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半边影

4、思无邪

　　我已经跪在思过阁三个时辰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玉鱼珠没得手，月例任务没完成惹来师傅的惩戒不说，自己还赔了身，更惨的是，与另一个当事人还结下梁子。听闻现在江湖上我的悬赏是一万两黄金，艳师姐每次看我和隔壁大黄狗看大骨头一样，垂涎三尺。
　　师傅倒是不关心江湖的流言。他只是觉得我疏于练功，连潜入普通官宦之家都出了纰漏。那以后如何还潜入皇宫？我想解释我失手不是因为技艺不精，但想了想如果从实招来，我不仅月例任务失败、暴露身份、差点牵连艳师姐、还惹了一身风流债，数罪并罚，我的膝盖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我沉默着认罚了。
　　“布谷布谷”
　　我捡起了地上的一个石子，精准射向窗外的梧桐树。
　　“噗通-哗啦啦”，有什么从树上掉了下来，带落了好多叶子。
　　片刻，一只红烧猪蹄从窗口伸了进来“恩将仇报？”
　　我眼睛放光：“涌泉相报”
　　一个身影猫着身子从窗口闪入，是华迁。
　　他露出两颗虎牙：“笑笑，我来了”
　　华迁，二师叔的得意弟子，我的“青梅竹马”，精通射箭，百步穿杨。
　　我一把拿过他的食盒，狼吞虎咽。这小子还真有良心啊，我饿了大半天了，感动，我决定以后少让他背点锅。
　　说起背锅，华迁这个倒霉孩子自小就是我的护身符。
　　六岁，我在后山遇到了刚上山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华迁。我捏了又捏他Q弹的粉白脸蛋，说是他师姐，他极为听话的任我蹂躏，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了都还强咧着嘴。我把打碎的师傅最珍爱的极墨砚台放到他手上，跑了。
　　10岁，我烤火薯把厨房点着了，我把半熟的红薯放到他的床底。
　　14岁，我琢磨艳师姐胸口总是藏了2个馒头，偷看她洗澡，让这小子给我放风，被艳师姐发现了，我指了指这小子，艳师姐红了脸，华迁也红了脸。
　　等我吃饱了，抬头见这小子双手叉胸，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实话，华迁长得还真是俊秀无俦。剑眉星目，神采奕奕，皓齿红唇，拉弓的时像一棵青松，果决利落精准，少年风流。难怪师门那么多的师妹都对他芳心暗许。
　　我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红烧蹄髈真不赖\"
　　“今日月末考核，知道你定会回来，我一大早就去聚友斋了”他颇为得意。
　　京城聚友斋，最有名的酒楼。生意火爆，一菜难求。红烧猪蹄更是一绝。
　　“什么任务，这么难办？你竟然失手了。”他看着我跪着的双膝，有点心疼。
　　“马有失蹄，呵呵”我讪笑了下。可不能让他知道这糗事，不然我师姐的威严何在。
　　“你的如意弓怎么样，是否有精进”，我扯开话题，我跪了一下午，完美错过月度考核。
　　“白马潇西风那招还是不太熟练。”
　　白马潇西风，那可是第七式啊，啧啧，真是英雄出少年”，我彩虹屁使劲夸。
　　事实上，我的夸赞也并不是全是水分。白马潇西风要求蒙眼骑在骏马上，边骑马边射中目标。全凭对风力变化的感知掌控，对靶心位置的空间位置意识，还有射箭的时机选取，一句话，相当难。
　　他扬起了嘴角，眸子亮亮的，深受鼓舞。
　　真好哄啊。
　　我又想起了那个京城的公子，眉眼分明，清俊飘逸，但是一看就不太好糊弄，那双眼睛里有一股狠劲，尖锐而又洞察。
　　可千万不能落到他手里，凭我对他胡作非为，小命休亦。
　　“哎呦，华迁！”他竟然踢了我一脚。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莫非，这次下山，发生了什么？” 他探究的望着我，对我的走神不太愉快。
　　我硬生生咧了下嘴角：“想你在大殿是如何英姿飒爽，风靡全场”
　　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嘴角挂不住的笑意。

　　最近摘星阁的仆从日子实在难过。
　　首先，工作量大大加大。自从“采花”事件后，轮值的排班越来越密集，尤其是夜晚，看守人员比以往增加了一倍。其次，三公子的脾气是越来越难伺候，摔碗砸碟倒还好，但是总有下人不知什么原因触公子眉头。
　　昨日有个丫鬟称赞了一句“东湖的桃花开得正艳”，惹来了三公子的眼刀被赶出了摘星楼，派到厨房杂役。
　　前日有下人打扫华清池，因为打扫得慢了，刚好撞见正要沐浴的三公子，被责罚去刷夜壶了。
　　还有大前日，素锦给公子换被褥后，刚要拿去浣洗，在楼梯遇到了三公子，三公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就生气克扣了素锦这个月的月银。素锦咬着手帕向月影哭诉公子的喜怒无常和苛待，月影叹了口气：“公子怕不是犯了离魂症，听说一般人遭遇大的变故后，性情会大变，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一定能好言相待。都怪我们护主不力，让公子。。。哎”
　　素锦哭的更伤心了：“公子那月亮一般的人，怎么就被糟蹋了。。。呜”
　　“闭嘴，想死就继续提。”月影把素锦的嘴把捂得死死的。
　　“下月要赴青天书院的秋收宴，希望公子能尽快走出阴影，正常发挥”月影叹道。
　　青天书院是江湖和朝廷为了培养青年才俊共同建立的书院。这里的师傅都是经过朝廷遴选，江湖内部推优的良师。文武并重。每年的秋收宴都会选拔七位优秀青年进入书院进行为期三年的试炼。试炼成功的青年，要么直接任命为朝廷栋梁，文安天下，武定安邦；要么成为江湖新秀，门派要员，前途无量。而且听说历来的皇子或者门派继承人都必须进入青天书院方可被认可。
　　既能培养一技之长，又能结交权贵高门，拓展江湖人脉，无论是高门大户、贵胄官宦、还是家境艰难、人脉匮乏的寒门志士，都想进入书院历练。是以每年青天书院的人才选拔，都异常激烈。
　　我被师傅告知要去参加青天书院的秋收宴时极为震惊。
　　“师傅，你你是要把门派托付给我吗”我有点受宠若惊。
　　师傅翻了下白眼：“托付给你，不等别人灭门，我们就自灭了”
　　“徒儿何德何能啊”为啥派我去那个是非争斗的地方内卷。
　　“还有华迁。”
　　那小子也去。我突然安全感暴增。有他那把弓，定能护我周全。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督促华迁练功，保镖必须实力过硬，不然我人身安全难以保证啊。
　　我虽然轻功了得，但对打的功夫却很差，可能人各有长短，我就是记不住那些招式。干啥啥不行，逃命第一名，正是本尊。
　　“师傅，我武功平平，就轻功还看得过去，听闻秋收宴高手如云，徒弟怕是不能光耀门派进入青天书院。”
　　“无妨，为师早就打点好一切，那武试的主考官段昭是我的徒儿，你的师兄”
　　哦，原来师傅早就给我开了后门。我心里鄙视了下师傅。
　　“此外，你去书院，还另有任务”师傅摸了摸他的白胡须。
　　果然，我就说师傅这个老狐狸不会单纯派我去参加什么秋收宴。
　　“去偷啥” 我最大的本领就是偷东西了，这老头最会知人善任了。
　　“不愧是我聪慧的徒儿！其实，这趟你去青天书院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拿到他们学院的镇派之宝，思无邪”
　　“思无邪？什么东西，武功秘籍？卷轴密宗？灵丹妙药？稀世珍宝？”
　　“咳咳，为师也，也不太清楚”
　　“不去”，我转身就走。
　　屁，镇派之宝，那会放在路边上让我捡吗，且不说能不能拿得到，就算拿到，还不知青天书院那群牛人对我这个盗取了镇派之宝的宵小要怎么搓圆捏扁。我这是拿命为师门奉献啊。不干。
　　“若你能完成这个任务，我便告诉你的身世。”
　　我停住了。
　　没错，我是师傅捡回来的。一直以来，我以为我只是个单纯的孤儿。我也问过师傅关于父母的事，师傅告诉我，天地有仁，万物有灵，你的父母给予了你生命，此乃生息缘，但若缘尽了，就只有生息缘，无生养道。来到世上，终要孤零零的去，不需执着于来时的路。
　　虽然这是糊弄我的话，但我听进去了。
　　师傅待我不薄，可是有些东西不是师生情能弥补成全的。天地万物，都能找到自己的出处。追流溯源，是人的本能。我也想知道，生我的父母，是怎样的音容笑貌。有什么情非得已。或者，是何种铁石心肠。
　　为了这个心结，在很多个夜里，我都感到冷。心里缺失的那一块，终是无法填补，盖再多的被子，也温暖不了。
　　我转身望着师傅，眼里有泪光：“师傅，不能骗人。”
　　“乖徒”师傅点了点头，像是许诺。
　　窗外，月正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