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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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的雪没下到穗南。
走出机舱后甚至能感受到些许热气。
陆湛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赫然一个“31℃”闪瞎他的眼，并且未来十五天每天都是大晴天，最低温度不会低于20。
都十二月了，穗南还是这么调皮。
他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搭在手上，却还是感觉热。
热的源头来自下半身。
陆湛捏着口罩，不着痕迹加快脚步。
早知道把秋裤留在燕京了。
停车场里停了辆红色G63，上着穗南的连号牌。
陆湛微眯起眼，停在车前仔细打量一番，又低头对着手机和地面确认车位，最终有些迟疑地打了通电话。
“我到了，但是好像……”他犹豫片刻，四处张望一番，将目光落在了空无一人的驾驶座上，“你确定是A区不是B区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狗叫。
陆湛举着手机回头。
苏见钺牵着陛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在他们背后，洗手间的绿色牌子在明亮的地下停车场内闪着刺眼的光。
“纠正一下，这里不是A区也不是B区，而是你们穗南机场为尊贵的VIP用户设立的贵宾楼。”苏见钺松开牵引绳，陛下立刻朝陆湛跑了过去，他抱着胸走近，低垂着眼看他们，“你没发现这里的车都是七位数以上的身价吗？”
陆湛艰难地从一片白花花的绒毛中探出头，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香味，他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味道，只是感受着与几日前截然不同的手感，理直气壮地回他：“这是你们有车一族的烦恼，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见钺哼了一声，拎起车前的行礼塞进后备箱，而后拉开后座：“请吧。”
陆湛依依不舍的从陛下身上挪开手，一把将其抱起塞进后座，途中还被趁机蹬了两脚，他摸着胸口，在心底大骂儿大不中留，啪一声关上门，顺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紧接着，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该死，忘记苏见钺的车大多都是右舵了。
苏见钺依旧是那个抱胸欠揍的姿态：“你来开？”
陆湛也学着他挑起眉：“哪儿敢抢苏师傅的活。”
语毕，他头也不回绕到对侧，开门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车辆驶出停车场，拐了几个弯便融入机场高速的车流。窗外，穗南冬日的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宽阔的柏油路面晒得微微发亮。
飞逝而过的绿化宛如一道绿红相间的流星，陆湛撑着头，开口：
“今年的簕杜鹃比往年的要好看很多。”
苏见钺抽空往外看了一眼：“听说是新品种，四季常开，当时管理局说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开玩笑，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他嗤一声：“拨了八个亿。”
陆湛：“都能给你买四辆车了……”
苏见钺有一辆价值两亿的车，据林眠科普，该车出自布加迪，名字直译过来有些中二，全球限量三台，而且不出售给亚洲除港城以外所有地区，以至于当初发布会之后，布加迪老总还被车友们拎出来挂论坛骂了几万楼。
苏见钺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八亿人民币。”
“你那车不是两……”话音未落，陆湛看清他脸上神情，瞬间反应过来，“美金啊。”
说着，他目露谴责：“真败家。按现在汇率来算都得十几亿，你就拿来买辆车。”
“我家每年交的税都不止这个数。”苏见钺继续冷笑，“你以为他们哪来的钱培育新品种。”
陆湛：“……”
他居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于是只能卑微地屈服于资本，从喉咙里发出不服气的声音：“哼！”
“再哼大声点。”苏见钺抽出一只手，朝着陆湛勾两下手指，“把我哄高兴了，没准明天就给你们医院捐一栋楼。”
陆湛立刻凑上去，捧着那根手指仔细端详：“瞧瞧我们苏少爷，连根手指都长得眉清目秀——”
苏见钺扭头，反手掐住他下颌，调情似的左右晃。
陆湛十分配合，完全看不出一点被强迫的意思。
须臾，苏见钺松开手，微微眯起眼睛。陆湛意识到什么，抬头一看——
咔嚓。
监控摄像头无情而冷静地闪烁了两下。
“……”
“……”
沉默是今午的康桥。
“你上次说更新的系统，其中也包括机场线吗？”
苏见钺：“嗯。”
“我们今天会登上交管局违章通报榜吗？”
苏见钺：“嗯。”
陆湛提高音量：“你还嗯？！”
苏见钺隐忍地：“那不然呢？拎着八亿现金砸交管局门口让他们删记录吗？！”
陆湛瞠目结舌，被他的财大气粗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一个小人拎着个巨大的黑色的塑料袋，一脚踢开交管局大门，“duang”的一下把袋子扔工作人员脸上。
刷啦！
塑料袋敞开，露出里面散发着堆成小山、红光闪闪的钞票！
陆湛嘴唇一抖：“但是八亿是不是得用运钞车来装？”
“哇，你还帮我考虑到了这点，我真感动。”
陆湛腼腆地：“不客气。”
他摸出手机，找到苏见钺的名字，点进去，轻轻敲击右下角的加号，随后利落地发出去一个红包。
金额显示：人民币五元。
“罚单就不用给我了，你直接内部处理吧。”
苏见钺目不斜视，不是很想搭理他。
但过了两秒，他突然问：“从医学角度讲，有没有可能，这世界上会存在一个人，跟你长得一样，DNA完全匹配，但他不是你亲人的存在？”
陆湛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按照你这种说法，在医学角度来看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去掉‘不是亲人’这个条件，我们将其称为同卵双胞胎，不过尽管是双胞胎，基因序列也不会完全一致。”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你知道人体约有31.6亿个碱基对吗？就算相似度达到99.9%，剩下的0.1%也意味着近三百万个位点的差异。现代法医学和亲子鉴定的基础，就在于确信两个随机个体的全基因组完全匹配是不可能的。”
说着，他低头回了两条消息：“你问这个干嘛？有人抱着你流落在外的儿子女儿上门认亲？”
“……”苏见钺眉头一皱，“你在胡说什么？！”
“如果说世界上真出现了这种人，那整个现代医学和生物学的基础都得推翻重来了。”陆湛伸手撸了两下凑过来的陛下，随口说，“真不是你后继有人但你不想认……”
“……滚。”
陆湛说滚就滚，到达目的地后，他一手牵狗，一手拖行李箱，哼着歌往里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朝着驾驶座的方向提高声音：“男子汉敢作敢当，可别当那种骗小姑娘的负心汉啊！”
回应他的是引擎低吼，车轮碾过地面，卷起一小股迅疾的尾气流，擦着他的裤脚远去。
“哇哦。”他小声惊呼，低头看向陛下，“这大G就是帅啊，连背影都这么潇洒迷人。”
陛下甩着尾巴，赞同地叫了一声。
陆湛心情大好，拍拍他毛茸茸的狗头：“英雄所见略同！”
这个季节的桂花居然还开着。
陆湛牵着陛下慢悠悠走在小区里，陛下低着头，一会儿去闻落在地上的花瓣，一会儿去扑飞过来的蝴蝶，尾巴摇动的频率明显快了许多。
转过一个弯后，前方树荫下的藤椅上坐着几位老人，石桌子上还放了点瓜子和花生。
她们手里各自拿着毛线针和未完工的织物，正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枣红色外套的老太太最先看见他们，笑眯眯地招手：“小陆回来啦。”
“陈奶奶。”陆湛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又看向另一边，“徐奶奶。”
陛下也认得这极为常喂它零食的老人，温顺地坐在石桌底下，朝她吐舌头。
陈奶奶将针线放在桌板上，伸出手顺势搭在它脑袋上：“有些日子没见着小陛下了。”
“前两天看见宁远下楼遛狗，没见着陛下，还寻思是年纪大了不爱动，问起来才知道是你出差，把他放朋友那去了。”旁边戴着老花镜的徐奶奶也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埋怨，“小陆也是，怎么不把陛下送来我们这儿？家里还囤了好些零食呢。”
“陛下闹腾，怕吵到您。”陆湛简短地说，“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哎呀，老样子咯。都这一把老骨头了，能吃能喝能睡，平时日头好出来打打牌……”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陆湛干脆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聊了一会儿，陈奶奶忽然想起什么，手里的毛线针停了停：“说来，小陆你家楼上，前一阵是不是搬来新人了？”
陆湛怔了怔：“有吗？我没太留意。”
“小陆多忙呀，哪能留意到这些。”徐奶奶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小区秘闻，“搬来有段日子了，就是很少见着人，听说是个顶有钱的，那天开进小区的车，啧啧，得值这个数——”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
陆湛有些疑惑：“有这个条件，怎么还选我们这儿？”
“哎，你可别说！”老人立刻来了精神，手中的毛线针都停了，“咱们丽新小区是老了点，可位置金贵呀。你看，拐个弯就是一院，有个头疼脑热的几步路就到了；另一头再走几步，学校、菜市场齐全得很；往前百来米，地铁口、大商场都在那儿摆着……”
她如数家珍，脸上带着点老住户特有的自豪：“生活多便利！再说了，这树啊花啊都是长了二三十年的，别处哪找这份清静踏实？”
陈奶奶也顺着她话头说：“而且咱们小区空地多，东门西门各有一个小花园。晚上跳跳广场舞、打打太极拳，也不会有人来说什么，自在得很。”
陆湛：……
依稀记得前几年还有人向物业投诉过广场舞的事，后来那些上了年纪的阿姨们是不跳了——
但换成了一批年轻人。
徐奶奶重新拿起毛线活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啊，住久了都有感情。再说了，现在那些新楼盘，贵不说，左邻右舍关起门来谁也不认识谁，哪有咱们这儿人情味儿足。”
陆湛拣了两颗花生在手上掰着吃，这些瓜子花生都是二位老人自家炒的，有咸的，也有甜的，倒是挺合他的口味。
陛下也从桌子底下探出头，下巴搁在陆湛膝盖上，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花生壳。
“你不能吃这个。”陆湛轻声说，随手将剥好的花生米放进自己嘴里，又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水喂给他喝。
“哎，说到狗，他好像也养了条狗，比小陛下还要大。”徐奶奶说，“不过听说有次出来遛弯的时候把老许家的小孙女给吓哭了，后来就没见着了。”
“小姑娘不是挺喜欢猫猫狗狗的？”陆湛给陛下擦干净嘴边的水渍，抬起头。
“是咯。我们也纳闷呢，后来听她奶奶说，其实狗挺安静，是那主人，估摸着是长得凶，小姑娘想摸狗，被人给吓着了。”
……
陆湛又陪两位老人聊了十来分钟，眼见陛下打着哈欠有了困意，便站起身，轻轻拉了拉牵引绳：“自己走好不好？我带着行李不太方便抱你。”
陛下把头埋在爪子里，没理他。
“……”
两位老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奶奶手里织针不停，笑眼弯弯：“这是在跟你撒娇呢。”
徐奶奶也点头，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了然：“喜欢你，讨抱呢。”
陆湛叹口气，只好蹲下朝他伸出手。
陛下立刻有了动作，前爪熟练地搭上他肩膀，借力往上一跃，将沉甸甸暖烘烘的身子埋进他怀里。
“那我们先回去了，”陆湛单手稳稳托住陛下，撑着石凳站起，他拉过行李箱，向她们告别，“您二位一会儿回去小心些，下午起风了，路上慢点。”
“哎，快回去吧，陛下该困了。”陈奶奶笑着挥手。
徐奶奶也叮嘱道：“晚上要是没做饭，上奶奶家来吃，今天包了荠菜馄饨。”
“好，谢谢徐奶奶。”
陆湛应了声，转身朝自家楼栋走去。
陛下安分地窝在他臂弯里，脑袋靠着他肩膀，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轱辘声，混着逐渐远去的、老人隐约的谈笑，还有风吹过桂花树梢的沙沙轻响。
陛下似乎很享受这个高度，湿漉漉的鼻尖偶尔蹭过他的脖颈和耳畔，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陆湛偏头躲了躲，唇角却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路过一栋楼时，二楼阳台上正在收衣服的大姐探头看见，笑着扬声：“小陆回来啦？嚯，又这么抱着，陛下真是越长越气派了！”
陆湛闻声仰起脸——这个动作让他从陛下浓密的颈毛里露出小半张脸，他朝楼上点头：“张姐。”
“快回去吧，看着都替你累得慌！”张姐笑着摆摆手，又缩回了阳台。
陆湛掂了掂怀里的狗，轻声说了句：“就你会享福。”
陛下甩了甩尾巴，算作回应。
一人一狗，以一种滑稽又格外和谐的姿态，慢慢融进楼栋的阴影里。
人工电梯搭了一段路后，陛下自己跳了下来，站在居民楼大厅抖毛，然后雄赳赳气昂昂走向楼梯间。
陆湛蹲在地上，低着头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个所以然，他又被陛下的动作带得往前踉跄两步。他撑着行李箱迅速起身，一□□，一手提箱，跟在后面爬上楼梯。
“不照顾你爹也好歹照顾一下你自己的脖子——”
陛下高兴地嚎了两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回响，余韵悠长。
陆湛腾不出手来控制他，只能卑微的跟他商量道：“一会儿吓到小朋友了怎么办？你小声一点嘛。”
回应他的是更为响亮、甚至更加浑厚有力的两声长嚎。
陆湛苦口婆心：“你这样会被投诉的，到时候我俩就只能卷铺盖出去睡大街，虽然穗南天气不至于把我们冻死……”
陛下晃着尾巴，乌溜溜的眼珠子瞪着陆湛——而他的嘴巴是闭上的。
又传来两声嚎叫。
陆湛后知后觉：……
“原来不是你。”
陛下有些委屈地嘤了一声，翘起屁股又要往地上趴。
陆湛大惊，眼疾手快丢开行李箱，上前一把将他抱起：“楼梯间这么脏！”
陛下顺杆子上爬，快速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不动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一丝卡顿。
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宠臣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
“看在你已经是个大狗狗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陛下十分上道蹬了他两脚，没什么力度，恰好在衣服上留下几枚灰扑扑的梅花印。
陆湛看了眼向上延伸的楼梯，喃喃：“要是你再小一点我就带你坐电梯了……”
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即将到达三楼的转角平台时，陆湛忽然停住，下意识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上层楼梯的阴影里显现出来。
金发青年牵着一条体型极为壮硕的阿拉斯加，自上方缓步而下。他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垂落，恰好与仰起脸的陆湛对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