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长公子黛玉》莫笑侬

2、独自读书 新铺子新人

　　像是没了耐心般，连着下了几日的细雨，忽然在这一夜变成了滂沱大雨，夜半时分，雷鸣声伴着砸在房檐上的雨珠声，将熟睡的人扰得不安宁。

　　林黛玉没睁开眼，只是听着外面的雨声，莫名觉得这般落雨过后，或许明日就是个晴好的天了。他心中念头动了动，缓了缓气息，又伴着雨声睡了过去。

　　次日晨起时，果见着了清平县的日头，地面上积攒了几日的雨水，在照射下来的日光中，蒸腾出几分热气，竟比阴雨时更多添了几分湿热之感。

　　林黛玉叫问梅取来家常轻便的衣服换上，用过早饭后，又到书房读了半晌的书。

　　逐风见林岱这般用功，只以为自家公子该是忘了要出门去那铺子里的事，心中稍安，却不成想将到中午时，就见他合上书本，起身叫他道：“咱们去外面逛逛。”

　　逐风试探道：“大爷这是要去哪儿逛？”

　　“自然是你昨日说的铺子去瞧瞧，也看看这清平县的新奇食物，究竟‘新’在何处、又‘奇’在何处咯。”

　　林黛玉说完便往外走，到了院中，见倚竹和问梅在院中坐着一起做绣活，嘱咐道：“今儿不用备我的饭，你们自用着。”他往外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下脚步，顿了顿道：“咱们现在也不是在金陵家里，没那么多规矩，这院子又小，你们平日里若是无事，也可出去看看，叫摘星或是婆子陪着都可，不必在这里闷坏了。”

　　话音落下，也不等院内众人反应，便带着苦着一张脸的逐风出了门。

　　清平县虽不很大，但从榴花巷到胭脂巷也要走上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出门时便已快到了午饭时分，等真正走到胭脂巷，再找到那家店铺时，店外支开的棚子里早已坐满了人。

　　“大爷，这么多人，还在这儿吃吗？”

　　“自然。”既已来了这儿了，难道还能打退堂鼓？林岱站在一旁瞧了半晌后，迈步走上前去。

　　这铺子中只有一个窗户对着外面，窗前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妇人，年轻的收钱，年长的掌勺。窗户前仍旧排着一小队的人，林岱的位置前面还有四五个人，他站过去不久，身后又接上了两三个人。

　　他倒未曾想到这小小一间铺子，竟真吸引到了这样多的人，排着队的来买吃食。

　　且现下还是过了吃饭时辰的。

　　他们好容易到了跟前，就听那年轻妇人道：“客人要吃些什么？”

　　她打量了林岱一眼，见他像是个新客，便笑着介绍道：“咱们家店里有冷锅串串，还有麻辣烫，用的菜都是一样的，只口味儿有些个不同。荤的三文一份，豆腐做的两文一份，素的一文一份，客人要是点的多了，还给客人送一壶酸梅汁。”

　　林岱顺着窗口往内里瞧了一眼，道：“每样菜各要两份，分别做成冷锅串串和麻辣烫。”

　　“诶，好嘞。”年轻妇人很快道：“客人尽管放心，保管你吃了不后悔的。对了，客人能吃辣吗？”

　　“……嗯，尽量少放。”林岱嘱咐完回身，就听逐风道：“大爷，那边有个空位子。那桌子前虽坐了两个人，却也是无妨的，这里人都是这般，拼着一起用饭的，大爷要是不习惯，咱们买了菜回家去也好，我瞧别人也有这般的。”

　　“就在这里吃。”林岱走过去，掀开袍子坐下，见逐风仍然在一旁站着，又道：“你也坐。”

　　逐风拘谨地坐了下来。

　　林岱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圆领袍子，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虽还是家常打扮，可却仍旧能看出几分矜贵模样来，他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倒是叫桌上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坐直了身子。

　　逐风和林岱同坐一桌，虽是落在了凳子上，可看着姿态就很是不自在，反像是凳子上有钉子在扎人一般。

　　林岱本想叫逐风再放松些，可习惯难改，只怕他要再多说，却也无甚用处，略一思忖，自己先移开了视线，想来如此倒要比与他多说上一句话更有用些。

　　他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棚子里的情况。这棚子内总共也只摆了五张桌子，能一同坐下用饭的，也不过才二十来人，可见许多人还是将菜端回了自家去吃。

　　林岱渐渐收回目光，转回头来时，就见着对面两个人也正在瞧他，只才和他对上了视线，就又迅速低回头去，埋头吃了起来。

　　又过了半晌，与他们同坐的另外两个人用好了饭，才起身离开，就见一个看着才不过十岁的小子快步走过来，将他们的碗筷收走，又细心将桌子擦洗一遍。

　　随后不过多久，那小子就端着他们的菜送了过来。

　　林岱看着两张比他脸还要大上许多的海碗摆在眼前，怔愣了一瞬，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拿得起筷子。

　　逐风见他如此，倒是不见了刚才的拘束，勉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说道：“我去同店家要来两张小碗来给大爷。”

　　“嗯。”

　　林岱点了头，闻着桌上麻辣烫和串串带来的气味，悄悄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倒是好的。

　　逐风很快拿了碗回来，递到林岱跟前。后者拿起筷子，夹了一些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嚼，将菜咽下后，对着逐风道：“确是不错，你也用些。”

　　“诶，多谢大爷。”

　　逐风应下声，用公筷子从大碗中拨出些，放到自己的小碗里来。

　　主仆二人细嚼慢咽用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将这两碗菜用尽时，棚子内的人已少了许多。

　　林岱放下筷子，才将起身要走，就见一个穿着缎衣长衫的中年人，从马车上下来，走到窗前，便对着那两个妇人道：“鄙人醉仙楼掌事陈平，有个生意想要和贵铺老板相商，不知老板此时可还方便？”

　　年轻妇人看他一眼，道：“还请稍等，我去叫我家当家的来。”

　　林岱瞧着掌柜的样子，就猜测着这醉仙楼或是看上了这两样菜色，想来琢磨了几日也不得其法，这才打算买来菜谱去卖。

　　这倒也是寻常事，林岱看了一眼，便要走开，只却没想到从里面出来个熟人。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上一眼，林岱见状倒是不好就此走开，只好行了个书生礼，又道了声：“蒋兄。”

　　“林贤弟。”他笑道：“今日不知是贤弟在此，不然总该给贤弟些优惠的。”

　　林岱看了眼还没说上话的醉仙楼掌柜，又见蒋川竟在此时同自己寒暄起这些，心念一转后笑道：“原是才来清平，对哪里都颇有些好奇，这才叫书童打探一番，谁知他旁的没多说，只对这间铺子赞不绝口，只言说样式新奇，多得了清平人喜欢，倒叫我起了兴致，这才过来一试，却不成想竟是蒋兄家的铺子。”

　　他说着冲一旁的年轻妇人拱手一礼，道：“倒是叫嫂夫人为小弟忙碌了一场。”

　　那年轻妇人闻言忙是摆手，笑道：“这算什么，又不费什么功夫，你喜欢就好。”

　　林岱闻言，笑道：“不怕叫嫂夫人知道，我还真是头一次吃这样菜式，这色香味之中，色暂且不说，香和味可真真是好的。”

　　醉仙楼的掌柜在一旁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蒋川仿佛才想起他似的，忙拱手赔了一礼，又道：“陈掌柜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陈平道：“还是换个地方说话罢。”

　　陈平言下之意显见着是要换个僻静地方说话，可蒋川却好像愣头青一般不解其意，既不开口同林岱告别，又不言说叫他到房内相商，反而从一旁的侧门中走了出来，邀着他们一起在外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竟是完全不按常理行事的。

　　林岱本该离开的。

　　他知道自己只需趁着这个机会说上一声，就能脱身，可他却偏偏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脚步一般，竟真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还真有些好奇，自己这位新同窗究竟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还有……这人刚刚笑着说话的声音，还当真是有些耳熟，似乎是昨日当着学堂众人，嗤笑出声的那位。

　　只可惜他昨日没见到人，现下倒是不大好再询问了。

　　陈平见状，抿了抿唇，像是压下几口气一般，也破罐子破摔地径直说道：“鄙人今日来找蒋书生，是代表醉仙楼向你买下这麻辣烫和冷锅串串的配方，至于这开价……”

　　“陈掌柜。”蒋川给他和林岱各倒了杯酸梅汁，面上露出了些遗憾，“不是我拿大，只是这配方是我家中祖传的，留下话来不许我们外传，只能自家经营，所以、这……我也实是不能违背祖宗遗训啊，若是叫底下祖宗知道，岂不是要责怪我不孝。”

　　林岱听着这话，心中略觉好笑，这借口倒是找得不错，只是怕难以取信于人。

　　果然，陈平闻言便道：“我听闻蒋书生乃是清平县下的河西村人，祖祖辈辈都生在那里，可却从未听说过蒋家还有这样一门手艺，也没在咱们清平县开过铺子做生意。蒋书生若是心有顾虑，也可直说于我听的，咱们开解开解，又何必找这样个借口呢？”

　　“实不瞒陈掌柜，这话我哪里敢胡说的，家中一直未能开这铺子，也是因为祖上没落下来，几辈子里都没个识字的人，竟是将宝山存于箱底而不自知，若非我侥幸念了几日书，又翻得了这菜谱，又哪里能开得起这样个铺子来呢。”

　　这样的借口，在座的人又都非愚鲁之人，又哪里听不出只是个拒绝的借口？可蒋川将祖宗教训拿出来说话，若是这位陈掌柜仍旧强硬要收，怕是这名声便不大好说。

　　林岱见陈平的神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只留下了个“请蒋书生再多考虑一番，银钱之事大可商量”之语后，带着人离开了胭脂巷。

　　林岱见陈平离开，便含笑看向蒋川说道：“蒋兄今日可该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