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意》象风

8、悲伤派对 我们...

　　上午接近饭点，办公室里的编辑们心思早已不在工作上，都猫在工位里刷手机。
　　赶巧网上更新了一期青年企业家采访节目，本期的嘉宾是互联网黑马－－章怀远。
　　章怀远穿着休闲西装，举手投足都在散发魅力。
　　节目进入网友提问环节，主持人替网友问了一个大家最感兴趣的问题："您现在是单身吗？"
　　"我结婚了。"章怀远朝镜头展示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主持人惊讶地长大嘴巴，接着很快调整回状态，"想不到章总这样事业成功的男士，家庭也不落后。我比较好奇，您的妻子是您的初恋吗？"
　　"我很遗憾，不是。"
　　朱迪惊讶地转头看向许念之的办公室，在座的其他人不知道，但身为许念之助理的她知道，章怀远的妻子就是办公室里那位。现在看来，她这位上司和章总之间有故事。
　　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是遗憾没能和初恋走到最后吗？"
　　章怀远皱了下眉，似乎没理解主持人的逻辑，"是遗憾没早点爱上她。"
　　主持人夸张地"哦"了一声，但她似乎没打算放弃试探，"不过我还是好奇，您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章怀远耐心已经告罄，"我这人记性不好，记不住那么久之前的事。不过我记得我最近一次心动，是录节目前，我妻子给我发消息说：晚上回家给我包牛肉香菇馅的饺子。"
　　朱迪看到这鼻头一酸，对两个人爱情的所有猜疑和忧虑只剩羡慕。
　　在世人眼里，所谓难能可贵的爱情，大多是最初相爱的人一起走到了最后。而那些半路出现的或是戛然而止的，好像总带有缺憾。我们记不住第二次、第三次心动对象的脸，但第一次心动的滋味，却总忘不了。哪怕时过境迁，也记忆犹新。
　　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摄像师给了章怀远一个近景，镜头一直停在这里。
　　许念之坐在电脑跟前，章怀远的第一次心动，大概比第一次见她还要早。而她的心动，无论是第一次还是最后一次，都属于那一个人。

　　许念之回到父母身边的第一个阴历生日和楚楚的阳历生日刚巧在同一天，这件事除了许念之自己，谁都没有发现。
　　"念之，我爸给我办了个生日Party，明晚一定要来我家啊。"楚楚拉着她叮嘱。
　　"念念，今晚家里就不做饭了，去楚楚家吃。对了，给楚楚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吗？"许妈妈早上临出门前不忘提醒她。
　　"......知道了妈妈......"许念之喃喃回应。
　　白天在学校里，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把礼物摆满楚楚的桌子。
　　许念之抱着几个礼盒，那是桌子上放不下的。"其实今天也是我生日......"她在心里默默想，但可惜她没有勇气说出来。
　　晚上，楚楚家里，气球、鲜花、玩具布置齐全，客厅中央一张西式长桌上摆着水果、糕点、冰淇淋......楚楚穿着红色连衣裙站在客厅的正中央，被簇拥着。
　　其实她不论站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许念之独自坐在角落里，乡下人少，她和奶奶待在一个院子里，常年都冷冷清清的。突然换到人群聚集的空间让她感到呼吸不畅。
　　灯光突然暗下去，许念之惊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钢琴弹奏的生日歌骤然响起，插在蛋糕上的蜡烛发出莹白的光，照亮楚楚的脸。
　　所有人都向她聚集过去，拍着手唱起"生日快乐"，楚楚闭上眼睛许了个愿望，接着蜡烛被吹灭，灯光亮起，大家开始欢呼。
　　许念之站在一群人外面看着这一切，她挤不进去，也不想进去，干脆逃离。
　　走在小区的砖道上，漫无目的，再抬头的时候，看见那棵海棠树。
　　路灯下看它，枝干在黑夜里伸展，叶片朝着不同方向说话。
　　"祝我们念念宝贝生日快乐，吃了奶奶给你做的长寿面，以后都长命百岁、无忧无虑。"
　　爸爸妈妈为了方便，给她过阳历生日，只有奶奶记得她的阴历生日是哪一天。每到她生日那天，奶奶就亲手给她擀一根很长很长的面条-－可以装满一碗，然后煮给她吃。
　　奶奶迷信，告诉她面条一定不能从中间咬断，要一次吃完，这样祝福才会灵验。
　　可是她每次都躲懒，偷偷从中间咬断。
　　以前她想不到，现在她不敢想，原来会有一天，再也没有人在她生日这天，煮长寿面给她吃。
　　许念之蹲在海棠树旁边，头埋在膝盖上，任由悲伤混着眼泪将自己淹没。
　　"别在这哭。"一个男声在旁边响起。
　　许念之抬头去看，月光下，章怀远抱臂靠在树下。
　　偷哭被撞破的尴尬红了她的脸，"为什么不能在这哭？"
　　"会打扰别人。"他的声音像夜里静静淌过的流水一样泛着冷意。
　　许念之瑟缩了一下肩膀，"可是这里没有人啊......"
　　"......这棵树是我妈以前种的。"章怀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远处的某一点。
　　"所以他们说这是你家的树？"许念之看着章怀远的侧脸，喃喃地问。
　　"所以，"章怀远突然转头盯着她，"以后离这远点。"
　　许念之被他突然看向自己的脸吓得后仰，差点坐在地上。
　　章怀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项链，抛进许念之怀里，"这个拿去玩，别哭了。"
　　许念之张开手掌，路灯下，一朵金色的海棠花躺在她手里。
　　"送我的吗？"许念之睁大眼睛。
　　"嗯。"章怀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说："回去吧。"
　　许念之站起身跟在章怀远身后往回走。
　　月光下看他的背影，他的肩背很直，有属于男孩子的挺拔，也有属于章怀远的沉静。
　　一路走，她就一路看着。掌心握着那枚金色海棠，这是她今天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即使送它的那个人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两人走回楚楚家，楚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快进来，蛋糕都切好了，就等你们了。"
　　"抱歉楚楚，我刚刚出去透口气。"许念之跟她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回来就好。"楚楚还沉浸在生日的喜悦里，对小姐妹的短暂缺席并没有在意。

　　派对结束，回到家里。许妈妈在沙发上坐定，"我看你那会儿和章家的那孩子一起回来的，你们认识？"
　　许念之手指在腿侧捏捏口袋里的海棠花项链，"我们是同班同学，刚刚...我出去透口气，刚巧碰上。"
　　许爸爸点点头，"是了，老章家的孩子也在念念她们学校，原来分在一个班，也算挺巧。你们相处的怎么样？"后半句话是问许念之的。
　　"我们......"几乎没怎么单独说过话，像今晚这样的。许念之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朋友吧。"
　　许爸许妈好像并没有对许念之的话感觉奇怪，反而说："怀远那孩子挺可怜的，你在学校多和他说说话，照顾照顾他。"
　　"章怀远，很可怜吗？"许念之没办法把他和可怜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许妈妈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叹了口气，"怀远他妈走的那年他才十三吧，刚上初中......"接着话题一转，"要我说老章也真是糊涂，事业有那么重要吗？出差在外，走的那是他老婆呀，连丧事都是娘家人给办的，也不怪怀远跟他生分。"
　　"男人嘛，事业心强一点也是好事，最后还不是为了老婆孩子过的好么。"许爸爸忍不住替老章说句话，语气也是没底。
　　许妈妈却不认同，直接瞪起眼睛，"我可不用你多拼事业，你要是像老章似的，连老婆孩子都不顾了，你就跟你的事业过一辈子去吧！"
　　许爸爸见势不妙，赶紧凑上前去，"我就是那么一说，在我心里肯定是你和孩子最重要了！"
　　"那你还帮着他说话......"
　　许念之看着抱在一起拌嘴的两个人，深觉自己好像一个大灯泡，于是默默离开秀恩爱的现场。
　　躺在床上，许念之把海棠花项链举在眼前，想起章怀远在海棠树下沉默的侧脸，感觉心跳有一瞬间错拍。
　　"明天一定要主动和章怀远说话。"沉入梦乡前她这样想。
　　第二天，许念之起了个早，坐在梳妆镜前，认真戴上那根项链，金色的海棠花静静躺在她锁骨中间，她爱惜地摸了又摸。
　　到教室里，章怀远已经在座位上了，正拿着一本课外书在读。
　　楚楚走到他桌子前面他肩膀，“喂，大哥，昨天人多你别以为我就忘了，我生日礼物呢？”
　　她白净的手心朝上，伸在他鼻子下面。
　　章怀远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她，“哦，忘了。”
　　“忘了！？”楚楚反应十分激烈，“人家一年就一次生日你也能忘！”
　　“忘了......”许念之手盖在锁骨上，校服下面静静躺着一朵海棠......
　　“是因为给我了吗？”她心里悄悄想，除了愧疚还有一点失落。
　　“我不管，你必须两倍赔我！”那边楚楚还在大声控诉。
　　“哦，我考虑一下。”章怀远反应比较平淡。
　　“这还要考虑！”
　　“要上早自习了，你还不回座位？”章怀远提醒她。
　　“靠......”楚楚赶紧溜回座位，坐下后还不忘给他一拳。
　　许念之一整个早自习都心不在焉的，一下课就去厕所把项链摘下来了，她拇指摸索过每一片花瓣，把项链揣进校服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