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邪神解封 他应当也是 ...
-
缉灵司一行人走出赵府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云层将半轮明月吞没。
来之前派出搜捕全城的灵术师没有任何传信,线索就只有这一条了。
左副使脸色铁青,压着嗓子道:“圣上……怎会如此?定是那老贼胡乱攀咬。”
右副使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为难地看向闵怀恕:“大人,线索断了。总不能当真闯进皇宫去问圣上。”
闵怀恕望向皇宫方向,钦天监高塔的檐角吞没在夜色里。他皱起眉,阖上眼。
再睁眼时,坚定目光中,仿佛多了些什么。
他道:“去周府。”
……
周府祠堂内,灯火摇曳。
周老太太将孙儿护在身后,脊背佝偻,像一只护崽的老猫,明知无用,仍要龇牙。
那孙儿,便是先前小草见到的,他的替身。
年轻高大的他缩在姥姥身后,浑身发抖,涕泗横流,紧紧抓着姥姥衣袖。
而个头才到他腰际的小草,双臂张开,死死护在姥姥身前。
他旁边的小白半身染血,银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桃眸冷冽。
面前小小的身影,和周老太记忆中的某个轮廓重叠了,令她怔了一瞬。可身后曾与她朝夕相伴的孙儿还在发抖,她也顾不得细究这份莫名熟悉的来源。
在他们对面,是一团形貌狰狞的黑色人影,像漫画中的经典嫌疑人形象,只牙齿和眼睛是白色的。他的周身散发着不详的气息,身形有两米之高,直愣愣站在那里,十分不美观。
正是吞食了咒俑后,能力大进的咒皇。
在他身侧,还站着两个气场诡异的人,其一名叫殷红姑,是个身段窈窕、面若桃李的女人,看脸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可露出的半截脖颈沟壑纵横。原来那张好看面皮,是后缝上去的。
另一位叫柳郎,是个白面俊朗,带着几分邪魅的男人,手执一把玉笛,长发微卷,似是伶人模样。
二者的能力方才小白和小草已见识过了,在诅咒不出手的情况下,他们都难有胜算。
“鸭子鬼,”诅咒歪了歪头,语气像在逗弄一只受伤的野狗,“你护着夏月明那个废物点心也就算了,还护着个老太婆?口味这么重啊?”
小白没应声,右手凝出一团青焰。
殷红姑抬起枯枝般的手拢了拢鬓角,“封印教主的锁,就是这周老太爷的牌位。以愚弄了先祖的血脉浇灌牌位,便可动摇先祖意志解除封印。解封之后,还要去吞下你说的那个夏家血脉,才可唤醒教主,这一切需在日出前完成,没时间耽误了。”
愚弄了先祖的血脉,便是欺瞒周家人,如今躲在老太太身后尿裤子的那个假校草。
夏家血脉……
小白瞳孔一颤,脑海中立刻闪过夏月明的脸。
原本虚弱的面容瞬时变得狠戾起来,下一秒,破败的身体站的笔挺,他周身粉焰轰然绽放,银发在火光中根根扬起,妖冶又美丽,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令对面三个都大感不妙。
“小草。”小白压低声音道,“去找主人,让她跑,跑得越远越好。”
小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姥姥,嘴巴张了张。
“快去!”
小草咬紧牙关,转身就往门外冲。
殷红姑身形一动,红影闪过,五指成爪朝小草后心抓去。
便在此时,一柄长剑破空而至,殷红姑急忙回身躲避,剑锋擦过她指尖,钉入祠堂立柱,剑身兀自嗡鸣。
夜色中,闵怀恕踏风而来,衣袍猎猎。身后缉灵司灵术师鱼贯而入,手中灵火映亮了半座庭院。他反手拔出钉在柱上的剑,剑尖斜指地面。
昔日恨到牙痒痒,又只能忍着的那张脸一映入眼帘,诅咒就兴奋地动了,朝他直扑过去,身体在途中化成黑雾,又在瞬间凝成一条布满倒刺的漆黑长鞭,鞭梢裂开布满利齿的嘴,朝闵怀恕当头咬下。
闵怀恕抬剑格挡,诅咒借力翻身,黑鞭在半空中再度变形,化成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黑针,从四面八方朝闵怀恕周身大穴扎去。
殷红姑与柳郎趁机对视一眼,决定把这里交给诅咒,他们去追小草,正愁找不到夏家血脉呢。
但小白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粉焰在祠堂门口燃成一道焰墙,刚一靠近她的皮肤变化作细灰飞扬,殷红姑只能止步,愤恨地看向小白。
心知不解决了这一人一鬼,他们今晚别想找到夏月明,殷红姑不再废话,双手一翻,袖中滑出两柄短匕,直奔小白的心口与眉心。
小小祠堂很快便因激烈的打斗而破碎坍塌。
两方实力相当,难分高下之时,小白身后地面突然像一张嘴一样张开,一个人身鸟爪的鬼从裂缝中跃出,小白反应极快,却也仅来得及护住周老太太,藏在老太太身后的假小草被鸟爪揪下两条胳膊,扔到了周老太爷的牌位上。
伴随着男人痛彻的哀嚎,鲜血溅上牌位,顺着木纹渗进去,牌位上逐渐出现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最后崩裂成碎块。
人身鸟爪的鬼见状哈哈大笑:“成了!”
——封印解除了。
此鬼正是刚从缉灵司大牢逃出的地师,他身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堪舆师袍服,面容枯槁,眼睛蒙着一层灰白的翳,像是盲了,左爪托着一面罗盘,盘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蠕动的符文。罗盘外缘镶嵌着数颗孩童的眼珠,瞳孔跟着罗盘的转动朝不同的方向转动。
诅咒在和闵怀恕过招间隙,见到此人还不忘骂了句:“长得丑装什么逼!还不帮忙?”
……
小草一路打听,一路狂奔,终于到了闵府。
扑向紧闭的大门,想要将门撞开,却被门上禁制弹得倒飞了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又往上冲,门上光纹荡开,又将他弹得更远。
他只能胡乱用法术去砸禁制,却都是徒劳。
“蔓姥姥!蔓姥姥你在里面吗!”他趴在禁制外面,扯着嗓子往里喊,“有坏蛋要抓你!你快点跑啊!”
喊了许久也没有回应,小草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后退几步,准备用尽全力再撞一次。
他埋下头,脚底发力,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朝大门冲过去。
便在此时,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指修长,指尖微凉,力道恰到好处地将他前冲的势头按住了。小草一个急刹车,仰头看去,眼泪终是忍不住了,哭着喊道:“梦姑,帮帮我,救救蔓姥姥……”
孟婆收回手,轻轻帮他擦掉眼泪:“喊这么大声,邪神没找来,巡逻的先来了。”
小草惊呆了:“你全都知道?!”
“走吧。”
孟婆牵着他的手,穿门而入。
……
府内,夏月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心情复杂地看着丫鬟们进进出出。
她被禁制强行押送回来,身体不听使唤地穿过半座京城,走进闵府大门的那一刻禁制才松开,她刚想转身往外跑,又发现院里还有禁制,又被困住了,只好用阎君令牌求助孟婆。
临近大婚,府里甚是忙碌,丫鬟们进进出出布置着新房。
大红的帷幔从廊下挂到檐角,双喜字贴在窗上,连她坐的石凳都被套上了红绸面的垫子。一个丫鬟抱着一摞旧物从闵怀恕的卧房里出来,另一个丫鬟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木匣子。
“小心些,都是少爷的旧物,管家说了要收去库房的。”捧木匣的丫鬟叮嘱道,自己却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木匣摔在了地上,盖子飞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两个丫鬟赶忙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
夏月明起身帮忙,看到散在地上的东西时,猛地怔住了。
那是十几根花花绿绿的塑料小棍,分明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弯腰捡起一根,果然,是棒棒糖的棍子。
捧木匣的丫鬟紧张极了:“少奶奶,对不起,奴婢把少爷最珍视的宝物摔坏了,您罚奴婢吧……”
夏月明没听进去,定定地看着掌心的糖棍,“他怎么会有这个?”
丫鬟忙道:“哦,这个……少爷有吃糖的习惯,您知道的。”
说完见夏月明仍在听着,补充道:“大概是五年前吧,少爷随军出征回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爱穿的衣裳不穿了,爱吃的菜不吃了,脾气也变了。”她指了指另一个丫鬟手中的衣服,“他以前喜欢穿些文雅的衣服,回来后便总穿些暗色的料子,这些小棍子是糖棍儿,我有次见少爷心情不好,在书房吃的。糖吃完以后,少爷就搬出去住了。”
夏月明拿起衣服,半展开,与当年守护神所穿款式完全一致。
她感觉眼眶在发热,一根根捡起地上的糖棍,不二家的,真知棒的,阿尔卑斯的,每一个都是她觉得最好吃的味道,在守护神要离开前,送给了他。
他吃完没有扔掉棍子,还收藏起来,他应当也是珍视那些日子和回忆的,为什么……却好像忘记她了呢?
眼泪砸在地上,她也无所觉,只抱着那件旧衣服,攥紧了那些糖棍。
她想起幻境中时,坏和尚无戒说过,初入幻境遇到的场景,都是真实经历过的事。
那时她便有些在意,闵怀恕初入幻境的场景,是弑父杀母,是血洗闵府,这是他的真实经历吗?
如果是,他为何要这样做?为何闵府众人如今还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