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摹》小宿宿宿

3、小心思 开学

　　开学典礼过后，就是军训动员大会了。操着滑稽口音的书记在主席台上念念有词，语调激昂，新生们在台下呵欠连天，双眼无神。
　　童彤手里捏着记单词的小册子，在说笑声中捂着耳朵硬着头皮记了几个单词后，放弃了这种在嘈杂环境中的低效内卷行为，开始偷听他人聊的八卦。
　　“哎，我们班英语课代表挺帅啊，开学那天还背个吉他。”
　　“是挺帅，但是好显眼哦哈哈哈。”
　　“嗨，男生走在路上都会莫名其妙自信上篮，何况有点姿色的男生呢，自信心爆棚是青春期男生的标配！”
　　“一针见血了你，笑晕了哈哈哈。”
　　“他叫语文课代表写名字的时候靠人家那么近，搞那么暧昧干什么，不会想撩人家吧。”
　　“哈哈哈哈可别是个花心大萝卜见谁都撩拨，虽然语文课代表也挺漂亮的，要不说他俩有点搭对呢？”
　　童彤正竖着耳朵偷听班上另两个女生讨论苏哲，突然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只好把脸再次埋进单词书里，假装对此一概不知。
　　天有不测风云，在书记有力的口号下，倾盆大雨随之而下，打的人一个措手不及。同学们着急忙慌地将椅子举过头顶，争先恐后地往遮挡处跑去。校领导在台上面红耳赤地维持秩序，生怕开学第一天就发生什么安全事故，可真真担待不起。
　　叶彬彬反应很快，拉着童彤就往主席台跑去，在人群到来之前占据高地。童彤望着如蚂蚁般的人涌进来，挤的密不透风，一下跟叶彬彬散了，她也不知怎么被挤到了边缘地带，又无可奈何地顺着人流走。一阵风吹来，雨水顺势一斜，不偏不倚地撒在她的裙摆，虽是处暑天，但初秋的雨带着凉意，浸透了少女的衣衫，她狠狠打了个寒颤。
　　真是时运不济啊，童彤感慨，开学第一天大家就变成落汤鸡，全都困在小小的主席台里了。童彤举着笨重的木椅，还指望能给她遮风挡雨，心里祈祷了一万遍这雨快停。
　　忽然，头顶上举了一把伞，童彤抬头，是苏哲。他肩膀湿了一片，手里还拿着另外几把伞，说：“你是我们班的吧？邹哥让我跑回去拿伞给你们送过来，不过你也不用急，等雨稍微小点再慢慢走回去咯。”
　　“谢，谢谢……”童彤别扭着，苏哲再将伞往前送了送：“拿着呀，你看你衣服都湿了。”
　　他怎么注意到了。童彤脸红着去接伞，接过的一瞬间，碰到了他温热的指尖，吓得童彤立刻缩回了手。
　　苏哲看出了她的紧张，调侃到：“你手好冰啊，降温了多穿点。”
　　“嗯嗯！谢谢你！我走了！”童彤有种心事被看穿的窘迫，冒着大雨落荒而逃。
　　胆小鬼的结果就是一身湿透，她将裙摆一拧，滴了几滴雨水，最终决定不为难自己，跟邹哥请假回宿舍换衣服了。
　　再回到教室后，雨已渐渐小了，同学们也大都回到教室。叶彬彬看到童彤，上前去拉住她的手：“童彤，我还以为你还被困在那里没回来呢！正想拿伞去接你。”童彤心下感动，第一天认识的朋友也能这样关心她，“没有啦，我刚刚回宿舍换衣服了。”
　　“啊？难道你淋雨回来的吗？这样会感冒的。”彬彬担心道。
　　“也不是，是，嗯……苏哲给我送了伞……嗯对，邹哥叫他拿伞去给班上的同学。”童彤话到一半觉得不对劲，生怕被彬彬察觉出那一丝暧昧，赶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加上一句话。
　　谁知叶彬彬并没有在意这样的细节，只是说：“那就好，那就好嘞。”
　　一阵大雨，军训自然而然的就延后了。童彤回到座位，想要拿出课本预习，脑子里却总是浮现不小心碰到苏哲的手的画面。她发着呆，手指不住地摩挲那触碰的地方，好像还停留着一丝暖意。
　　正巧此时苏哲和朋友有说有笑地进了教室，童彤对他的声音格外敏感，立刻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秒后又迅速把头埋进书里。她不敢看他，耳朵却像装了雷达时时关注他说的话，听到他正和同学们玩笑学校的排水系统，一场大雨就崩溃了，到处积水，直接变成第一高级水上乐园。
　　童彤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惹得叶彬彬疑惑：“你笑啥呢？”
　　童彤迅速收起笑容，正襟危坐：“没有，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这下到叶彬彬笑了：“你有点傻傻的。”
　　“我没有……”童彤正反驳着，抬眼看到苏哲正朝这边走来，她立刻低下头装作认真看书。而苏哲喊了叶彬彬的名字：“喂叶彬彬，你刚刚看到了教学楼下面的‘人工湖’了吧，这学校属实幽默了。”
　　彬彬转头看向他笑到：“是啊哈哈哈，水上乐园，以后雨天我们有难咯。”
　　看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童彤举着书不知所措，只悄悄问彬彬说：“你们是初中同班同学吗？”
　　“嗨，才不是呢，我才不想跟他同班，只是机缘巧合认识而已。”叶彬彬神秘一笑，“你问这个干嘛？”
　　“没，没，只是看你们好像很熟，觉得新班级有熟人真好……”童彤掩饰道。
　　“我们不也马上混熟了吗？”叶彬彬亲昵地搂过童彤的手臂，童彤羞涩一笑。
　　苏哲在旁边故作阴阳怪气：“哟哟哟，还不愿跟我同班，这下可不能合你意了，咱们现在就同班，我以后天天查你英语作业。”
　　“哼，滥用职权，一边玩去吧你。”叶彬彬嗔怪着将苏哲推走，转头继续跟童彤搭话。
　　然而童彤此刻的心思都在苏哲身上，她心里忍不住猜测苏哲和彬彬的关系，对于两人熟络的举动，她莫名感觉到一种酸涩，又不知以何身份吃醋。若两人关系并不是想的那样，是不是可以通过彬彬更加了解他呢？
　　“诶，童彤，你也是实中的啊，我们同一个学校呢。苏哲也是实中的，但是初二转出去了一年，好像是回老家那边去了，初三又回来这边考高中，据说是觉得老家那边的高考题太难想回这边捡漏哈哈哈。”彬彬兴致勃勃地说着，童彤在发呆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问道：“那他初三在实中哪个班啊？”
　　“1班啊，”叶彬彬说，“诶，我刚刚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不理我，怎么一说到苏哲你就两眼发光呀？”
　　“没，没有，只是有点好奇，在实中没怎么见过他。不过我在17班，都不是一栋楼呢，怪不到没见过。”童彤笑着摆摆手，怕努力藏好她的非分之想，“我看书啦我看书啦。”
　　“你真的好勤奋噢……”叶彬彬说着，转头去找另一个女生聊了起来。
　　其实童彤已经看不进书了，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托着腮，轻轻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小小的“苏哲”两个字。她反复思量着自己心里这份悸动，好像她与人淡漠的关系里少有这样强烈的吸引，心底有一颗树正在抽芽开花，涌动的感情被她压制在胸腔，不知哪天会控制不住后迸发，爱意水花四溅。
　　她也并未在意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发呆的侧脸。
　　她好熟悉，苏哲心里想着，忍不住观察起她来。雨声轻快而有节奏，像是敲击在琴键上，敲动心弦。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