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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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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驶上跨海大桥,陆湛撑着头向外看,水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毫无两个月前狼狈的模样。
“这桥修起来……工程量挺大的吧。”
苏见钺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手跟他一样撑头,听见声音“嗯”了一声,视线却没移动:“当年建的时候耗资千亿,花了十多年。”
说着,他嗤笑道:“你说这高智商犯罪,是不是都这样?费这么大劲修的桥,人家一个自制炸/药,就给你掀掉四分之一。”
陆湛有些好奇:“都调查清楚了?”
“不清楚。”苏见钺言简意赅,“事情太大,局里接不住,当晚省厅就来人了。”
“那你这段时间忙是忙在……”
“团伙里面有个人跟以前的案子有关,前几天才结案。”阳光实在刺眼,苏见钺拽下遮光板,不着痕迹瞥眼陆湛,“你那只猫呢?要不要我找人帮忙调一下附近监控?”
陆湛沉默。
温泠的那只黑猫前两天走丢,告示贴了,小区监控查了,老小区监控覆盖不全面,死角太多,找了两天,一直到今早才把告示撤下来。
“不用了。”陆湛摇头,“今早泠泠回我消息,说是主人家接走了。”
“那猫你们都捡回来好几年了,这时候主人找上门?”
陆湛闭口不言。
那只猫跟他向来不亲近,打从温泠捡它回来起,便只黏着温泠,平时缩在她的房间里,就算吃饭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冒头。
几年过去,陆湛私底下都没见过它几眼。
往往是哪天看见水盆空了,碗里猫粮少了几口,他就知道它还在,却从不知道它躲在哪儿。
陆湛一直以为是因为这猫太孤僻,不亲人,现在一想,估计是跟未来的温泠有点关系。
本就不属于他们家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物归原主。
苏见钺见他反应没有多问,而是从后视镜里瞟了眼在后排睡觉的陛下:“把它带上,是打算在港城常住了?”
这玩意儿上车以来就睡得人事不省,呼噜打了好几轮,比当年晕车的陆湛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该说不说真不愧是一家人。
“宁远回学校了,他们那不能养大型犬,以前常去的那家寄养中心也没位置……”
“叶兆深呢?”
“……”
苏见钺挑起眉,偏头笑道:“你上次不就把狗放他那?”
陆湛叹了口气:“是啊。可惜人家现在回岛上了。”
苏见钺手一顿,拿不准他这句话表达的意思。
陆湛跟叶兆宁兄弟俩的那点关系瞒得过媒体,瞒不过港城同地位的世家豪族。
但十几年来,陆湛鲜少踏足港城,就算来了,也没有往市郊走过。
私底下不少人在猜测,有说是陆湛惹叶家兄弟生厌的,也有说是叶兆宁厌倦了养金丝雀的戏码……无论前者后者,总的来说,离不开心生嫌隙四个字。
苏见钺目视前方,脸色平平。
那群蠢货的猜测也不是全没道理,心生嫌隙是真,只可惜……
过了会儿,他从冰柜里拿了罐苏打水出来,敲着罐身递到旁边,等陆湛替他开好,这才收回来,喝了两口润喉:“我说你怎么要蹭我的车回去,还要在我家借住。”
“你们港城物价多高你是知道的,没有人报销就是我们院长去了都得被扒层皮。”陆湛自己也拿了罐在手上喝,语气满是抱怨,“我这点工资去港城转一圈怕不是连裤衩子都要没。”
“……”苏见钺翻个白眼,“一院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让你过得这么窘迫?我承认港城物价是比内地高了点,但按照你平时那生活水平……别说你了,就按照你给你们家陛下的生活水平,去港城都能过得比大部分人舒服。”
“拜托,我们港城只是物价高,但工资也不少啊,别搞得好像我们真是吃人的资本主义一样。”
迈巴赫最终停在滨海湾。
陛下睡了一路,站在边上打盹,陆湛见他这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
于是等苏见钺下车搬出行李,刚抬起头看见的就是一个长了狗头的人站在院门前,用那双乌黑的狗眼睛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苏见钺:……
“少爷。”
院里迎出来人,先朝苏见钺打了声招呼,而后转向陆湛:“陆先生。”
狗头后面弹出个脑袋,陆湛礼貌道:“你好。”
苏见钺将车钥匙扔给泊车的佣人,扯起唇角:“要不说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呢。快十岁的大孩子了,一步路都不肯走。”
陆湛面无表情:“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每次舔嘴唇的时候怎么才能让自己不被毒死。”
“谢谢你的担心,可惜我没有舔嘴唇的习惯。”
穿过小院,推开大门,里面装潢映入眼帘。
大理石铺就的地砖倒映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客厅陈设简洁,除了常见的家具外,唯一能称得上装饰的就只剩下嵌在墙里的电子壁炉。
落地窗外建了个巨大的、清澈见底的泳池,隐隐还能看见几抹红色。
陆湛伸着懒腰往窗边走:“什么时候建的,我记得以前来的时候都没有。”
陛下从他怀里挣下来后被光滑的地面所吸引,试探着往前扒拉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而后便乐此不疲地来回跑了几圈,十分中意这个新的生活场地。
苏见钺正站在门口发消息,闻言头都没抬:“你以前去的是锦绣水榭,这里是滨海湾。前两年妈咪住这的时候心血来潮学了两个月游泳,后来荒废了,现在用来养鱼。你要感兴趣,明天让人把水抽了清洗一遍。”
苏家在港城的置业太多,估计就连他们自家人都数不清,遑论陆湛这个外人,更何况他当年借住苏家的年岁太小,记的事情也不算清晰。
他在心底默念了“锦绣水榭”四个字,觉得有些耳熟:“锦绣水榭?”
“在山上,离得远,来回不方便。”苏见钺收起手机,伸手招来刚才泊车的佣人,扭头朝陆湛解释道,“这里清静,离市区要近些,我嫌人多麻烦,平时就只让阿雍守在这,你有什么需求或是要去哪都可以喊他。”
阿雍在他身后颔首致意。
“别看阿雍年纪小,但办事很牢靠,老管家带出来的徒弟,家世清白,你可以放心。”
陆湛看一眼阿雍。
年轻人,五官端正,气质沉稳,看上去确实是有些稚嫩。不过能从苏家拨出来给苏见钺打工的,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不出意外的话,阿雍的月薪应该是抵得过普通人一年的酬劳。
他点点头:“有劳。”
然后转向苏见钺:“那你呢?”
苏见钺:?
过了一会儿,苏见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一番陆湛,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把我当保姆了?”
陆湛大惊:“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振振有词:“我可付不起你的工资。”
苏见钺“呵呵”一声,摆手让阿雍退下,解开纽扣撸起袖子就往陆湛那边走,陆湛面不改色,只见苏见钺径直越过他走向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两罐饮料。
他扔给陆湛一罐:“哥哥要工作,没有时间当你的专职司机。”
陆湛攥着那罐饮料,若有所思。
苏见钺是内地公职人员,没案子的时候早八晚五双休是没跑的,因此大多数时候,他那些为数不多的休息日都会拿来坐实妈宝男人设——回港城陪家里人。
他也是挑了这么个好日子蹭上了苏见钺回家的车。
在他记忆里,苏见钺在港城的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
“你要继承家业了?”陆湛问。
苏见钺沉默片刻,避开了陆湛视线。
陆湛立刻凑过去,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踮起脚用头怼他下巴:“真的假的?难道是因为你办事不力被局里开了所以狼狈回港行此下下策?”
苏见钺按住他额头,面无表情挪开:“这个距离有点太暧昧了,你离我远点。”
陆湛踉跄两步,满头疑问:“同一条裤子都穿过,你这时候说距离太近是不是不合适?”
苏见钺好整以暇:“我跟你尺码都不一样,穿的哪门子同一条裤子。”
“比尺寸是小学生才干的事情。”陆湛背起手,啧啧摇头,“没想到苏警官三十几岁还沉迷于这种小孩间的胜负欲不可自拔。”
“……”苏见钺叹口气,“难为你脑子里还要装点黄色废料了。”
他撑着沙发背,一个利落的翻身便坐在了沙发上:“我必须要提醒你一点,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我所有外穿的裤子,穿在你身上,那都不是裤子。”
他仰起头,轻轻笑了一声,补充道:“是裙子。”
陆湛:……
成熟稳重的中年男性不打算跟苏见钺小学生互啄,于是果断掉头跑去追狗,保紧陛下大撸特撸,还以双手双脚为锁,箍得陛下动弹不得,只能冲着苏见钺仰天长啸。
奈何郎心似铁,苏见钺端着杯阿雍刚泡的咖啡,翘着二郎腿不为所动。
就在陛下试图故技重施的时候,陆湛紧紧掐住了他的嘴筒子,又跟个鬼似的探出头,那双圆润的眼睛罕见的露出几分锐利,直勾勾的落在苏见钺头上。
“你以前是个死直男,对这种给里给气的亲密行为向来慢半拍。到底是谁……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看了几秒,他抱起陛下,噔噔噔冲到沙发前,抄起他的爪子指向苏见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那个人是谁!”
陛下配合地发出一声呜咽。
苏见钺端着咖啡,垂眼看了看面前这一人一狗:陆湛举着陛下的爪子,陛下举着无辜的眼神,两张脸凑在一起,活像什么荒诞喜剧的海报。
他忽然想起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陆湛这一百六十九点四的身高,到底是怎么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潜力,轻松抱起一只体重都快超过他的狗的?
明明以前连只猫都抱不起来。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也许是相处二十几年的知根知底,陆湛眯起眼睛,愣是从他毫无变化的眉眼中看出了些许蛛丝马迹:“你们局里满打满算凑不出十个单身汉,光你们办公室包括你在内就占了一二三……四个!这三个里面一个戴眼镜不符合你的审美,一个是文科生你也不喜欢,剩下一个……”
苏见钺打断他:“我并不歧视文科生,谢谢。”
“哦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办公室还剩下一个对全人类都不感兴趣的。”陆湛松开陛下,后者立刻跳下地疯狂抖毛,而后撒丫子跑了出去。
苏见钺没说话。
陆湛眨了眨眼。
须臾,他飞速后退,躲到沙发角落摸出手机,弯腰背对着苏见钺开始在联系人里十指飞快地翻找。
苏阿姨。
发消息。
陆:皇上!您的儿子是个给!
苏女士回消息的速度堪比音速,陆湛聊天界面都没退出去,就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猫猫大笑的表情包。
紧跟着发来一条语音,陆湛下意识点开,苏女士激动又兴奋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响彻大堂。
“改口费都准备了八百年,他现在才追上人?!”苏女士深呼吸一口,“算了算了,现在也不算晚,我听说内地不让领结婚证,那孩子有护照吧,让他俩趁着年假去荷兰办个结婚证,你们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风格的婚礼?我让人先去巴黎看高定……”
横空飞来一只手,轻而易举便将手机抽了出去。
苏见钺按下录音:
“他不爱钱,也不想结婚,你给他买个岛吧,公海那块儿不是有个爱心岛么,就那个吧。”
苏女士很快回复:【把手机还给小陆,三十几岁才脱单的人不配参与我们年轻人的讨论。】
苏见钺将手机扔还给陆湛,刚喝两口咖啡,突然,他动作停住,脑海里瞬间闪过苏宥发来的消息。
他有个干刑侦之后的条件反射,即接触信息时会下意识一目十行,以至于他在看到屏幕时,历史聊天记录里面,来自苏宥的那条,只能看到最后一句的消息就格外显眼。
【……你们能在一起也是好的。】
谁跟谁在一起?
叶兆宁还是……
他放下杯子。
嗒。
苏见钺侧目,陆湛依旧保持那个猫猫祟祟的姿势,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完全没有一丁点身为外人在别人家里该有的疏离和礼貌。
……算了,这小子不管怎么长大,本质上还是那个恃宠而骄、恣意放纵的小孩。
大人之间的事情,总不能让两个小孩子去承担。
清晨,IFC大楼,25层。
位于港城中心地标,中间层的私人住宅。
一名少年趴在落地窗前的灰色地毯上,他赤着脚,撑着头,正翻动着手底下的书。
但他时不时就将视线投向别的地方,并没有将心思放在书上。
“叮。”
直到听见玄关处传来的声响,他“啪”的合上书,从地上一跃而起,弯着唇角往门口跑去。
“宁先生——!”
声音在触及到门口站着的人时骤然消音,鹿言脸色凝固,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专属电梯。
“陆……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