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意》象风

9、一鸣惊人 喊什么喊，

　　周一，例行是学校里风云人物向大家汇报上周行程的日子——在升旗仪式上做检讨。
　　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国旗底下，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着。
　　有女老师在下面议论：“要不是知道他是上去念检讨的，还以为是国旗下讲话的好学生呢。”
　　另一个老师摇摇头：“这孩子成绩挺拔尖儿的，就是性子难训了点。”
　　那男生举起话筒，气定神闲地开始说话了：
　　“老师同学们好，我是一年三班的周一鸣。上周五体育课上，我把一年七班王傲同学打进医院。我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不应该违背团结同学的校训，不应该因为他连续故意犯规就对他动手，最重要的是我低估了他的抗击打能力。下次我再也不会动手了，我应该先给他一脚，让他双膝跪地认清什么是父慈子孝。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他动之以理，晓之以情，最后让他真诚地喊出那五个大字：爸爸，我错了！王傲同学，我向你道歉，虽然你现在人躺在医院听不到，我不应该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要求你，毕竟人无完人。希望同学们以我为戒，团结友爱，共创和谐校园。”
　　台下教导主任气得鼻孔朝天，“周一鸣！明天让你家长来学校！广播台等什么呢？快把他麦克给我掐了！”

　　“我艹！牛逼呀！这哥们儿有点意思。”夏耀撞撞旁边章怀远肩膀，朝被主任赶到台下的周一鸣竖起了大拇指。
　　“这刚开学一个月不到，他都上去检讨三次了！佩服佩服！”楚楚在底下悄悄为他鼓掌。
　　“今天下午体育课咱们跟三班一起上吧，约个球。”章怀远说。
　　许念之悄悄扭头看他，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兴趣两个字。
　　下午体育课前，周一鸣两手抄兜溜达进体育馆，四人小分队已经在门边恭候多时了。
　　“你是周一鸣吧，我叫夏耀，这个是章怀远，听说你球打得不错，一会儿比一局？”
　　周一鸣露出招牌式微笑，略一点头，“好呀，我听说过你们，早就想认识一下了。”
　　男生之间的友谊建立的很快，夏耀直接伸手架上他脖子，“是吗？诶你今早那国旗下讲话可太帅了......”
　　楚楚在旁边被冷落太久，出声提醒：“喂，我说你们认识够了没，这还有俩美女等着呢！”
　　夏耀夸张地左顾右盼：“美女？哪有美女？”
　　“夏耀！我踹你了啊！”楚楚作势伸脚。
　　“好了，”章怀远出声，对着周一鸣说：“这是楚楚，和许念之，我们一个班的。”
　　周一鸣于是朝两人行了个绅士礼，“初次见面，我叫周一鸣。”
　　这时一个大嗓门从操场上传过来，“一鸣儿！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大家扭头去看，一个瘦高个子，小麦色皮肤的男生正朝这边跑过来。
　　周一鸣下意识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结果发现今天没戴眼镜，只好摸摸鼻子，“咳，他是刘俊，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耀接下了：“我知道他，上周跟你一起在学校后门见义勇为的那个。”
　　“......”许念之回忆了一下，就是上周因为在学校后门和社会不良少年打架，跟周一鸣一起做检讨的那位吧。
　　刘俊进了体育馆，几个人又互相介绍一番，体育老师在那边喊集合。
　　开课照例跑800米热身，往常都是两个班各跑各的，今天四个男生跑着跑着就跑到一块儿去了，渐渐两个班的人都混在一起。从操场上看就像野生动物大迁徙，气的体育老师用口哨吹出了喀秋莎。
　　棋逢对手，球赛打的可谓酣畅淋漓，一下课，几个人就决定放学谁也别走，3V3再约一局。
　　许念之也被楚楚拉着，坐在篮球场旁边，看六个男人挥汗如雨。
　　楚楚动不动站起来朝场上大喊“章怀远加油！”“夏耀你搞什么啊！这都投不进去！”
　　许念之就安安静静坐在场边看着，章怀远又炫了个三分，她脸上表情克制，蜷起一根手指。

　　打完球已经到了晚饭点儿，有人提议此情此景值得一顿烧烤，得到大家一致同意。
　　“我知道有家烧烤店离这不远，关键是好吃。”刘俊说。
　　“那就走吧，远哥请客！”夏耀背着书包第一个冲出去。
　　章怀远懒得理他，转头问在场仅有的两位女士，“你们用不用给家里打个电话？”
　　许念之挠挠头，说：“可是我没带手机。”学校不让带手机。
　　章怀远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她，“用我的打。”
　　“谢谢。”许念之接过手机，上面还有点章怀远手心的余温，她耳根一红。赶紧拨通了妈妈的电话，跟她说明情况，楚楚在旁边说“顺便帮我也说一下，懒得打电话。”
　　许妈妈很开心许念之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圈，所以叮嘱了句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就挂了。

　　九月底晚上天气凉爽，烧烤摊生意倒是一如既往的火热。
　　老板看见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来，招呼的更热情了。
　　“来，坐坐坐，想吃什么随便点，叔叔给你们优惠。”
　　“谢谢叔叔！”
　　“不客气，你们是十六中的吧，我儿子明年中考，也打算考十六中。”叔叔挺自来熟的。
　　“哎呦，那就是准学弟了，叔叔放心，我们肯定不跟您客气。”没想到这还有更自来熟的。
　　点完吃的，叔叔问在场的几个男生：“吃烧烤不配啤酒可惜了，来几瓶啤的？”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章怀远说话：“不了叔叔，未成年人不能喝酒，而且我们明天还有课，来两个大瓶饮料吧。”
　　“好嘞，稍等一会儿，串儿马上来。”老板拿着点菜机笑呵呵走了。
　　别看店里客人不少，串儿上的也不慢。
　　大家有说有笑，桌上的串也没停过。
　　中间楚楚悄悄问许念之，“你想不想去洗手间？”
　　许念之朝她点头，“一起去吧。”
　　店里的空间小，男女洗手间都只有一个隔间。
　　楚楚着急，先进去了。等许念之进去时，楚楚就在外面等她。
　　她要出去的时候就听见门口好像有吵架声。打开门一看，两个酒鬼正在拉扯楚楚的胳膊，楚楚努力挣脱但明显挣不过他们。
　　“放手听见没有，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
　　“别走呀妹妹，陪哥哥唠唠嗑。”
　　许念之后背一麻，该怎么办？她扭头看隔间里，什么也没有。她得救楚楚，但是不能就这么出去。
　　突然她想起章怀远借她的手机，他说怕她妈妈再联系她，所以让她带在身上。
　　她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在最近联系人栏里看见夏耀的名字，立刻播了出去。
　　那边刚接通，她看见那两个人好像要脱楚楚的外套，赶紧冲出去，大喊：“放开她！我报警了！”
　　两个酒鬼看她举着手机突然冲出来，都一愣，然后咒骂一句“臭婊子！”
　　楚楚已经哭了，还扭头朝她喊，“念念！”
　　许念之刚要继续恐吓他们，就感觉一阵风在耳边刮过，然后右半边头遭受一记重击，整个翁的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倒去，接着感觉眼前一黑，额头好像触到什么粗糙的物体表面。
　　她看见楚楚惊恐的表情，和她身后一群穿校服的人跑过来的画面。
　　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句，“大爷的，你们是不是找死！”
　　接着画面就混乱起来，几个高中生把三个酒鬼堵在厕所门口围殴，一阵阵骂骂咧咧、鬼哭狼嚎。
　　楚楚哭着朝她跑过来，匆忙掏出纸巾盖在她额头上，“念念，你看得见我吗？疼不疼？”
　　许念之感觉整个头都在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淌下来糊住眼睛了，她伸手抹了一把，结果蹭了一手血。
　　后来是烧烤摊的客人听见动静报了警。
　　二十分钟后，一群高中生坐在派出所凳子上。许念之头上包着纱布，和楚楚抱在一起。几个男生个个脸上都挂了彩，作低头思过状。
　　老警察上来一顿批评教育：“我说你们一个个年纪不大，本事挺大。见义勇为也得分情况，万一那几个酒鬼身上带刀了怎么办？”
　　大家低着头，谁也没说话。
　　“这种时候应该向身边的大人求助，或者报警。什么事都让你们做了，要警察干什么？”
　　“那几个酒鬼已经行政拘留了，你们报一下家长电话，让家长领回家。”
　　大家唉声一片，“警察叔叔，可不可以不叫家长啊？”
　　“不行。”
　　“那可不可以跟同学家长一块儿走？警察叔叔你放心，我们互相家里都认识。”夏耀又问。
　　“必须家长亲自接走，没商量。”
　　章怀远始终沉默，在女民警递过来的本子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楚楚说：“谢谢你们刚刚救我，还有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大家现在也不会在这里。都是我不好，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夏耀听这话不乐意了，“赶快把你的对不起收回去！朋友有难我们就应该挺身而出。要怪也该怪那三个孙子！”
　　刘俊也说：“你还别说，这进局子可比全校检讨酷多了！”
　　周一鸣白他一眼，说：“是朋友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周一鸣的兄弟了。”
　　“对！兄弟！”大家一阵激动，把派出所当成了结拜现场。
　　老警察直接一嗓子吼过来：“喊什么喊，在这演古惑仔呢！赶紧填手机号！”
　　没过多久，家长们陆陆续续来领人了。
　　“不好意思给警察同志添麻烦了，这臭小子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育他。”这些家长们大多是一套台词。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男孩子们被拧着耳朵，踹着屁股、揪着校服领子带走了。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派出所大门。
　　楚楚悄悄在许念之耳边说“那个，就是章怀远他爸。”
　　许念之悄悄打量走在前面的男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岁，表情不怒自威，穿一身黑色西装，好像刚参加了什么重要场合一样。这是她第一次见章怀远的爸爸，好奇爸妈口中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稍微年轻一些，应该是他的秘书，进门直接去跟警察交涉。
　　而章怀远的爸爸朝他们走过来，随着他走近，许念之闻到一股男士香水的味道里夹杂着淡淡的酒味。
　　他站定在章怀远身前半米处，抬手看了眼腕表，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一点温度，“起来，回家。”
　　楚楚站起来试图替章怀远解释一下，“叔叔，这件事是这样的......”
　　男人直接出声打断她的话，“楚楚，你爸妈马上就到了。”话外的意思，你说的那些我不关心，跟你父母解释去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这时候秘书走过来，跟男人说：“都处理好了。”接着面向章怀远，声音里带着商量：“小远我先开车送你回家，老板那边事情还没结束。”
　　在场没有人说话，尴尬让空气变得压抑。
　　章怀远开口冷冷说出一句：“既然工作忙，为什么要来？”
　　他父亲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陪你丢人吗？王秘书，送他回家。”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王秘书叹口气，劝说道：“小远，老板听说你的事，合作谈到一半就过来了，你......”
　　许念之心里把他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你别耍小性子了，乖乖回家去吧。一阵阵感到心疼。
　　章怀远径直起身，谁也没看，朝门外走去。
　　秘书赶忙跟上。
　　这天后来许父许母和楚楚的爸妈一起赶来把她们接回去，第二天大家不约而同请假一天。
　　再回学校，学校就像不知道一样，没处分，也没人写检查。
　　那个烧烤摊惊心动魄的夜晚，成了学生之间流传的传说。
　　而许念之终于拥有了章怀远的电话号码，从许妈妈的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