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将至》禅念

20、夏知游其实没变过 如此，便也

　　不过......有点心灵美？

　　房檩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种说法。

　　对于会有这种评价的人来说，要么就是涉世未深，要么会比较喜欢将人的某一件事其中的表现出来的特质放大，要么就是有对照组。

　　见房檩觉得自己也跟他一样是见人说鬼话的类型，不紧不慢澄清。

　　“我是认真的，但你觉得不准确，我也可以改一下。”

　　原来还能对自己说出口不到五分钟的话毫无立场说改就改的吗，这一开始还只是有点，改了那就是多多的？

　　不想成为一个见人说鬼话且见风使舵的人，凤凰真诚的改掉了措辞。

　　“你是一个除了很好看还仗着能打就纵容自己是个坏脾气的人。”

　　......倒也不必如此，房檩觉得此鸟在言语的水平上得到了很大的退步。

　　见房檩不像是还有问题需要他人性大爆发来灵活回答后，他就继续讲了下去。

　　“夏知游没变成夏仙师之前，他说你俩是臭味相投的双子星，成为夏仙师之后就是可以安心交付后背的挚友。”

　　在后面只言片语的描述里，凤凰拼凑出来的，他们那个臭味相同的爱好，应该是喜欢拉扯他人的心绪然后上下反复。

　　对于上一世，凤凰也曾问过夏知游血洗皇宫还留着一些是为了什么。

　　夏知游当时已经没有了明净剑，面无表情擦拭掉血隐剑刚才被他用来捅火堆里的骨头时沾上的炭灰给擦干净。

　　这是凤凰第一次看见夏知游擦拭血隐剑，或许在夏知游看来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血隐剑脏了，之前除掉敌人时黑剑进红剑出后血隐剑都是直接吸收了敌人的血趁机大饱一餐的。

　　一开始夏知游很嫌弃，因为他没想到血隐剑是这么个“隐”法，他只觉得铸剑师也觉得有个异食癖的剑很丢人，所以才在取名上费了些心思。

　　而血隐剑和夏知游其实是相看两相厌。

　　因为血隐剑觉得这一任剑主做人不仅憋屈，还要连带着它也过的很憋屈，感觉这任剑主除了活得会比之前的每一任剑主就一些外简直哪哪都不让它满意。

　　夏知游在擦完之后发现血隐剑在发出嗡鸣，甚至有化剑为灵和他打一架的趋势，就收回秘境里让血隐剑自己玩去了。

　　“冤有头债有主，我已经把那俩老东西都杀了，这一脉气运尚未断绝的征兆，既如此，断没有折在我手上的理由。”

　　凤凰支着头看用灵火烧成灰烬后又添新东西后复又高涨的火焰。

　　那时的他谁都没有杀，确认没有人能再给他带来麻烦之后，就想走到哪就住哪了。

　　处于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处理方式的夏知游，遭逢大变后的所做的种种对他来讲完全是可以如法炮制的，但是一想到要做的事情肯定很多他就觉得很累。

　　所以他把苍睚狠狠抽了一顿后就交给了乌长辞替他整治......对，夏知游说的中二病。

　　每天勾结这个勾结那个，万幸中二病没把他的脑子给占领了，苍睚在被狠狠收拾后又被抽了根脊骨，打算自爆同归于尽的时候，凤凰给他用复生之术又把他救回来，准备来第二遍后乌长辞就把人带走从此都老实只管理妖界去了。

　　凤凰看着苍睚其实很不服，就用他脊骨当场炼制成了长弓然后送给了乌长辞，和他说不听话就用这个打。

　　“......”

　　夏知游一言难尽，其实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因为他不敢问凤凰原本打算抽几根出来才收手，他怕他说不知道，也怕他真的说个数字出来。

　　很会察言观色的凤凰说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言语之间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我不擅长使用复生之术，就打算抽两根然后去看看乌长辞的脸色，他必是会出言相劝的。”抽出来个好歹他还得把苍狻抓回来，他只想没有目的的融入这个世界。

　　虽然乌长辞不少次和苍睚说过没必要，以乌长辞的能力他未必没有办法强行让苍睚停下来，但苍睚就算有所退让，所有的局面一个也没有改变，依旧如他所愿进行着。

　　心如果是偏的，又怎会不出来救呢。

　　“果不其然，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后面和我发了天道誓言才让他带苍睚走的。”

　　复生之术，那不过是听着好听，就连涅槃也要经受过涅槃之火身体连同灵魂一起被燃烧后才能重生，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人完好如初呢。

　　夏知游竖起了大拇指，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妖界发生过这件事，可见乌长辞用了不少手段将消息压了下来，能让这样的人低头让步，无论是苍睚还是凤凰，那都是独一份的厉害了。

　　见凤凰又看向自己，知道诡异的你来我往的情节又要开始了，刚翘起的嘴角又收了回去。

　　夏知游不是不愿意回忆，只是没办法承认自己走了过来这么多，最想要的，竟然是想要哪怕其中的一件里有人能帮自己，他一开始觉得这样逃避很可耻，复又觉得只是一件，哪里能够到让他觉得贪心的地步。

　　这天命所归的地方，未必不能断送在他的手上，甚至只要他想，一个时辰里，这元气大伤的皇城就能改朝换代。

　　“这没有意义。”这把火只不过是他加入了柴薪，如果有人因为感受到了火焰的温暖想要独占，那他们会自己想尽办法加进去更多的柴薪。

　　他离不离开，只取决于他自己，但如果有人想要阻止他离开这里，他不介意把自己手里这把刀递给变为新的受害者的人。

　　反正现在的皇帝还没干出让他觉得不顺眼的事情，他不愿意干出皇帝他爹那种腌臜无耻的事情，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办法能够牵制住现在的皇帝，但也不打算再过度干涉。

　　“假如这个小皇帝贼心不死怎么办？”干掉先皇有现在的小皇帝的份，总会有人插手人间事的，或许他们会挽留夏知游呢。

　　夏知游冷笑了一声，把最后一点也焚烧殆尽后，让站在门外候着的人进来收拾这满地狼藉。

　　为首进来的人是皇帝的心腹德公公，他先是躬身行了礼，笑呵呵吩咐身后还在哆嗦的两个小太监上去仔细了打扫。

　　德公公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小声着应是，在看见夏知游和另一位仙君侧过身后弓着身子，一个人捧着一个坛子，一个人拿着箕帚仔细扫着这地上的灰。

　　怕一次性扫进簸箕里面会有一些灰不小心被抖出去，于是小太监们都蹲下了身，在开始扫的时候见三位大人都进了主殿议事，不由得偷偷松了一口气。

　　“夏仙师，咱家奉陛下的旨意特来送您，万望您前路一片光明，万事顺遂。”德公公作揖道。

　　夏知游看着这个认识了三十多年，从小乞丐再变成小德子最后成为了德公公的人，他没有行跪拜礼，也没有行躬身礼。

　　沉默良久，夏知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先捡到这么个小孩送进来，是觉得他根骨不错，想来此间事了不过须臾，便是只先自己教一年再带他去入门，何曾想过身陷囫囵也被间接着救了很多次。

　　练气期，运气好说不定能过个百岁生辰，听得旁人一句寿比南山，倒也担得起九千岁的名头。

　　这般想，夏知游便也这般问了出口：“如果我昔时胜过今日，说不定真能让你活到九千岁，你...可曾有悔。”夏知游的言语似有自责，但是眼神却像死谭一样毫无波澜。

　　德公公...德清和怔愣了一瞬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觉得夏知游变了，但又什么都没有变。

　　或许是所有人都变得很明显，只有夏知游，在被世道强行改变后，执拗地让自己只成为自己，或许......这是明净剑送给他的恩师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命里无时莫强求，当年修仙界天才纷纷入世，可能像我这般帮到你的却寥寥无几，今后我还要继续成为自己选择的九千岁，这样，便很好。”

　　他是有过希冀的，他也想像自己的师父一样御剑飞行，他自己明白，他有私心想要更多，就像入了问心道的夏知游在和他描述他德清和的未来时，是这世间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和未见识过的色彩。

　　但像他这般从泥泞里一下子飞跃到云层间的人又有多少，即使后来云层变成了黑色，不再有能承受住他的力量，是他跌落，被雨水浇透，被重新甩进去。

　　可他拥有了自己站起来的力气，无数次死里逃生，他亲自站在了绝大部分普通人无法触及的高度。

　　他还从人人可欺嘴里喊着杂种变成了恩师时常念叨的德清和。

　　初遇时，夏知游说，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当户转分明。取这名，希望他能在捡到他这场雨后，记得每一次雨过天晴，自己去争取每一日的艳阳高照。

　　如此，便也算此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