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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入工地 傍晚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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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阳光依旧照不到两人的位置,诡异的平静之下,屋顶的一角挂着的蓝色塑料袋随风摇曳,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高落川聚精会神,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若隐若现的臭味,但仔细闻却又很快消失了。
屋内,黑暗中的东西消失的一刹,中年人烧掉了最后一张纸,残留的火花坚强的带起一小撮旋转的灰烬,又消失在黑漆漆的顶部。
他拍了拍麻木的双腿,开始戴头盔。
四周依旧寂静,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头顶正上方的蓝色铁皮划开了一道手指长的裂缝,仿佛一双窥视的眼睛,外界灰暗的光线刚巧落在他的发窝中心,像根细长的线。
光线里渐渐暗淡。
工人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
庄珩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瞬间暴起:“闪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缝隙里已悄然落下一根黑影,竟然是根工地上最常见的钢筋,直直的朝下面的工人脑袋正中刺去!
屋内人没想到屋外还有人,被耳边炸开的声音轰得整个人都愣神了,只呆站着,高落川被这情景吓得张大了嘴。
然而正当他以为会血肉模糊之时,庄珩早就扔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刚巧在半空与粗钢相撞,发出清晰的闷响,竟把那玩野撞歪了两寸,钢筋便直接从中年人的背部划过,顿时一路血肉翻滚,掉落在地。
几秒钟之后,屋内迸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黑漆漆的东西也落在一边,忽然亮起了一小块,竟然是台手机。
高落川心有余悸,这一天天刺激一波接一波,要不是庄珩反应及时,这人怕不是要像山村老尸里的那个老人一样被钢筋贯穿了。
另一边庄珩突然像箭一样窜射出去,仿佛蜘蛛侠附体一样仅借着两堵墙就顺手攀上了屋顶。
好身手!高落川两眼发光,心里的惊惧瞬间一扫而光,甚至也想试试。
他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只要他好奇的都忍不住想去试试,俗称作死。
小学的时候看见高年级的学生有人玩天牛,他很好奇,于是就一个人找遍了自家旁边山上的树愣是没找到一只,留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和书包哭哭啼啼的回家,脸上还都是血痕,尚只有几缕白发的奶奶看到了边哭边骂,但最后还是拉不住他,只能亲自去捉了两只。
彼时他根本不明白那座山上为什么没有这些,甚至连鸟都没见过。
奶奶当时轻轻的说,因为那座山上都是坟。
都是坟。
.....但后来发生了啥呢?
“川哥?川哥!”
“啊?奥”
“麻烦你先照顾他一下吧,我去那边看看,对了,把这个收好。”
“啥子?”
一个东西被扔了下来,他伸手一接,是一枚古朴的铜钱。高落川再抬头,自家“徒弟”却早已不见人影,屋顶上传来了一连串脚步声,明显在搜寻什么。
他不明所以,一转头,眼里顿时出现一个放大的,黑漆漆的人脸!悄然无声,似笑似笑,骤然把他从窗户里拉了进去!
——
古人说,人死如灯灭,好似汤泼雪,即人死之后什么都不存在,高落川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他好像漂浮在水面上,意识混沌,连惊恐都消散不少,虚无缥缈,沉浮万千。
身体下却不断的透出寒冷,冷得像寒冬腊月的下雪天。
不对,高落川默默的想,死了也会觉得冷吗?
他浑身酸软,费力的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出黑糊糊的天空以及树冠,遂挣扎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一个交叉路口,四周都黑不溜秋的,唯余两盏路灯微弱的光亮。
再一看,好嘛,这不是工地门口的那条路吗,对面墙壁上还贴着禁止入内的标语呢!
高落川一时摸不着头脑,第一时间掐了下自己的手臂,生疼是有,却不见变化。
口袋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打开一看,原来是设置到下午六点的闹钟响了。点开微信,头像却都是灰的。
那东西果然又把他拉进一个类似那天坑底的幻境里了,这次还没信号,比上次还牛逼。
高落川害怕紧张,还好没有登时晕过去,他甚至猜想这地方是不是传说中的阴间,因这四周道路延伸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甚至连墙壁那边的工地里面,都黑得仿佛一片虚无,好似这个世界只有这一条交叉路口一样。
这时不远处的保安室却传来了哗哗响动的书页声。
现实中工地门口确实24小时都有人值班。
里面也有人,高落川想,但鬼知道里面是不是“人”。
高落川小心翼翼的蹲到窗户下面,探出一双眼睛,刚好瞧见那花花绿绿的衣服,顿时浑身如坠冰窖。
那忙碌的竟然是一个纸人,背对着他,身体歪歪扭扭,却并不干瘪,里面好像塞满了什么东西,致使身体肿胀。四周都点了蜡烛,荜拨的火光照亮了屋内古檀的家具,那纸人伸手关了面前的一扇窗户,关节处发出了哗哗的声音。
突然,它停了下来,高落川打了个寒颤,嗓子处剧烈疼痛起来。
那窗户的倒影里赫然印出了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
高落川心惊却已来不及蹲下,那纸人脖子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竟把头颅直接转了过来,“人”脸双眼歪斜,脸颊却红彤彤的,下半张嘴的部分却骤然裂开,伸出一条过分长的粉润舌头来。
啪嗒啪嗒的口水滴落在地,清晰无比。
高落川震慑于此鬼如此丑陋,一时间竟然晚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那丑东西抓住机会,咯咯一笑,瞬间成了一道卷过来的幻影。
青年拔腿就跑,双腿起风,朝着“宿舍”方向就奔了过去,心里火急火燎,脑子里转过万千思绪,突然想到了纸这东西最怕火……但自己没有火!
那纸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两双纸腿在地上拖着摩擦,速度却比正常成年人还要快上几分。
一人一鬼奔入黑暗的街道,高落川不敢停下,侧过头,却登时目眦欲裂,那舌头离自己的肩膀只剩手掌之遥了!
一联想到这东西黏糊糊的恶心触感,顿时脸色发青。
眼前的黑暗漫无边际,再不见周围样貌,海潮一样浓重的夜色从两边滚了过去,留下一路阴冷异常的潮湿。
高落川忽然停下来侧身往旁边一闪,肩膀撞见旁边冷硬的事物,他一摸,是棵球。
那鬼玩意也突然刹车,咯咯的笑着,伸出的快两米长的舌头骤然缩回去一大半,留下一地粘稠的液体。
g落,他绝望的想,这玩意等会不会直接吞了他吧?
然而当他的手触上树皮的刹那,裤兜里的铜钱就震动了一下,那东西靠得越近,铜线就好像按耐不住,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嗡鸣。
眼前这鬼肿胀的,红绿皱缩的纸衣,红白的脸颊,竟然是这黑暗里唯一鲜艳的色彩。
高落川与这东西对峙,他疑心自己看错了—这东西的“眼睛”里竟然涌出了贪婪的情绪,它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紧张万分,根本没注意到口袋里的动静。
“咯咯”
“呸”高落川啐了一口唾沫,发了狠“咯个鬼,我今天就算死了也得把你舌头揪下来。”
终于退无可退,千钧一发,铜钱骤然挣脱了口袋的束缚,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转瞬间就洞穿了纸人的头颅!
纸人无声尖叫,化作一堆烧尽的灰。
……我和我的小伙伴都看呆了耶!
高落川又惊又奇,绝处逢生,心底涌现出重生的狂喜,要是庄珩在面前都恨不得亲上两口。
只遗憾没用手机拍下来,这东西传出去绝对颠覆常人认知!
但此时最紧要的事要赶快出去,于是青年休息几分钟后就赶忙去那堆灰里把这宝物刨了出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般的掏出手机。
不如留点纪念?
路灯没有亮,头顶的天空好似散发出了微弱的蜡烛光,四周都是那种刚好能看见几米的模糊的黑,手机能照出隐约的建筑影子。
居民楼,汽车,树木,垃圾桶。
还有……路灯杆?
画面里突然起了一个人像的锁定框,开始还是拇指大的一个,然后左右移动,像个人在走来走去,越来越大。
不看屏幕,眼前是来时的路口,空无一物。
看屏幕,锁定框正巧停在了右上角四分之一的地方,他的斜对面。
这相机有问题?高落川不愿相信,后背濡湿一片,冷去的衣衫又被汗水浸透了。
他点了点屏幕,很快第二个锁定框出现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当第五个锁定框出现在正中央时,他终于把持不住,手机啪的一下掉落在地,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分外显眼。
高落川打了个寒颤,觉得仿佛有人正对着他脸吹气,正是那种似有似无的臭味,他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四周空旷死寂,寂寞,横放着永无尽头的道路和黑暗,还真像之前电影里看到的阴曹地府。
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高落川不敢妄动,紧紧捏着手上的铜钱,手掌被咯得生疼,麻木的想:如此作死,还真不如来个痛快最好!
——
庄珩站在屋顶上,当屋里那东西再次出现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然而依旧无法阻止里面的人被拉进去。
师叔在离别之时告知,他生于至阳之刻,天生三眼,命格强盛,一般鬼物不敢靠近他,强大点的东西也惧怕他的身体—他是天生的杀鬼人,天生的天师。
然而正因如此,那些弱小的玩意见他就跑,这个工地还是他离开师门后的头一遭——怨气漫天,封印其中,竟然还有东西敢当他面把一个人拉进去,还是两次。
这就不得不让人思考这个“师傅”特殊之处了,高落川灵光圆满,也不是个容易惹“事”的人,但为什么鬼物会瞧上他呢?
……是现在鬼物瞧上他了,还是他,从小就这样?
庄珩目光闪烁,问题谜团一样萦绕在脑海,使得他对这个师傅不自觉的升起几分怜悯。
这样子应该是从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