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犬》Squog

23、第 23 章

　　顾铮骑上动力艇，向着快艇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无奈夜已深，茫茫海面上完全看不到快艇的踪迹，他很快就迷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怎么办……

　　这时的顾铮无比后悔没有听老爸的话好好学习生存技能，眼下他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而夜晚的大海仿佛忽然醒来的猛兽，大浪强劲得掀翻了动力艇，顾铮被裹挟进浪中，推上了岸边。

　　焦急地在岸边等待的服务生立即用浴巾把他裹起来，顾铮呆愣愣地，任由他们摆弄。

　　约莫过了几分钟，理智回笼，他立即拿来手机，拨通了老爸的电话。

　　“……对！就在我的地盘！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绑走了！”

　　“我不知道！我没看清！”

　　“爸，会不会是咱们家的竞争对手？会不会是丁毅？你把你的人借给我，我一定要去收拾他！”

　　“你给我冷静一点，臭小子。”顾齐的声音不大，却镇住了他，“你现在赶紧回别墅，确保自己的安全，我马上就过去。”

　　“可是……”

　　“顾铮，如果那些人是冲你来的，就暂时不会伤害到她。但如果你也出了事，那就没人会顾及她的安全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说给你听吗？”

　　顾铮如梦初醒，呐呐道，“我知道了，爸。”

　　顾齐叹了口气，又嘱咐了一遍，“保护好自己。”

　　顾铮失魂落魄地走进别墅，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与餐桌前穿戴整齐的陈靖和宋泽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怎么在这里？”顾铮看向陈靖。

　　陈靖没回答，只给了他一记眼刀，继续和宋泽看水域图。

　　顾铮走过去，发现放在餐桌上的平板里赫然显示着丁灵昏迷的图片。

　　“你哪来的照片？谁发来的！”顾铮立刻拿起平板查看。照片后面还有一段视频，是丁灵被绑着手脚扔进海中的影像。

　　陈靖依然没有给他眼神，顾铮怒气丛生，一把抓住陈靖的衣领，“你他妈……”

　　“看清楚了，这是你的平板。”陈靖打断他的话，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就卸了他的力。

　　“照片和视频是在你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出海找人时发来的，我们发现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因为你的冲动，圆圆在海里多泡了半个小时。”

　　陈靖和顾铮差不多高，但教训起人来，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顾铮，圆圆曾和我说过和你在一起会让她觉得安心，她说她相信你不会让她受伤。但现在看来，你根本不值得她的信任。”

　　“我……”顾铮想要为自己辩驳，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有哪点值得她信任？冲动、易怒、没有脑子，简直就是个废物。”陈靖的语气冷静，但眼里的红血丝和颤抖的肌肉透露出他此刻已在崩溃边缘。

　　“靖叔。”宋泽及时喊回陈靖的理智。

　　陈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焦躁的心情，又回到正事上。

　　宋泽用笔在水域图上画了几个箭头，“这边是环岛暖流……如果抛弃点在这里，那么顺着顺时针往这里找最有可能。”

　　“我派人按你说的路线找，只要人手足够，肯定能先找到她。”

　　“还有这里，需要多派些人。”宋泽又指了指水域图上的另一处，“这儿有个山洞，我怕那伙人会跟着小圆姐，强行更改方向。”

　　“好，这片水域不大，我多派些人一起找。”

　　顾铮站在原地，听得有些发懵。但他知道他们在想办法救丁灵，而且比起自己毫无章法的冲动，他们更加有条有理，有知识的利用知识，有资源的安排资源。

　　那自己会什么呢？出去找人，却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想要动什么资源人脉，必须要经过老爸的许可。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顾铮踉跄地靠住沙发，低下头，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光滑可鉴的瓷砖上。陈靖说得对，他就是个废物，根本不值得丁灵的喜欢和信任。

　　找人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终于有了进展。

　　陈靖的人在山洞里找到了丁灵，已经将她紧急送往了医院。

　　陈靖焦急地等在手术室门口，他见过很多血腥的场面，但成百上千个残肢断臂，都没有亲眼看到丁灵惨白的脸色让他恐惧和痛楚。

　　“靖叔？”

　　“靖叔，你的手机在响。”

　　宋泽连叫了他两声。

　　陈靖回过神，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丁毅。

　　他搓搓脸，调整了一下心情，才接通，“喂，毅哥。”

　　“圆圆怎么样了？”

　　“正在抢救。”

　　“顾铮在不在？”

　　“暂时不在，刚被顾齐带走了。顾齐说会给我……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好，顾齐这个人精得很，你小心应对，暂时别让他察觉我和圆圆的关系。”

　　“毅哥，你不来医院看看吗？”

　　丁毅的身边似乎有人，他先回复了那个人，才对陈靖说：“现在不太方便，你帮我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

　　有什么事会比亲生女儿的性命更重要呢？

　　陈靖挂下电话，还未细想，抢救室的大门就被推开，丁灵也被推了出来。

　　她已经迷迷糊糊地醒来，但意识尚不清醒，嘴里喃喃着的是顾铮的名字。

　　陈靖握住她在空中乱挥的手，微微用力，用疼痛唤回了她的意识。

　　“靖叔……”丁灵虚弱地喊他，但下一句话却是，“顾铮呢？”

　　陈靖脸色一变，却不得不柔声安抚，“顾铮被他爸叫走了。圆圆乖，我们先去病房休息。”

　　病房是顾齐安排的，豪华单人间。

　　但再豪华，也隐约能闻到一丝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丁灵不喜欢，皱着眉往陈靖怀中躲。

　　记忆重叠，陈靖恍惚回到了与丁灵初次见面的那一刻。那时的她也如现在一样，从冰冷的大海中逃出，无人依靠，像只可怜的雏鸟，只能抱紧第一眼见到的人，像抱住了她的全世界。

　　陈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拍着她的后背，可怜她，又忍不住醋意满满地问，“现在你还相信顾铮吗？”

　　丁灵贪婪地吮吸着陈靖身上令她安心的味道，没有回答。

　　这副全心依赖的模样让陈靖不忍再逼问她什么，反而向她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把你推向其他人，是我太盲目自信了，我以为我比顾铮可靠，我以为我能托住你，不让你受到他的伤害。但现在看来，我并不比顾铮强多少。”

　　心悸的感觉过去，丁灵从他怀中抬起头，“靖叔，你很好，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乌溜溜的眼珠看得陈靖喉咙有些痒。

　　他抬手捂住丁灵的双眼，然后一个轻吻落在了手背上。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在宋泽敲门进来时，很快便离开。

　　“靖叔，药取来了。”宋泽拎着药进来，侧了侧身，陈靖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顾齐和顾铮。

　　陈靖脸色一变，将丁灵轻轻放回床上，起身迎了上去。

　　他还没说什么，顾齐先发制人，“我刚刚去问了医生，万幸小姑娘没大事，医生说观察过这一晚，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陈靖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顾总不知道，她小时候就溺过水，今天又来这么一遭，就算身体没事，也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你放心，不管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出钱给她治疗，我们能看看她吗？顾铮有些话想……”

　　“我的意思是，”陈靖打断他的话，看向顾铮，“为了不加深这个阴影，以后请你们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顾齐没想到陈靖会这么不客气，一时语塞，气氛也随之沉默下来。

　　“顾铮……”

　　不知道过了多久，丁灵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她向顾铮伸出了手。

　　顾铮不顾父亲的眼神阻拦，径直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刚刚醒来没看到你。”丁灵委屈地看向他，“我的答案还没告诉你，我……”

　　“对不起。”顾铮狠心打断她的话，咬牙说：“我暂时不能接受你的答案了。”

　　丁灵并不意外。

　　但她仍然装出震惊的样子，微微睁大了双眼，颤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吗？”

　　顾铮立刻说：“没有，我很爱你。”

　　丁灵的耳朵有些发烫，她没想到顾铮竟然用了“爱”这个严重的词。

　　“但我不想我的爱让你身陷险境。今天这帮人，很大可能是冲着我们家来的，但却连累了你。如果我们现在真的在一起了，我不知道还会给你带来多少危险。”

　　丁灵犹豫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以后了，是吗？”

　　“不，不是。”顾铮否认，认真地说：“我想在我足够强大，能够保护你，对得起你的信任时，再和你在一起。”

　　“你已经很棒了。”丁灵摩挲着他的手心。

　　“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就是个废物。”顾铮将她的手贴在脸上，轻叹，“我没有陈靖的阅历和执行力，甚至比不上宋泽。出事后，他们都能冷静地思考部署。而我呢，除了给老爸打电话发脾气，我什么都不会做。”

　　“丁灵，在遇见你之前，我是个纨绔子弟，生活纸醉金迷，从没有过任何烦恼。但认识你之后，尤其是这次意外之后，我才意识到，如果想要和你在一起，那我就不能再做废物，必须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说到这儿，顾铮停顿了一下，小心地问丁灵，“你愿意等我吗？”

　　病房内无比安静，只听得到顾铮因为紧张而加快的粗重的呼吸声。

　　足足等了几分钟，丁灵都未给出回复。

　　顾铮失落地放下她的手，“抱歉，我知道我这么做肯定伤害到了你，但……”

　　“会很累的。”丁灵忽然开口。

　　“什么？”顾铮莫名其妙。

　　“你把我当做一个责任，会很累的。”丁灵将句子补充完整，柔声说：“我会尽快好起来的。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偷偷变强。我是你的秘书，要时刻跟随老板的步伐，也要变得和你一样强大，才能保护自己，这样你就不会太累了。”

　　顾铮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他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

　　“我才不要等你。”丁灵掷地有声。

　　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浇灭，还发出了“嘶嘶”的嘲笑声。

　　但下一秒，丁灵又为他燃放了一片灿烂的烟花。

　　“我要陪你一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