太太听见吵嚷声，叫我过来瞧瞧。这位姑娘远渡重洋回归故里，竟然财帛尽失，无辜弄得身份不明，着实可怜。我们太太宅心仁厚，看这位姑娘虽装扮古怪，却不像是歹人，便叫我来向几位官爷讨个方便。”
她的笑容略深：“我们太太说，便是我家老爷晓得了，也不会怪罪几位官爷，反倒要褒奖你们行了善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屋漏偏逢下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