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犬》Squog

22、第 22 章

　　六月初，高考结束。

　　中旬，录取结果陆续公布，各大学校的光荣榜也张贴了出来。

　　而谁也没想到作为市状元的宋泽，竟然被青安大学录取了。

　　同学们挤在光荣榜前窃窃私语。

　　“听说首都大学专门派人来找过他，但人家就是铁了心留在本市。”

　　“这么浪费分数，不如分我十分，我就能进首都大学了。”

　　“他是冲着青安大学的全奖和生活费去的，没了父母，不得省着点儿花钱啊。”

　　“首都大学不也有奖金么？”

　　“大概没有青安大学的多吧……”

　　“是这样吗？”方梦圆站在宋泽面前问，“你是因为学费才放弃的首都大学吗？”

　　虽然是为了留在丁灵身边才改的志愿，但宋泽觉得他没义务和别人解释，就干脆承认了这个传闻。

　　“可我们明明说好要一起考首都大学的……”方梦圆难过地小声嘟囔，“你有困难，可以和我……和学校说，大家都会帮你的。”

　　如果换做以前，宋泽会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但是现在的他只相信自己，还有……

　　他的目光越过方梦圆，落在迎光而来的丁灵身上。

　　“圆圆。”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

　　方梦圆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

　　这是她第三次听宋泽这样叫自己。

　　第一次在他们约好一起考首都大学的那晚；

　　第二次是她过生日那天。她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找到喝得烂醉的宋泽，迷蒙中他将自己推到在地，在耳边厮磨着的，也是“圆圆”。

　　还有现在，与前两次一样深情而温柔的声音，舌尖抵住下牙，填充着满腔爱意。方梦圆瞬间觉得，不上一所大学算不上什么阻碍，现在交通如此发达，从青安到首都，坐车也不过两个小时。

　　方梦圆的心怦怦乱跳，打定主意，现在就要和他表白心意。

　　看着宋泽踏着她的心跳声走近，方梦圆张了张嘴，“宋泽……”

　　但宋泽直接与她擦肩而过。

　　方梦圆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去追寻他离开的背影。

　　宋泽带着满心的欢喜走到丁灵身前，微低下头，让丁灵抬起手就能轻易摸到他的耳朵。

　　盛夏的阳光笼罩在两人身上，刺得方梦圆闭了闭眼。

　　“毕业照拿到了吗？”丁灵问。

　　“拿到了。”

　　“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吗？”

　　宋泽摇头，“没有。”

　　丁灵瞄了一眼方梦圆，短短几秒，就收回了目光，笑着对宋泽说：“那我们走吧。”

　　“等一下，宋泽！”方梦圆喊住他。

　　宋泽转过身，礼貌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方梦圆有很多话想说。但眼下这个氛围，她又觉得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宋泽等了一分钟，见她没有下文，便默认没事，“那再见了，方梦圆。”

　　他走得毫不留恋，让方梦圆恍惚觉得那三次的温柔深情是她的幻听，或者，根本就不属于她。

　　一旦有了这样的怀疑，方梦圆就觉得宋泽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无意地印证着她的想法。

　　“小圆姐，九月份我就是你的学弟了。”

　　“我什么时候能搬去和你一起住？”

　　“在学校里我可以不叫你姐姐吗？”

　　丁灵宠溺地看着他问，“那你想叫我什么。”

　　“我想……”

　　夏日潮湿黏腻的风将宋泽的答案吹进方梦圆的耳中，“圆圆”两个字如同咒语，给她的怦然心动套上了诅咒。

　　“圆圆？”

　　恰好此时有同学来找方梦圆，从背后拍拍她的肩，“你在这儿傻站着干嘛呢，一起去找老师拍照呀。”

　　“别叫我圆圆！”方梦圆忽然大喊出声，吓得同学一个激灵。

　　她的声音引得宋泽和丁灵回头望了一眼。

　　方梦圆瞬间感觉脸火辣辣的疼，跺了跺脚，逃走了。

　　同学一头雾水地和宋泽对上视线，“怎么了这是？”

　　宋泽好像知道，但什么都没说，“你去看看她吧。”

　　“你不一起去吗？”同学问。

　　出于礼貌，是要跟着去看看的。

　　但是丁灵扯了扯宋泽的衣摆，“顾铮还在校门口等我们呢。”

　　一句话就将宋泽留在了身边。

　　她并非嫉妒，只是方梦圆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应该在大学学习、交友、恋爱，体会快乐美好的人生，而不是与宋泽扯上关系，被纠缠着进入一个肮脏的世界。

　　“我们走吧，别让顾铮等太久。”

　　丁灵伸出手，宋泽乖巧地牵住，试探地喊了她一声，“圆圆……”

　　丁灵没搭理他。

　　宋泽又喊了一声，“圆圆。”

　　但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宋泽停下脚步，似乎有点赌气，“圆圆！”

　　丁灵自然地松开了交握的手，自顾自地向前走。

　　掌心的温度消失，宋泽立刻就急了，小跑着追上丁灵，十指紧扣住她的手，妥协地叫，“小圆姐。”

　　丁灵这才应了一声，替他打开了后车座的车门，“上车吧。”

　　宋泽乖乖上车，却见丁灵关上车门后坐到了副驾驶。

　　“小圆姐不陪我吗？”他扒着座椅凑到丁灵脸侧。

　　顾铮伸出两根手指，怼着他的额头把他推了回去，“都坐后面，当我是司机啊？”

　　丁灵解释，“从这边到静水要四个多小时，副驾驶需要有个人和顾铮说说话，免得他无聊。你坐好了，系上安全带。”

　　“哦。”宋泽悻悻地坐了回去。

　　“你还说他，你自己都还没系。”顾铮倾身给丁灵扣上安全带，目光不可避免地掠过她的双唇。

　　“你这个伤口还没好呢？”顾铮伸出拇指在她下唇结痂的地方按了按。

　　丁灵歪着头躲避，“别弄，痒。”

　　“真是服了你了，自己能把自己咬成这个样子。”顾铮又盯着伤口看了看，才咽咽口水，坐回驾驶座。

　　丁灵舔了舔硬硬的痂，似乎还能回味出属于陈靖的味道。

　　这个伤口，是那天陈靖深吻她时留下的印记。不过她也不算欺骗顾铮，每次伤口快好的时候，她都会再次咬破，延缓它的愈合。

　　顾铮余光瞄见她粉红的舌尖，一时走神，差点撞了前面的车。

　　“小心点儿。”丁灵扶住他的胳膊，“又不是小孩子了，出去玩儿还这么兴奋吗？”

　　顾铮反握住她的手，认真地凝视她，“你知道我在兴奋什么。”

　　丁灵在他的手心勾了勾，“我知道，你放心。”

　　吃了定心丸的顾铮勾起嘴角，好像车子也随着他的好心情漂移起来，快速而平稳地驶入高速路。

　　顾铮开车不消停，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喝。丁灵顾他的同时，还得分神给后座的宋泽同样的待遇，不然就会接收到小狗的怨念光波。

　　“小泽也尝尝。”丁灵递过去一块面包。

　　“谢谢小圆姐。”宋泽就着丁灵的手咬了一口，才用手接下来。

　　“有件事儿我一直想问你来着。”顾铮嘴里嚼着丁灵喂他的小面包，说：“小泽为什么叫你‘小圆姐’？你名字里明明没有这个字啊？”

　　“我的小名叫圆圆。”丁灵回答。

　　这个小名，自然是丁毅或者她的母亲起的。大概因为她小时候脸圆，或者眼睛圆，或者鼻头圆。总之不是什么载有美好寓意的名字。

　　但丁灵喜欢这个名字，因为陈靖赋予了它不一样的意义。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陈靖坐在病床边，笨拙而小心地以“你叫什么名字”来靠近她。

　　丁灵报出小名，陈靖温柔地说名字和她一样可爱。他扶她起来，靠着床头，给她喂暖香的粥，认真地给她解释“圆圆”的寓意——

　　完美无缺，圆圆满满。

　　很讽刺的寓意，幼小的丁灵内心早熟，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这个期望。

　　“以后我会保护圆圆的。”陈靖微笑着，柔声却坚定地承诺，“圆圆以后的生活，一定圆圆满满。”

　　他就像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用无尽的耐心和宠爱，一点一点地修补好了丁灵破碎的世界。

　　所以“圆圆”这个名字，只有从陈靖的口中说出，才能让丁灵愉悦放松，再由内心深处膨胀出满满的爱意。

　　丁灵想得入神，又忍不住去舔唇上的伤口，还悄悄地通过后视镜去看后面一直跟着他们的那辆黑车，那是陈靖的车。

　　有陈靖在，她就会感到无比安心。

　　顾铮没发现他们已经被跟了一路，满脑子想的都是，“我们之间是不是也得有一个专属的称呼？”

　　他想起那个清晨，他叫丁灵“主人”，而丁灵默许般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们之间有称呼的呀。”丁灵说。

　　顾铮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丁灵开玩笑道，“我不是叫你老板吗，我只叫你一个人老板。”

　　哦，原来是这个称呼。

　　顾铮有点失望，但仍顺着她的话问，“那我叫你小蜜？”

　　说完他抖了一下，“咦，有点儿恶心。这样吧，咱俩各论各的，你叫我老板，我叫你领导，怎么样？”

　　丁灵给他的嘴里塞了颗糖，“好好开车，老板。”

　　顾铮趁机舔了舔她的指尖，“遵命，领导。”

　　他们赶在午饭前抵达了度假别墅。

　　收拾好行李，顾铮就带着丁灵和宋泽踏进了他的私人沙滩。

　　“今天28号。”顾铮在丁灵的耳边小声问，“你应该不方便下水吧？我陪你在太阳伞下吹吹风？”

　　丁灵的脸颊飘起红晕，推拒道，“不用，你和小泽去玩儿吧。”

　　宋泽也不爱动，躺在充气艇上随波漂浮着晒太阳。

　　顾铮自己游了一会儿泳，觉得无趣，就把宋泽拽了下来。

　　“起来运动运动。”

　　宋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玩儿什么？”

　　海边的娱乐项目不多，太刺激的顾铮又怕丁灵接受不了，就提了个简单的，“水球呗。”

　　丁灵坐在沙滩上，把球扔进水里，两人争先去抢，一来二去的，宋泽累得直喘气。

　　“小学霸，有点儿虚啊。”顾铮喘得没他厉害，得意地叉腰。

　　“小泽，过来。”丁灵招招手。

　　宋泽听话地上岸，坐到她身边。

　　一条浴巾披上来，丁灵轻柔地替他擦着滴水的头发。

　　顾铮站在一边可怜地甩头，不满道，“我怎么办？”

　　丁灵拍拍她左边的位置，“排队哦。”

　　顾铮挨着她坐下，提出要求，“我不要用别人用过的浴巾。”

　　丁灵耐心地说：“好。”

　　擦干净两只小狗，丁灵给他们划了一个玩耍范围，“不要下水了，就在沙滩上玩儿，听话才有午饭吃。”

　　午饭丁灵亲自掌勺，做了菠萝炒饭。

　　宋泽和顾铮一人抱着半个菠萝，面朝大海，吃得狼吞虎咽。

　　顾铮吃完自己的，就去宋泽的菠萝里挑虾吃。

　　宋泽像个护食的小狗，扭过身子躲避他的骚扰。

　　丁灵用勺子敲敲顾铮的头，“不要欺负小泽，吃自己碗里的。”

　　“吃完了。”顾铮把干干净净的菠萝展示给丁灵看。

　　“那我去切点水果。”丁灵切了些当地特产，黄黄绿绿的摆了一盘，放在了小桌子上。

　　“给。”她递给顾铮一个叉子。

　　顾铮开始耍赖，“胳膊酸，拿不动。”

　　“你不是体力很好吗。”丁灵嘴上逗他，手上还是叉起了一块芒果，但在顾铮张开嘴巴时，却拐到了宋泽的嘴边。

　　“喂！”顾铮掐过她的手腕，一口吞掉果肉，然后张着嘴说：“还要。”

　　宋泽适时地打了个哈欠。

　　丁灵见他有些昏昏欲睡，意识到他该打针了。

　　宋泽已经戒断了一阵子，效果还不错，这个疗程的药打完，就可以换口服药了。

　　丁灵带宋泽回到别墅，拿出针剂，宋泽躺在床上，乖乖伸出胳膊。

　　“要打了哦。”丁灵动作极轻地把药剂注入宋泽体内，“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放烟花。”

　　丁灵正要起身，宋泽忽然抱住她，像小狗标记地盘一样，在她颈侧蹭了蹭。

　　“干什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本来倚在门框看热闹的顾铮走进去一把拉过丁灵，“赶紧睡觉！”

　　宋泽觉得顾铮比自己还要幼稚。不过他不会与他计较，毕竟他们的身份不一样。

　　嘴角带着骄傲的笑，宋泽安心地进入了睡眠。

　　顾铮拉着丁灵进了自己的房间，双手环胸，质问道，“你和宋泽还真亲密。”

　　“小泽没了父母，很可怜的。我作为姐姐肯定要照顾他呀。”

　　“那我也没了妈啊。”顾铮不服输。

　　丁灵失笑，“你比这个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你要对我最好吗？”

　　丁灵叹了口气，要做个端平水的主人真的好难。她逃避似的扭过身子，不再搭理他。

　　顾铮自讨没趣，自说自话地妥协了，“好吧，看在宋泽生病的份上，我可以允许你多关照他一点。”

　　丁灵顺着台阶下来，“你不要说我对你不好，我特地买了烟花，晚上准备为你燃放的。”

　　顾铮的心忽然猛烈跳动，他期待已久的答案，终于要揭晓了。

　　“所以为了晚上的烟火大会，我现在想好好睡一觉，可以吗？”

　　顾铮哪能说“不”，“那我先出去了，晚饭时我叫你。”

　　丁灵睡了很舒服的一觉。

　　但顾铮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一直在沙滩上忙活。

　　晚上要烧烤，他舍弃了原本准备好的烧烤架，搞起了篝火，在漫天星辰下，看起来还挺浪漫的。

　　顾铮擦擦额头上的汗，又和服务员铺了一条红地毯，两边用还带着露珠的鲜花点缀。

　　如果不是时间受限，他甚至想从青安市运点儿珍珠过来。

　　“行了，你们走吧。”顾铮冲服务员们摆摆手，不忘嘱咐，“看着点儿楼上那个，别让他出来耽误我的好事。”

　　一切准备好后，顾铮上楼叫醒了丁灵。

　　丁灵睡得迷迷糊糊，揉揉眼睛说要先去取准备好的烟花。

　　顾铮想跟着一起去，却被丁灵制止，“这是惊喜，你不能先看。”

　　顾铮心里美滋滋的，“好，那我就在沙滩等你。我也准备了惊喜给你。”

　　丁灵从车里搬出烟花，往沙滩走时，隐隐听见海面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那声音越越逼越近，顾铮也听到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幻听，毕竟这里属于私人领域，不会有人故意踏足。

　　直到一艘快艇停在不远处，顾铮才意识到他以为的安全之地被人入侵了。

　　夜色沉沉，顾铮模糊地看见有两个人从快艇上走了下来。

　　顾铮正想上前去问他们是谁，却见两人直冲丁灵而去。

　　他们身形高大，大约有外国血统，像抓小鸡仔一样，轻而易举就扛起了丁灵，在她惊慌的叫喊中将人带上快艇，然后扬长而去。

　　顾铮完全没想到在自家的地盘会发生这种事。

　　他整整愣了半分钟才回过神，然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单音——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