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残花败柳》照歌

1、一 何先生叫我冷墨

　　我是何先生的情妇

　　我从陈旧的小巷子里走出来，依然昂首挺胸，迈着model一样优雅的猫步。我脚蹬香奈儿的高跟鞋，身穿华伦天奴的衣裳，戴着卡地亚的珠宝，拖着路易威登的旅行箱，雄纠纠气昂昂地从街市上走过，一堆辫子头用看怪物的眼神将我望着。
　　是的，现代感强烈如我，也穿越了。

　　穿越之前发生了什么呢？
　　我模模糊糊地记得我与何益暹去参加一个清朝古董的拍卖会，具体内容不甚清楚。是在伦敦举行的吧？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抢了不知多少珍贵的珠宝文物。如今这些东西却有一部分要在我国以外进行拍卖，真真笑死了人。
　　我对这种风雅趣事素来兴趣怏怏，无奈何益暹是我的大老板，我吃穿住行全是他掏钱埋单，我瑞士银行里的存款也是他决定数额，被他养着的我自然不能惹他不快。
　　想着想着，我恍惚了一下。

　　何益暹非常非常有钱。
　　何益暹是华侨，常住芬兰，生意遍布世界各地。看过亦舒的《喜宝》没有，何益暹类似勖存姿，而我是半瓶水的姜喜宝。
　　小说源自生活，却又高出生活。何益暹毕竟不是勖存姿，我更不能妄图当幸运而又不幸的姜喜宝。何益暹年过五十，娶个洋人太太，夫妻分居已经十数年。何益暹自称自己是个传统的中国男人，还是喜欢中国女人，于是阴差阳错，与我这个除了长相身材别无长处的大学生结下了不知是福是祸的缘。
　　不错，我是何益暹的女人，他包养在外的情妇，世人不齿的小三。
　　我从二十岁跟着他，已经快四年了。我打算在二十五岁之前结束我们的关系。
　　去伦敦那天是我二十四岁的生日。拍卖会之后我便要同他协商分手。女人在二十五岁之后就会迅速衰老，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追求自己真正的人生，我出卖自己的青春，得到物质的补偿，但有的东西却终究回不来了。
　　虽然我已没有资格自怨自艾。

　　何益暹在拍卖会上买下了一些古董，我没注意，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怎样在不惹怒他的情况下同他和盘托出我的打算。拍卖会结束后，何益暹将一只羊脂玉手镯赠与我。
　　“太贵重了。”我惊叹。
　　何益暹满不在乎似的笑了笑：“比起我在你身上投入的心血，这只手镯算得了什么呢。”
　　我沉默不语。他话说到这份上，倒叫我不知如何开口。
　　何益暹轻轻叹了口气：“冷墨，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
　　“不不。”我连忙否认。何益暹怎么会老？不过才五十多岁。有钱的男人，到了七十八十仍旧是年轻的。
　　何益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是我对你不够好？”
　　我诚恳地说道：“何先生，你待我很好，我非常感激你，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碰上你这样的人。这世上在外头有了女人的男人哪个不是脑满肠肥自私自利？你与他们不同。”
　　“你也与她们不同。”何益暹看着我，又是叹息。
　　我鼓足勇气，对他说：“何先生，我们是否能好聚好散？你有妻子，有儿有女，有自己的家庭——我除了你给的钱却一无所有，连你都不是属于我的。我……”
　　“冷墨，几年前，你怎么不这样说。”何益暹点一根雪茄，目光冰凉，“你把那只手镯戴上去我看看。”
　　我知道这事不是我一头热可以解决的，但看他全然不动容的神色，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那又如何，“合约”没解除，老板的话照样得依言执行。我听话地戴上了镯子。
　　非常漂亮的镯子，温润的玉质，无瑕的柔白，镯身光滑冰冷，在灯下泛着神秘婉转的光芒。
　　“很配你。”何益暹赞叹，“真是漂亮。”
　　我木然地笑笑。是的，很漂亮，镯子漂亮，我也漂亮。除了漂亮，还有什么呢？

　　我记不清是怎么走上伦敦街头的。
　　仿佛是我死活不放弃想要离开何益暹的念头终于触怒了他，凌晨两点四十五分，他将我从别墅赶了出去。也许还存着些善念，顺道将我的旅行箱也扔了出来。
　　我茫然无措、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我不知道我有哪里可以去。我依然穿戴华贵，但这些东西在这一刻半点帮不了我。
　　我走了很久很久，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我非常害怕，从没觉得自己这样凄惨过——我到底算得了什么呢？我不过是主人闲暇时用来消遣的玩物，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扔出去。我也是人，我只有二十四岁，我比他的大女儿二女儿都小，我跟了他快四年，几乎片刻不离地跟着他满世界跑，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蹲在马路中央抱着头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应该并不算太久，我走了太长时间。而没哭多久，天就开始渐渐亮了。
　　是黎明。我对自己说，今天是新的一天，我要像斯嘉丽•奥哈拉一样，重新来过。
　　可我没想到上天竟和我开了这样大的一个玩笑，我刚刚站直身，一道强光打在我身上，我眯眼望去，隐约看见一辆和我快要近在咫尺的车飞速驶来。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我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整个人被极其明亮的光包围起来，视线和神智便迅速陷入黑暗之中。

　　等我醒转之后，就发现自己躺一个小巷子里。
　　我正在发呆，思考我为什么没出现在医院或者天堂地狱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辫子头往一扇门走去。那扇门很古朴。辫子头没发现我，自顾自地拍门，里面有人开了门出来迎接他，那人穿得也十分奇异，长袍马褂，像极了清朝装扮。我没看见那扇门背后的屋子是什么样的，但我确定那是一幢中式住宅。
　　我脑子里一片紊乱，花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整理情绪，理清思维——我想，我大概穿越了，还是清穿。
　　而且还是连带身体……和行李。
　　我有一种突然从八点档肥皂剧跳到魔幻电影的感觉——跨行跨界的，我该怎么办？
　　不过怕什么呢？这个LV旅行箱里有我的名贵珠宝首饰和价位惊人的衣物，甚至还有五条黄金，是得知我好奇纸币和黄金的奇妙联系之后，何益暹送给我“玩玩”的。
　　这里已经没有何益暹了，我完全脱离了何益暹。
　　可是脱离了他，我又有谁可以依赖？
　　毕竟我当惯了那个与何先生同进同出的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