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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再见玉魂 “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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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明还没来得及细思,一阵风掠过,她抬头,看见孟婆牵着小草走进来。
小草扑上来一把抱住她,哭着喊着:“蔓姥姥你快跑!有人要抓你!好多人……有个老太婆,还有拿笛子的……还有那个坏诅咒,他们把小白哥哥围住了……你快跑啊,跑得越远越好!”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得也断断续续,丫鬟们看不到他,夏月明收齐糖棍,带着衣服和木盒回了自己的偏房。
孟婆简单同她讲述了当下的情形。
这次朝贺,似乎是皇帝有意为之,趁闵怀恕在外捉鬼,调整了防守人员,将殷红姑、柳郎、地师放了进来,为解封咒俑和名为光阴教主的邪神。
按生死簿记载,殷红姑应在一百五十年前去世。但其修炼禁术,躲过地府监测,魂不离体撑到现在。
柳郎是人鬼结合所生,这种鬼婴一般是不会有人的心智的,除非人与鬼都十分强大。
地师是几人中实力最强的,几年前京城鬼祸时被闵怀恕拿下,关在缉灵司中,最近被皇帝授意放出来了。
先前缉灵司去寺庙所查案子,便与殷红姑有关,她需要年轻女子的血液来维持身体不腐,所以自她进京以来,京城有许多年轻女子被害。
净业寺底密室镇压着咒俑,她想尝试以童血解封咒俑,便去过几次净业寺,令缉灵司查到了那里。
夏月明也知晓了诅咒与咒俑结合的事。
她仰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空,这是她惶恐时的习惯动作。
可如今的夜空,大约再也望不到那个衣袍翻飞的天外游仙了。
“去救小白。”夏月明快步迈出房门,朝周府赶去。
“嗯!”小草急忙跟上,他并不知殷红姑口中的夏家血脉就是自己眼前的蔓姥姥,因而未将其当做重点。
……
夏月明赶到周府时,大门已被震塌,碎石和断裂的门梁堵住了半边入口。
她踩着碎石冲进去,就见小白单膝跪在祠堂台阶上,魂体已经透明得快不可见,掌心却仍聚集起明灭不定的火焰,护着身后的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抱着断臂的假小草蜷在供桌底下,满脸是血,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嘴里却还在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哄孩子。
小白的桃花眼半阖着,在魂体消散的前一刻,他看见了夏月明,确定不是幻觉后,他蓦然睁大双眼,想要护她离开,却在吐出“快走”二字后,再也撑不住疲惫疼痛的魂体,趴伏在地,失去魂识。
“小白哥哥!”小草起忙上前扶住了他。
闵怀恕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站在院子中央,脚下踩着的地砖被地师搅得四分五裂,连一块平整的落脚处都找不到。手中的剑裂纹密布,再挨一两下恐怕就要断了。
他身上的黑袍破碎,右臂的伤口染湿衣袍,大颗大颗的血珠坠在地上。
肉身摇摇欲坠,他却没有退意,死死盯着对面。
在他对面,柳郎正吹奏着扰乱心神的曲子,殷红姑脸上的皮只剩半边,另外半边被小白烧掉了,显得分外诡异狰狞。
诅咒化作的黑雾在半空中翻涌,发出难听的笑声,虽然方才他已被闵怀恕的剑气伤得不轻。
地师趁他们战斗的时候,带着解封的邪神离开了。
闵怀恕吸了一口气稳住身形,望着漫天卷积的黑色云雾,心知若再耗下去,邪神苏醒,京城必定遭殃。
他闭目感应,玉魂正在万里之外,与恶鬼厮杀,骤然召回,或能稳住此间,但万里之外的战场,必定凶多吉少。
权衡一番,他咬紧牙关,抬手结印。
诅咒便趁这千分之一息的空档,骤然收缩成一根细长的尖锥,朝闵怀恕刺去。
便在尖锥刺入胸口的前一刻,一道纤细身影朝他冲来,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击。
闵怀恕蓦然睁眼,看到夏月明苍白的面容。
剧痛从后背穿到前胸,她的身体一弓,额头青筋暴起,她咬住嘴唇,硬是把那声痛呼压在了喉咙里,挤出惨淡的笑容,张了下嘴,痛得说不出话。
闵怀恕难以置信地抱着夏月明,翻涌的黑色力量从他身后冲天而起,化为曾在此时空多次守护她的玉魂。
玉魂身形足有四米,挺拔有力,黑袍翻飞成雾气,脸上罩着半边玉质面具。
闵怀恕将袖摆一甩,玉魂也做出同样动作,逸散出的巨大能量将再次扑来的诅咒拍飞出去,伴随着尖锐的惨嚎,诅咒周身黑雾散开,滚进了倒塌的院墙废墟里。
闵怀恕望着夏月明,望着她左肩的伤口,望着她忍痛发白的脸,望着她咬着嘴唇硬挤出的笑容,莫名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胸口。
“为什么?”他下意识问她。
夏月明道:“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星夜下的约定,他或许已经忘了,可她永远记得。
她带着笑意望着彼时守护了自己一段人生的脸,昏睡过去。
“玉、玉魂?”柳郎的笛音彻底走调,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玉笛从唇边滑落。
殷红姑眼中的贪婪也被忌惮取代,远在万里之外屠戮沙场的玉魂,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若要交手,除了邪神,无人能与之匹敌。
可是邪神……
殷红姑瞥了夏月明一眼,若不想办法将她喂给邪神,恐怕今夜他们所有的计划都白费了。
大翻车。
玉魂参战,实力悬殊,不多时,殷红姑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院中老槐树上,树干应声折断,她被断枝和碎瓦埋住,只露出一只手在外,手指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柳郎则被倒栽在地师制造的裂缝中,潇洒形象全无。
闵怀恕单膝跪在碎石之间,将夏月明揽在臂弯里,右手覆上她后背的伤口,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却如同水滴落入干涸的河床,转瞬便被吞噬殆尽。
他咬紧牙,加大了灵力的输送。
身后,玉魂已从闵怀恕体内脱离,四米高的玉面灵体独立于庭院中央,提起埋在断枝下的殷红姑,拷问着地师的下落。
殷红姑半边假皮烧尽,枯皱的真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哟,玉魂大人亲自审问,奴家好大的面子。”
玉魂五指微微收紧,将她身上皮肉扯下,如同剥半生的猕猴桃一般,一点点将她枯老的灵魂暴露出来。
扯下的皮肉在离体瞬间变化为干粉。
她发疯一样惨叫咒骂着,但直到灵魂灰飞烟灭,也不曾透露半分。
那些咒骂被诅咒吸收,他刚吃美了,就见玉魂冷眸望向了自己,美滋滋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又想起了刚来时被玉魂的绝对力量支配的恐惧。
“玉魂大人……”诅咒赔着笑:“我跟他们不熟,我只负责捣乱,压根不知道地师的下落呀……”
玉魂没有理他,听不到想要的答案,便抬起手掌,掌心聚力。
诅咒可以预见,如果一分钟内他不说,大概和殷红姑一个结局。
可他是真不知道呀!
惊慌间,诅咒跑到倒栽在地坑中的柳郎跟前,脱下他的鞋子,狗腿道:”他知道,您稍等,我肯定能问出来!”
说完便挠着柳郎的脚心拷问起来:“说啊,那个蠢货去哪儿了?”
柳郎怕痒,忍不住大笑起来,无语道:“你先前还说要认教主做大哥!”
诅咒黑脸一热,恼羞成怒了,发了狠地挠他脚心,边挠边骂:“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又疯又怂,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柳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叛徒!哈哈哈哈……地师一定会唤醒教主……这天下……是我们的……”
玉魂冷眼看着这闹剧,不再等了,长臂一挥,皲裂的大地合并起来,柳郎卡在地里的上半身直接被压成粉末,爆出一片血浪。
诅咒惊慌后蹿,玉魂正欲处决他时,天边飞来一只明亮的萤火虫,玉魂视线与闵怀恕重合,一同望着萤火虫飞到夏月明身前。
紧接着,怀中愈发透明的魂体化成了无数光点,跟随萤火虫朝着远方而去。
“夏月明!”闵怀恕起身瞬间,玉魂归入他的体内,凌空飞起去追夏月明。
此时天上乌云加速朝着一处汇集起来,正是萤火虫要去的地方。
……
夏月明感觉眼皮很沉,她努力了很久,才完全睁开。
周围是无边际的黑暗,黑暗中好似暗潮涌动,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像从前每一个充满鬼怪的梦。
而后,一个光点飞入视野中,她想追寻那光,起身时才感觉浑身剧痛,她顾不上了,咬着牙,跌跌撞撞追了上去。
萤火虫带她来到阳光普照的树林中,正是开花的季节,满树的白花坠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她踩着花瓣走近,看清了站在树下的人影。
“爷爷?”
夏启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花白的头发向后梳,露出宽阔的额头。背微微有些驼,他正低头看手里的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隔着纷飞落下的槐花,看向她。
夏月明愣了很久,而后不假思索地向前奔跑,跌跌撞撞地穿过林间小径,扑进了爷爷怀里。
“爷爷!”
不管是梦是真,她都太想他了。
夏启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夏月明便感觉到踏实的暖意从头顶蔓延开来。
“长这么大了。比我走的时候,长高了一些。”
“你去了哪里?你怎么在这里?”夏月明抱着爷爷哭着问。
夏启仁轻轻叹了声:“哎,本打算一辈子也不让你知道这些……但这或许,就是夏家人的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