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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地师 “我的新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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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明将坠在后颈的头发拢向一侧,方便闵怀恕查看。
但见不常被光晒到的后颈白皙光滑,除了一颗红色小痣外,再无多余的颜色。
“没有。”闵怀恕面色一沉,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想。
夏月明也愈发不安,急切道:“领子下面呢?”
虽秉持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理念,却亦知现下情况危急,并非固守教条的时候,闵怀恕道了声“得罪”,便抬手轻轻拈起领边,朝下按了寸许,
淡淡香气侵袭着他的呼吸,他被烫到一般收了手,面色瞧着更冷了些,凝声道:“还是没有。”
夏月明却彻底急了,直接将外袍脱了大半,又将左肩领子和袖子一齐拽下:“肩膀上也没有吗?”
雪白的皮肤占据视线,闵怀恕下意识侧头避开,又觉此刻这避嫌的行为实是一种冒犯,克制地将视线移回她光洁的背上查看,“没有。”
魂体感受与外观一致,夏月明大约可以确定,诅咒是真的不见了。
往常她总希望这怪家伙不要缠在自己身上,可他真不见了,她反而心慌起来。
“诅咒是被很厉害的鬼封印在我身上的,连冥府阎君都无法将它脱离。能在不知不觉间将它从我身上分离的,恐怕也是很厉害的角色。”
夏月明认真将今日经历与潜意识的感受回想了一遍,猜测道:“一定是在我被吸入幻境时干的。”
闵怀恕拧眉道:“听你所言,不管是能带走诅咒的东西,还是诅咒本身,都危险极了,须立刻找到才行。”
他转身后顿了顿,又叮嘱道:“今夜京城很不对劲,你先回去,路上小心,我回缉灵司安排人手。”
夏月明自是不允:“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了解他,也知道一些灵术,或许能起到作用。”
闵怀恕心知夏月明没了诅咒,是没有一点战斗力的,只道:“京城安防是缉灵司的事,你回去吧。”
夏月明倔强地张开双臂,快走两步拦在了他身前:“别觉得我没了诅咒就没用了!首先,京城密不透风,能让缉灵司都没察觉的事情,就不可能只是鬼做的,起码要里应外合,所以这次事件,肯定有灵术师搞鬼。我虽然未必很厉害,也没有灵力,但我破过李灵恪阵法,在阵法这一块,起码比他有用一点。”
她说完默默在心里为拉踩李灵恪道了声歉。
看闵怀恕并未动容,她立刻又补充道:“其次,我也是鬼诶,你越不信我,就越要把我带在身边,这样才可控,才安全不是吗?”
那坚定的眉眼,像极了极力说服父母带自己出去玩的儿童,闵怀恕的神情不自觉放松了一些:“既然知道对手可能是灵术师,就该知道,作为一只魂力微弱的鬼,不应冒险卷进这事件中。回去吧,闵府戒备虽不如皇宫,却也算严密。
他说罢轻轻拂开她的胳膊,侧身离开。
“我没有灵力,你有啊,我们强强联合……”
夏月明快步跟在他身后,完全没有听话的意思。
时至深夜,天光已近全暗,一朵云缓缓吞掉了半轮明月。
闵怀恕不打算同她耗费时间,直接抬手捏诀,给她下了个禁制。
下一秒,夏月明魂体不听使唤,同手同脚、十分滑稽地朝闵府走去。
人往前走,眼珠子却是往后瞥的,嘴里还大声抗议着:“我要是想害人,早就害了,用不着等到现在啊,为什么不信我?而且你真的很笨啊,我如果是坏鬼,回了闵府,伤害你家人怎么办?”
声音被淹没在拐角的晚风中。
……
闵怀恕赶到缉灵司时,整座衙署灯火通明,空气中凝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焦灼。
他径直穿过正堂,衣袍带风,直往地牢方向而去。
——能让一座城散发出这样不祥的气息,只能是他。
推开地牢最深一层的石门,邪气外露的囚室内竟空空荡荡。
原本应当被十二道灵锁缚在阵眼上的地师,已不见踪影,铁链散落一地,囚室中央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残余血迹。
看守术师见状脸色已不能单用“恐惧”二字形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贴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多年前京城鬼祸的惨状历历在目,闵怀恕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冷声问:“今日是谁看守?”
看守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卷值勤名册,举过头顶。
闵怀恕接过展开,将名册上的人全部召来。
按缉灵司惯例,封印室值守,至少三人轮换,不多时,另外两名轮值的看守便被押送过来。
闵怀恕亲自带他们进了审讯室,不到一刻钟,就揪出了叛徒。
正是方才守在门外的那位看守。
“对不起,闵大人……赵大人绑了我的妻儿老母,我没有办法……”
闵怀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抓他时你在场。他屠了整座城,三千余条性命,你亲眼见过。”
那人不住地磕头,额头磕出血来,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对不起。
“你可知放他出去,”闵怀恕的声音冷中带恨,“今夜又会有多少人失去家人?”
他没有再给他忏悔的机会,抬起手,五指覆上那人头顶。
灵力灌入的一瞬,那人身体猛地绷直,七窍同时淌下血来。
剧痛之中,一道半透明的魂体被生生从肉身中剥离,痉挛着被灵力裹住,丢进了身后空置的封印牢笼。
……
半个时辰后,兵部尚书赵府的朱红大门被一剑劈开。
门房和护院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闵怀恕已带人穿过前院,直入正堂。
赵秉章正坐在堂中喝茶。
夜半三更,灯火通明,衣冠齐整,仿佛在等人。
闵怀恕站在堂前,身后是一片火光。
他没时间同他废话,直接问道:“地师在哪里?”
赵秉章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笑了笑:“闵大人深夜登门,所为何事?地师?什么地师?”
闵怀恕冷冷看着他:“私放重囚该当何罪,你应当比我清楚。”
赵秉章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但很快又端起来:“闵大人这话好没道理。京城祸乱是缉灵司的事,怎么问到我兵部头上了?缉灵司的犯人跑了,总不至于要我兵部替你们——”
“我问你,”闵怀恕打断他,一字一顿,“地师在哪里?”
堂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赵秉章依然端着那副笑脸:“不知道闵大人在说什么。”
闵怀恕拔剑,寒光一闪,一条手臂落在地上,鲜血喷溅在茶盏里,将半盏清茶染成猩红。
赵秉章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剧痛这才席卷而来。他惨叫出声,从椅子上滚落下来,捂着断口在地上痛号。
闵怀恕蹲下身,冷眼看着他扭曲的脸:“地师祸乱京城,赵大人拼死抵抗,失去一条胳膊。”
赵秉章疼得浑身抽搐,破口大骂:“闵怀恕!你敢动朝廷命官!你这是造反!”
闵怀恕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剑柄翻转,敲在赵秉章右腿腿骨上。
骨裂的剧痛使得赵秉章的惨叫拔高,几乎不成人声。
“赵大人仍不放弃,顽抗,”闵怀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失去一条腿。”
赵秉章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终于浮上了恐惧。
——这玉面阎罗,根本没打算给他周旋的机会。
他仰头看着闵怀恕,看见那双眼睛里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冰冷的死寂。
他咬紧了牙关,嘴唇哆嗦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闵怀恕,你不得好死。”
闵怀恕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厌烦。
“赵大人,”他说,“牺牲。”
话音落下,长剑直取赵秉章的心脏,又在魂魄离体的一刻,将其困在蓝色火焰中。
赵秉章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灵魂被烧灼的感觉,比任何□□上的疼痛都要凄厉百倍。
便在此时,其妻儿也被绑到了闵怀恕跟前。
闵怀恕转身,对手下下令:“赵府上下一百人,皆因地师而死,点火。
灵术师们应声散开,将手中火把扔向赵家公子和后宅房屋。
火光中传出赵秉章撕心裂肺的咒骂。在儿童的哭声中,他终于不甘心地痛号一声,大声喊道:“放了我儿子!我说、我说,我不知地师去了哪里,是圣上命我放了地师啊……”
话落时凡火熄灭,他身上的魂火却照亮了整个庭院,片刻后,曾嚣张跋扈的魂魄已灰飞烟灭。
……
诅咒蹲在京郊一座宅院的屋脊上,俯瞰着他将要打下的江山,嘴角忍不住咧到耳朵了。
“自由。”
这两个字他现在光是默念,都觉得浑身舒坦得想打哆嗦。
自他醒来,就被困在夏月明身上,又被那该死的玉魂压制,受了太多窝囊气。
终于被他抓住了翻身的时刻!
今日一靠近净业寺,他就感受到了浓烈的咒力,勾得他体内的每一个小诅咒都跃跃欲出,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乞丐突然看见满汉全席一般。
但他毕竟也是老戏骨了,硬生生捂嘴憋笑忍住馋虫,把雀跃藏进心里假装睡着,等到夏月明掉以轻心的时刻,才朝着咒力根源探索。
比夏月明碰巧被抓进幻境中更幸运的是,她脚踩的土地下面,就是咒源所在,且正好在他能离开她的最大距离之内。
“连老天都在帮我。”
穿过泥土和层层石壁,他看到了那玩意儿。
与他来历相仿,由本世界最怨毒的诅咒孕育而成,依附在一个接近一丈高的人形陶俑中,身上的陶土碎片密密麻麻拼凑在一起,刻满了用童血写就的怨毒咒文,陶片缝隙中透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仔细一看,是一双双贪婪的、泛着红血丝的小眼睛。
——它们也在馋他身子。
他们互为对方眼中的美味大餐,区别在于,诅咒更为狡猾一些。
诅咒盯着咒俑空旷的眼窝,那里有两团幽绿色的魂火在燃烧。
他用有生以来的最佳演技,将自己包装成崇拜咒俑,来解救大哥的小弟,在咒俑愿意打开陶缝儿接纳他的时刻,疯狂汲取了他所有的力量。
老实的咒俑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这个世界最令人恐惧的诅咒之力,已不受控地、全部被那个外来者吞入腹中。
眼看它身体瞬间膨胀数倍,已碎裂成陶片堆的咒俑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小发雷霆,不痛不痒骂了句:“卑鄙……”
诅咒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陶堆上,翘起二郎腿,满意地感受着自己体内汹涌的力量。
“卑鄙?傻大个,你混了这么多年就混成这样,让祖宗我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搞事。”
他从咒俑头顶跳下来,大摇大摆地离开密室时,夏月明仍在睡梦中。
作为睚眦必报的咒皇,他本打算给她一些教训,不巧闵怀恕和宁渊赶来。
为免多生事端,他只好先把恶气咽下,离开了净业寺,根据咒俑的记忆,晃晃悠悠去找散落的同伙们。
“殷红姑、柳郎、咒俑、还有满身是伤,名为地师的第四个家伙……我的新伙伴吗?不错不错,比那个蠢女人有意思多了。”
他一跃而下,站在四位新伙伴中间,望着护在周老妇人身前负隅顽抗的两位昔日伙伴,扬起唇角:“死鸭子,小屁孩,看在曾患难一场的份儿上,给你们三秒逃走的机会。三……二一时间到!去死吧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