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
叶兆深的家毫无一点活人生存过的痕迹。
墙面整洁，地板干净，装修风格是很标准的现代极简主义，看着是挺舒服的，却与叶兆深位于山上的那幢宅邸有着全然相反的区别。
相比起来，那里才是家。
3A02只能算得上是个高级点的酒店套间。
陆湛解开绳索后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只见lulu晃着尾巴就往旁边蹿。
雪橇犬的智商普遍都不算低，开个柜门对它们来说还是绰绰有余。于是在陆湛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落脚时，它已经叼着双拖鞋转过来，贴心地蹭了两下陆湛的裤脚。
“……”陆湛简直称得上受宠若惊。
毕竟他家里那位表面上是个皇帝，实际上也确实在当皇帝，向来只有陆湛卑躬屈膝的份。
他换好鞋，轻轻拍了拍lulu，后者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桨，围着他转了两圈之后往里跑，啪嗒啪嗒钻进一个房间里，几秒过后叼着个兔子形状的磨牙棒出来。
它把兔子放在陆湛脚边，暗示意味明显。
人，我把我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你了。
“哇，谢谢你。”陆湛自然情绪价值给满，不仅献上夸赞，还毫不吝啬地抱住它亲了两口。
叶兆深扶着鞋柜，目光落在那只兔子上。
半晌，他的眼珠悄无声息滑向一旁——那其实是一个略有些恐怖的场面，毫无预兆、毫无缓冲，就像是瞬间变成了某种动物的竖瞳。
lulu莫名打个寒噤，摇尾巴的频率低了下来，片刻过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原地趴下来不动了。
陆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等他抬头的时候，叶兆深已恢复正常，眼角微红，睫毛湿润。
完美融合东西血统的混血青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居然该死的好看。
陆湛神色复杂，约摸过了几秒钟，才缓缓伸手，本打算撑着鞋柜起身的，哪曾想叶兆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腕将他拉了起来。
“……”
两人四目相对，叶兆深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手依然没从那只腕子上离开。
陆湛后知后觉：“谢谢？”
叶兆深松开手，弯起眼笑了：“嗯！”
陆湛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在他还没梳理好情绪时，叶兆深就像他养的那条狗一样，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强横姿态，硬生生中断了他所有的心理建设。
“坦白而言……”陆湛的话刚起了个头，只见叶兆深又耷拉下眼皮，像条委屈的狗，于是陆湛所有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末了只是闭上眼深呼吸，“算了。”
“我哥哥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
叶兆深抿起唇，往前走近，不着痕迹踢了lulu一脚。
莫名其妙被挤开的阿拉斯加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
陆湛没注意到他们主宠之间奇妙的交流，他盯着叶兆深：“缪斯岛为我所有，十……十三年前叶兆宁救了我，对吗？”
“他不止一次挽救我的生命，私心里我并不认为你们是造成我哥哥失事的罪魁祸首。”
记忆里残存的那些片段无疑都是温情的，身居高位权势滔天的男人对年幼稚子宽容以待，年龄相仿沉默寡言的少年与曾经的他携手同行。
“我不记得的事情很多，但我依然相信身体本能告诉我的答案，我从来没有排斥过你……”陆湛顿了一下，“和你哥哥。”
叶兆深倏地抬头。
陆湛脸色不变，继续说：“小的时候我晕车，把你哥哥的车弄脏了，后来是你陪我一起走上山的，因为路程太远，他后来送了我一架私人飞机，而你还差点挨训，不是吗？”
“不是飞机。”
叶兆深轻声说，他松开手，搭在鞋柜上。陆湛的视线自然而然跟着他落在那边，只见他放下一串钥匙，弯下腰从鞋柜里取出双拖鞋——与陆湛脚上那双好巧不巧是同款。
陆湛却盯着那串钥匙有些出神。
那上面挂着个金色小鹿。
“……”以陆湛的眼力见和他对叶家财富的了解，他判断那百分之两百是24k纯金。
“是一整条私人航线。”
与此同时，叶兆深的回答掷地有声。
陆湛漠然收回视线。
行，低估你俩了。
我对资本的力量一无所知。
“我……”叶兆深张口，却忽然停住，他仰着头看向陆湛，用手指敲了两下额角，“我跟你一样。”
陆湛挑眉。
“有些事情，记不太清。”叶兆深站起来，靠在陆湛肩头，“你坠海之后，我治病，睡了很久。”
“后来我去找你，总找不到。”
不是找不到，而是他们的时间总是错开。
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陆湛已经修完学分跟着导师进组，等他醒来赶去燕京时，连同院学生都见不到陆湛几眼，更何况他一个隔壁学院的学弟。
再加上港城一些世家的反扑……
叶兆深说得慢，有些事只以寥寥几字概括。
陆湛却听明白了。
他垂下眼，想起林涧羊曾说过的话。
“有的反社会份子不管在哪都会犯法的。颜深刚入学京大那阵子，被人酒驾开大运撞飞了几十米，结果你猜怎么着……”
“在医院休息了两天，就回学校了。”
叶兆深所经历的，几乎都是致他于死的危机。
后来或许是叶兆宁良心发现，觉得再这么放任下去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干脆把弟弟打包送去了玛丽亚岛。
请私人教授辅导，远程完成学业。
再往后，陆湛提前毕业，奔赴下一个战场，叶兆深想再见到他更是难上加难。
直到陆湛晋升之后逐渐闲下来，又恰好叶兆深调到穗南工作。
又倒霉催的碰上恐怖袭击，被一包□□给炸到了陆湛的手术室。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陆湛没忍住低声用粤语哼了两句作为结语，他按着眉心，颇有些头痛，“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叶兆深摇头，又有点迟疑：“……也知道一点。”
“……”
“哥哥不认识陆峰。”
“嗯？”
……
陆湛还在楼上就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饭香，等他回到家一看，果然，他贴心的好侄子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大展身手。
陆湛喜极而泣：“泠泠说男人只有站在厨房里才是散发魅力的最佳时刻，我赞同她的想法。”
陆宁远眼皮都不带动一下，只专心盯着锅：“还个狗还了两小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去打炮呢。”
“……”陆湛如鲠在喉，震声反驳，“你怎么能用这么肮脏的思想来揣测我！”
“你我都已经过了谈性色变的年纪，成年人有点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不必遮遮掩掩。”陆宁远尝了口汤，咂着嘴又加了半勺盐，“更何况你都快三十了，谈个恋爱又不是什么很丢脸的事，现代社会开明，你只要不去引诱未成年，就算跟狗谈都有人尊重祝福。”
“……”陆湛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臂往里看。
陛下跑过来蹭他，他无动于衷，只意味深长地：“我们远哥平时话没这么多的。”
陆宁远关了火，微微偏头。
陆湛凑过去，伸长了脖子：“好香啊——是我最爱的香菇菇～”
陆宁远用一根手指拎住他衣领作势往后拽：“说叠词并不会显得你可爱，一身狗味，赶紧去洗手吃饭。”
陆湛笑嘻嘻地去洗手，鹦鹉学舌拉长声调：“一身～狗味～你不是最喜欢小狗了吗？”
“两脚兽扮演的狗不在我喜欢的范畴。”陆宁远面无表情，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感情，“你不是向来最看不上那群披着资本主义外皮的怪物吗？”
陆湛按了两泵洗手液，用极为标准的外科洗手方式十指交叉，闻言动作一顿，而后哂笑：“怎么都传到你这来了。”
陆宁远已端着汤往外走，临出厨房门，他回过头：“你作为业主不会自己看群吗？”
“……”陆湛盯着被冲掉的泡沫，有些迷茫，“什么业主？”
他思忖许久，才擦着手走出厨房，陆宁远已蹲在餐桌旁，正在给陛下配菜，见他神色飘忽，好心提醒道：“有人给你们拍了一张结婚照发到群里，说你们的狗不符合社区规定。”
陆湛脸上带着点匪夷所思，他指着自己：“结婚照？”
他又指着陛下，短暂迟疑过后，他指向头顶：“不符合规定？”
“这都哪跟哪啊？你知道每次我出去遛狗都要负重前行给他背多少东西吗？”陆湛恨不得捶胸顿足，把手指的方向挪到陛下身上，“光是捡屎的垃圾袋和湿巾这个月都花了我两百块钱！”
陛下毫无自知之明地叫了一声。
陆宁远嘴角抽了两下，往菜里倒了包药粉，边搅边说：“他不是住楼上吗？你怎么往下走了。”
陆湛理直气壮：“照片不是告诉你他不在家吗？”
“然后你们就抱在一起了？”陆宁远似笑非笑。
“你就说还没还吧。”
陆宁远不是温泠，没有跟陆湛拌嘴的兴趣，只是把拌好的两份狗饭放到两条狗面前，撑着膝盖站起身去洗手，远远飘来一句：
“你们为了打这一炮真是费尽心思。”
“连狗都能利用。”
“……”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