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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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奶奶说楼上搬来了新住户，”陆湛从橱柜里取出两只干净的玻璃杯，水流声里，他的声音显得很平静，“我还在想会是谁。”
他关上水龙头，擦干杯子，转身看向客厅：“家里平时不备咖啡和茶，只有温水，可以吗？”
“可以。”
“要不要加点糖？是从乡下农户那儿收来的土冰糖，手工熬的。”
“好。”
于是陆湛端了两杯杯糖水出来，一杯放在叶兆深面前，自己则抱着个软垫陷进沙发里，姿态放松了些：“所以，是Lulu走丢那天搬过来的？”
叶兆深双手捧着水杯，点头：“嗯。”
陆湛了然：“那丽水湾那边……”
“哥哥的房子。”停顿片刻，叶兆深接着说，“不常住在这边，上次有人被吓到。”
“怪不得你让我把陛下送到那边去。”陆湛笑了笑，看向一旁跟lulu
头碰头的陛下，“这边户型不大，养成年阿拉斯加确实是有点委屈。”
叶兆深没有回话，他只是缓慢地小口喝着温糖水，眼帘低垂，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陆湛也没将视线从狗身上转回来，仿佛只是随口提起般，声音放得很轻：“我记得你小时候狗毛过敏，怎么想到养lulu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叶兆深将杯子搁回茶几上，他学着陆湛的动作，向后靠进沙发，目光落在不远处Lulu宽厚的背脊上，那只阿拉斯加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注视，耳朵微微向后转了一下。
“后来好了。”他终于开口，“也养过兔子、猫，没活多久。”
陆湛垂眼：“抱歉。”
“没关系。”叶兆深摇头，“是我的问题。”
他伸出手，指了指阿拉斯加：“我不会养宠物，它是让阿姨照顾的。”
陆湛回过头，想起这人在养植物方面的造诣，觉得有些好笑：“看来我们是反过来了，我不擅长养植物，你不擅长养动物。”
“不过我刚开始养陛下的时候也很慌，因为什么经验都没有，只能白天把他寄养在宠物医院，下班了去接。就连带他出门散步，都是花钱请附近的大学生帮忙。”
“那时候就想，养一个生命……真是件需要学习很久的事。”
叶兆深摩挲了两下手指，抿着唇：“嗯。”
“最近还在治疗吗？”陆湛问。
叶兆深明显知道他在问什么，很快点头：“嗯。”
“心理方面的问题我懂得不多，不过我有个认识的朋友是这方面的行家，如果有需要的话……说起来他也是港城人。”陆湛含笑看着他，“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姓林，叫林涧羊。”
叶兆深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情绪浅淡的眼睛，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很明显地缩紧了。
“看来是认识。”陆湛毫不意外他的反应，与此同时，有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悄然升腾。
温泠没有骗他。
关于林眠的事情，他一直有意不去深究那些细枝末节，也没有去找本人求证，而是怀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掩耳盗铃般告诉自己，这份他为数不多、珍重多年的友情，并非来源于一场欺骗。
此刻，许多碎片骤然被点亮，串联起来——那夜苏宥异常的反应有了答案：她认识林涧羊，并且清楚知道，林涧羊就是林眠。
现在，叶兆深也认识他。
陆湛一时无言。
早在那些记忆碎片突然复苏时，他便隐约察觉——叶兆深，或者说他们兄弟二人，对他隐瞒了许多事。
于是在定下回程机票时，尽管有些令人难以理解，他还是让苏见钺去接回陛下，并回避了叶兆深提出的接机。
“你……”
“我为什么会知道？”陆湛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是因为我不该知道吗？”
叶兆深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良久，他闭上眼，缓缓开口：“不……不是这样的。”
“他跟那些事没关系。”
“但你有。”陆湛轻声，“你、你哥哥、甚至苏见钺……”
“不！”
叶兆深的声音陡然拔高，急促地打断了陆湛的话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侧玻璃杯里剩下一半的温水。
液体顺着茶几边缘淌下，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站在那里，胸膛起伏，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碰撞，以至于他看向陆湛的眼神都带着点凶——和藏不住的惶恐。
空气凝固了数秒。
连不远处互相嗅闻的两只狗都停了下来，Lulu抬起头，澄澈的眼睛望向自己的主人，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声音。
叶兆深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深呼吸，却没有坐回去，只是倔强地盯着陆湛，重复道：“不是这样的。”
明明是个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可坐在下方的陆湛却更像是个上位者。他双手交叠，避开了叶兆深的眼神，问他：“那谁又有关系呢？”
“我哥哥吗？”
刹那间叶兆深的脸色变了。
他僵在原地，下颌绷紧，所有急于解释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忽然意识到——陆湛在诈他。
他攥紧手指，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目光重新投向陆湛。
后者也恰在这时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中最后一丝温情的错觉也消散殆尽。
原来从一开始，与他对峙的就不是故人。
但他无法解释。
陆湛似乎推断出了什么，脸上表情渐渐淡了下来：“应该说，我哥哥的死跟你们有关。”
叶兆深颤抖着嘴唇，仅有的那点血色从他脸上迅速褪去。他想摇头，想否认，想抓住什么来解释，可所有的话语都在看清陆湛眼神时戛然而止：“我……”
他的反应足够说明一切。
陆湛心说。
从一开始他只是在赌，赌一个模糊的可能性，赌叶兆深在花房里曾对他许下的承诺。
“我不能告诉你。”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在更久远的记忆深处，有少年在花田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簕杜鹃，向昔日好友郑重许诺：
“我永远不会欺骗Leo。”
陆湛阖上眼。
这个动作很慢，像是不愿再看，又像是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当他重新睁开时，眼底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拒人千里的空寂。
他看着叶兆深，看着对方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浅色眼睛里无法掩饰的惊慌与痛楚。
然后，他开口：
“这是哥哥的房子。”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客厅里熟悉的陈设——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仿佛都还留着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你不配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将叶兆深僵立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却照不进他空洞的眼睛。
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肩膀骤然塌陷下去。
几秒钟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他没有再看陆湛，也没有再看蜷缩在角落、似乎感知到主人情绪而变得安静的Lulu。
他只是木然地走向玄关。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陆湛坐在沙发上，听着那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他抬起手，捂住脸。
阳光穿过玻璃，微风掀起纱帘。
陛下悄悄凑过来，站在沙发上，探着头去蹭他的手背和脸。
陆湛松开手，埋首在他颈间，发出了泣不成声的呜咽。
……
陆宁远很困惑。
他只是带土豆和丞相出去洗了个澡，回来推开家门，却发现客厅角落里多了一只陌生的、体型比陛下还要大上一圈的阿拉斯加。
它安静地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陛下最心爱的那根乳白色磨牙棒。
客厅里没有别人。小叔常坐的那个沙发空着，陛下也不见踪影。
陆宁远顿了顿，退后半步，重新看了一眼门牌号——没错，是自己家。他蹙起眉，警惕地再次望向屋内。
阿拉斯加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望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近乎无助的迷茫。
它没有叫，只是耳朵微微向后抿着，尾巴在地板上很轻地扫了一下。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宁远不敢让两只四肢不健全的小猫小狗接近陌生大型犬——还是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他当机立断，一手抄起土豆搂紧，另一手将丞相牢牢按在胸前，用脚后跟轻轻带上了身后的门。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狐疑地扫过空荡寂静的客厅，最后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
门缝底下没有透出光，里面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整间屋子安静得过分，只有角落里那只阿拉斯加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虽然场合不对，但陆宁远真的没能忍住心里咯噔一下。
——这该不会是陆湛又偷摸着从外面捡回来的新成员吧？！
念头刚冒出来，只见阿拉斯加站起身，极具压迫感的身躯抖了几下，陆宁远险些觉得地板都跟着震动，紧接着，阿拉斯加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它的步伐稳健而有力——这一次，陆宁远确定自己听见了地板清晰的震动！
他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刚关上的门板。
就在阿拉斯加即将走到他面前时，它忽然停下。
它先是歪着头打量了一眼陆宁远，旋即转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一团熟悉的、雪白蓬松的身影探了出来。
是陛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