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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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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
陆湛脑海中惊雷炸响,他僵在原地,记忆如同潮水汹涌袭来。
花房里青年那句似是而非的答案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他问:缪斯岛的岛主是否是他认识的人?
叶兆深说:算是。
并非认识,而是他本人。
他感到无所适从。
“可是……”陆湛艰难开口,“我当初是被缪斯岛的岛主……”
“啊。”温泠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在短暂的沉吟过后,突然笑出了声,“你是想问缪斯岛上的那间私人疗养中心吧。”
“我猜你当时一定没有注意到,也没有问它的名字。”
“那所疗养中心的中文名字叫七宁。”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并不属于缪斯岛。”
“噢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一件事,Mnemosyne是颜嘉琪送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后来又被连七以赠礼为由转到了你的名下。”温泠说着,语气柔软了许多,“七宁也是在这时候才建起来的,初衷我想你应该能猜到。”
“……”
转赠给他的,原因为何不言而喻。
陆湛闭了闭眼:“我有点累了。”
温泠善解人意地没再继续刺激,只是哼笑着调侃他:“承受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嘛小同志。”
陆湛回以苦笑:“我再问下去就该到大结局了。”
“也差不多了吧。”温泠摆手,意识到做动作也没人能看到后,她重重叹口气,“哎呀,其实这些事一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也挺难受的,现在有你帮我承担也算是件好事。”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
温泠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对面问出口的问题,她疑惑地挪开手机看了眼屏幕,确定还在通话中之后,她喊了一声:“陆湛?”
“小叔叔?”
“hello?anyones here?”
“……”
天色暗淡,楼上的窗户打开,有人探出头来喊孩子吃饭,学生们收好跳绳,互相打着招呼各自回家,路过陆湛时有认识的还会向他打招呼。
“陆叔叔再见~新狗狗好漂亮!”
也有人好奇地看了两眼出现在灯下的眼生青年。
“是新搬来的吗?”
“听奶奶说是住在陆叔叔楼上的,还是个有钱人~”
“还是个混血诶——”
陆湛维持着通话姿势没有动弹,阿拉斯加绕着他小腿转了两圈,成功用绳子把自己跟陆湛绑定,而后一屁股坐下,埋头钻进长椅下方。
“……”陆湛没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叶兆深,而是低头看着紧紧缠绕在小腿上的牵引绳,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又放下手机,弯下腰试图给lulu松绑,“会难受的。”
“哈?”温泠等了半天,却等来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什么玩意?”
lulu嗷呜半天愣是躲在后面不肯出来。
陆湛只得解开绳索,蹲下身重新给它扣上去:“回去吧,他来接你回家了。”
阿拉斯加调转方向,不太高兴地用尾巴扫他。
陆湛神色不变:“我不一定能拉得动你,但他比我力气大,拉两个你都绰绰有余。”
温泠只消片刻就理解了陆湛那里发生了什么。
叶兆深养了条阿拉斯加她是知道的,这货连人带狗搬去穗南她也知道,就连这小子想当拱白菜的——
温泠:……
她轻轻按下通话结束。
算了,被叶兆深拱也比没人拱强。
陆湛对待小动物的耐心远比人类要高出几倍不止,他甚至能抽出手在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瓶水,并拧开盖子递到lulu嘴边。
却始终没有抬头。
lulu终于钻了出来,转瞬便把一整瓶矿泉水喝完,然后仰起头去蹭陆湛。
“要回家的。”陆湛微微偏头,拿纸巾给它擦嘴,“我家太小,养不下更多的小狗了。”
风声渐息,一片阴影笼罩住一人一狗。
lulu扑进陆湛怀里咿咿唔唔叫了好几声,陆湛揉着它头,目光温和。
虽然lulu体型比陛下要大上一圈,但心智明显不如陛下成熟——算了,家里那只连路都不肯走非要抱的也好不到哪去。
陆湛心下一叹。
他站起身,将牵引绳随手丢向一旁,正好砸在叶兆深胸口。
叶兆深垂着眼,没说话。他把绳子绕在手上,安静地与lulu对视。
阿拉斯加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连,确认陆湛没有带它回家的意思后,不太高兴地、耷拉着尾巴走到了叶兆深身边。
陆湛捡起手机,看见了那通几分钟前挂断的电话。
他没有再拨回去,而是揣进兜里,微微偏过头:“从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你时我就有一个疑问……”
陆湛转身,微风掀起额前发丝,他目光平静:“我问过当天值班的护士,也看过其他人的伤口,确认当时使用的缝线是同一批,缝合过程和结果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你…...”
“你那两处伤口先后出现缝线断裂的情况,是你故意的,还是你的——”
“阿湛。”
“我们没有熟到这种程度。”陆湛摇头,他指着对方,又指着自己额角,轻轻敲了两下,“虽然在我仅存的记忆里,或许我们曾是十分亲密的关系。”
他停顿一瞬,自嘲地笑了笑:“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而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些对你而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答案。”陆湛插着手,两秒过后,他看向叶兆深,眼底隐隐带着点失望,“算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
刹那间,叶兆深脸上的表情变换多次,红了白白了绿绿了又红。
就连牵在手心的阿拉斯加都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散发出来与平时迥然不同的气息,顿时夹紧尾巴,一句哼唧都没再发出声来。
最终,在陆湛摆手转身准备走进楼栋时,叶兆深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抓住了他的手。
下一秒,就像偶像剧里经常上演的那种桥段,陆湛原地一百八十度旋转——被拉进了叶兆深怀里。
哐当!
有那么一瞬间,陆湛觉得他引以为傲的鼻子要离家出走搬去隔壁国进行新一轮的旅行。
他简直花了毕生的好脾气才没在内心骂出脏话,陆湛恼怒地仰起头,正想开口,突然他目光一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定住。
离他们不过几米外的树荫下,两名老人互相搀扶,挎着装了针线的帆布包,里头还露出一截织了一半的毛衣,她们与陆湛面面相觑,苍老的眼里透露出一股强烈的难以置信。
“……”
世界静音,万籁俱寂。
只剩窗外的麻雀还在电线杆上多嘴。
半晌,陆湛抖着嘴唇:“徐奶奶……”
徐奶奶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睛,她看了眼背对着她、将陆湛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的青年,目光着重在他的发色上停留多时,而后看了眼他脚边乖巧蜷缩着的大型犬。
她最后看向陆湛:“……”
两两相望,唯余震撼。
陈奶奶率先有了反应,她拉着好闺蜜,慢吞吞地转过身:“老徐啊,我好像有东西落下了,你眼神好,陪我回去找找吧。”
“诶。”徐奶奶这才有了反应,后知后觉与陈奶奶一起往回走,“那我陪你回去吧,哎年纪大了,最近感觉眼睛里总能看见点不干净的东西。”
两位老人亦步亦趋,慢慢悠悠消失在视野尽头。
连解释都没来得及的陆湛:……
叶兆深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贴上了“不干净”的标签,他抱着——应该说是箍着陆湛的力度尤为猛烈,像个绑架犯,生怕松开一点缝隙就会被人挣脱逃走。
逃走前还会给他套头来一顿毒打——
当代医疗环境和医患关系极其紧张,为了防止不必要的纷争……
一院干脆让底下的工作人员,甭管男女老少全都丢去武馆魔鬼训练一个月。
虽然一院在每个办公室都放了点贵重仪器,但关键时刻还是要以主治医生的安危为准。
值得一提的是,穗南所有公立医院都跟某个知名“必胜客”律所有合作,可以说是全方位保障工作人员的安全。
在这种力度下,陆湛久违的感受到了名为“窒息”的力量,他艰难地将人从自己身上剥离一公分——结果又被以更强劲的手段拽了回去。
叶兆深埋首在他颈间,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硬生生穿透了陆湛的外套。
陆湛所有的反应在察觉到那块濡湿的布料后戛然而止。
“为什么呢,”他在心里不无迷茫地想,“明明该难过的是我,为什么你会哭得这么伤心,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大庭广众之下,陆湛不想闹得太难看。
更何况真相尚未大白,叶兆深是否有罪有待商榷。
他只能用沉默来安抚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大型两脚兽,而后抬起手,在他头顶停留片刻,转而落向宽厚的肩背。
陆湛望向黑沉的天空,月亮被云遮去一半,星星也见不到几颗。
但有两颗在距离月亮十分遥远的位置,散发出媲美月华的光。
许久,他轻轻拍了两下:
“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