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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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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伊始,作业本和漫画草稿铺了满桌。
母亲忙着工作,姜徕做完家务便窝在家里写写画画。
王思淼跟随家人的步调回老家过年,不忘与她保持联络。
一个身在南方,一个地处北方,视频一开,当有聊不完的话题。
手机另一端总是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姜徕时不时调整坐姿,也会短暂地离开座椅,端着手机在房间里打转。
新年钟声敲响前,王思淼突发奇想,央求姜徕去给她录一段天贸中心的跨年仪式。
据说商场联合品牌方,请了好多大牌明星,姜徕一个也不认识。
重大节日的中心地带,来去如流的街头巷尾,人影叠着人影,身负要职的人们坚毅挺拔的身姿分隔开如织的人潮。
姜徕凑不上前,站在人群包围圈外边。
再次尝试举起手机,又被四面八方推得直打晃,幸得后方探出一只坚定有力的手掌覆盖在她的腕骨处,镜头里烟花绽放的璀璨画面,从模糊闪动逐渐稳定下来。
顺着挡眼前熟悉的腕表回望,光影错落间,姜徕承上纪辽眼底的碎光。
纪辽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是恰巧路过还是已经看她小丑一样摇摆了一阵?
“个子不高,站得又远,怎么看得清啊。”纪辽收回手,仍旧垂着头看她,轻笑。
被贴脸嘲讽,姜徕心生不服,倔劲儿地反驳:“我只拍天上的烟花。”
她才扭回身子,努力站正,又被撞得像个不倒翁,随之耳畔有低语沉落。
“加个好友,视频我传你。”
姜徕屏息凝神,任由那话语声漫过肩颈,右半身筋骨如触电般酥酥麻麻。
不理睬。
几番尝试未果,姜徕认命地回头。
纪辽仍站立如松,唇边弧度分毫未改。
姜徕的胸腔某处因了这份耐心倏然空了一拍。
一双人影挤出喧嚷,退至背街的一处路灯下。
手机屏幕亮了亮,视频传完。
王思淼交代的任务完成,姜徕总算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
话音轻且诚挚郑重。
天贸中心的人声浪潮随风掠过姜徕的耳际,这份人情忽显沉甸甸。
纪辽在冷风中站了多久,她无从知晓。
单是劈开浪潮的援手,便教人情世故写入心头。
姜徕不愿欠别人,尤其是面对纪辽。
她看他,像是雾里看花。她本能地想要和纪辽划清界限。
姜徕许纪辽一个心愿:“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尽管提。”
“文言文、古诗词,有什么速成的背诵技巧?”
同楚绛的前几次交锋中,王思淼炫耀过姜徕的默写能力,每次语文课默写,都是班级第一个交卷。
不远处人声鼎沸的余浪稀稀落落地传来,姜徕眨眨眼。纪辽对一切看似漠不关心,也会记得这种小事。
也有可能是他真的有这方面的需求。
姜徕:“纯靠死记硬背个五六遍,真不是我藏技。”
说不上自己这种算是天赋还是记忆力绝佳,姜徕不需要知晓概念,纯靠对文字的象形完成记忆。
纪辽笑笑。
不知道他是不是当真了,姜徕松了口气,还好出的不是比较刁钻的难题。
姜徕坐上纪辽拦的出租车,先给她送回家,下车前,纪辽与她挥手道别。
车子扬长而去,寒风吹不散整个假期唯一一个小插曲带来的燥热。
晚上,姜徕睡得酣甜。梦里,她穿着生日时母亲买给她的长裙,在田野间翩翩起舞。
然而姜徕并无舞蹈基础。
半个学期的摸底结束,新学期开学,面对即将改革试点的新高考模式,每个人心里早已有了不同的选择。
姜徕依然紧握理综老三样,被逻辑链交缠得难以呼吸的王思淼,乖乖选了传统文综三宝。
刚推行的新政策,很多老师同学都在观望,大家都抱着稳妥的打算,尽量向固有的规则靠拢。
“纪辽和你一样,大概率你们要重新分到一个班级了。楚绛那家伙实在夸张,他决定走班,给学科选的乱七八糟。”
重新分班后,果然遇见了熟悉的身影。
姜徕暗自感慨王思淼坏事一定应验的那张嘴。
她给头埋得像个鸵鸟,努力减少存在感,对方第一时间也并未发现她。
新的班主任何东,是位有着丰富物理教学经验的男老师,个子不算太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得有些严肃。
何东进入班级之后,首先拿着座位表发号施令。
顿时,班级里椅子的挪动声、桌子的碰撞声、脚步声混作一团。
人头攒动中,姜徕坐到了纪辽的身边。
“好巧?”
姜徕飞速瞥了眼纪辽,看他吃惊的样子,应该是才发现她的存在。
“好巧。”姜徕轻声回应。
书包放入桌堂内,整理好的课本放在桌上,姜徕听得旁边哂笑:“上课不会枕着我的书睡着了?”
青春期的男生,偏爱捉弄人的把戏。
姜徕认为揪着别人尴尬错处反复念诵的行为很恶劣,整天的课程下来都没跟纪辽说一句话。
几日后的一天放学,王思淼迫不及待地冲到高一理二班门口。
“姜徕,要不我跟校里打个申请,再重新选科吧。”
“怎么了?”
王思淼实在无法忍受新同桌是一个十分邋遢的男生。
“他浑身臭烘烘的,我好怀念香香的你。”王思淼环着姜徕的一只胳膊,小鼻子拼命地吸啊吸,仿佛要给胸腔内淤积的污浊都排挤出去。
楚绛来找纪辽,看到这一幕,笑王思淼像个哈巴狗。
若不是走廊里禁止打闹,王思淼绝对给楚绛的后脑勺开瓢。
冷静下来,姜徕劝王思淼还是要想清楚,不能因为她的原因耽误前程。
王思淼是个明白事理的小姑娘,只是嘴上过过瘾,隔天课间便跟班主任提出换同桌的请求。
同一时间,姜徕余光瞄着走廊的玻璃窗来来回回映着晃动的影子。
几乎每天下课铃声一响,教室外总会聚起姜徕叫不上名字的陌生面孔,踟蹰徘徊地托人给包装精美的礼物堆放在纪辽课桌上。
胆子大一些的女生,会径直穿过课桌间的过道,将精心封存的少女心事妥帖地放入他的桌堂里。
姜徕终于明白谈及初中生活时的王思淼,为何心怀怨怼。
那些不属于她的热闹,总会不经意间越过课桌中线。
“写给你的信。”
又是哪只冒失鬼塞错了。
姜徕无可奈何地拍了一封淡粉色的情书在纪辽的手边,原本她只想要从桌堂里抽出课上要用到的化学教材。
纪辽:“谢谢你。”
姜徕明晃晃地横了纪辽一眼。
真拿她当免费信箱,连半分扰人的愧意都不见。
接收到同桌发来恼火的信号,纪辽的眼尾微扬:“对不起。”
姜徕没有理会他的愚弄,端正坐姿认真听讲。
纪辽隔三差五地寻着由头搭话,钢笔在指尖转出虚影,非虚心讨要:“同桌,我的笔写不出字,能借我一支吗?”;课表在墙上明晃晃地悬着,偏不厌其烦地问:“姜徕,下节是什么课?”;连午饭吃什么都能被捻成话引子:“王思淼跟你约了午饭在哪儿吃?”。
姜徕垂眼翻书,纸页簌簌作响。
她胸腔凝着股气,听而不闻,任纪辽的话坠落课桌上,直至晌午日头当空,都没接话茬。
有些底线原该隔着风,悬丝颤动,会反弹。
王思淼和楚绛为选校外小饭馆掰扯得面红耳赤,姜徕单方面和纪辽“冷战”。
校服衣袖被轻轻地扯动,姜徕顺眼看过去,纪辽低眉顺目,露出少有的乖巧感:“对不起。”
姜徕疑神地看他,幻想无数种他接下来要逗弄自己的话。
“认真的抱歉,上午说的是反话,往后不随便逗你玩。”
恍惚间,姜徕似乎模糊了纪辽在道哪门子歉。
只是纪辽看她的眼神似乎很真挚,语气又诚恳,姜徕绷紧的内心略有松动。
“说话要算数。”姜徕给头撇到一边,错开他凝视的眼。
听得纪辽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